第133章 灰燼中的根基（下）

  第133章 灰燼中的根基（下）

  格羅姆的死訊在亞空間中炸開的那一刻，因弗努斯上空的獸人艦隊開始後撤。但更深遠的影響在戰區層面顯現那頭野獸的咆哮從靈能網絡中消失後，帝國各部隊之間的通訊開始變得清晰。

  加密通訊面板閃爍起來。馬庫斯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如釋重負：「艦長。赫拉剛剛截獲了戰區通報哈爾迪斯、阿徹隆、坦佩斯托拉，所有方向的星語信號質量都在改善。獸人的WAAAGH！力場在衰減，干擾強度下降了至少三成。亞空間背景噪音還在，但比以前乾淨了。」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不僅如此。赫拉說她開始收到外界的碎片信號—不是完整的通訊，是斷斷續續的脈衝。有帝國海軍的調度指令，有星界軍的增援確認，還有泰拉高領主議會的戰局通報。

  解碼率不到四成，但至少能分辨來源了。風暴還在，但縫隙正在擴大。」

  科恩的手指在沙盤邊緣停了一下。格羅姆的死不僅削弱了因弗努斯上空的獸人，還在整個戰區的靈能網絡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馮·霍夫曼司令的旗艦發來雷射通訊。」馬庫斯繼續說，「轉達了一條從風暴縫隙中截獲的海軍通報—至少數十個星界軍兵團已完成裝載，總兵力數以百萬計，這只是第一批。更多的部隊正在集結，等待風暴減弱窗口分批突入。」

  科恩沉默了片刻。「繼續監聽。任何突破風暴的信號，第一時間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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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命，艦長。」馬庫斯切斷了通訊。

  底巢的消息是在聯合軍編組的第二天送到的。

  瓦列莉亞修女長率領的十二人戰鬥修女小隊已在因弗努斯，負責獵殺叛徒總督和偵察異端活動。她們在總督官邸的任務完成後，就開始對底巢進行滲透和偵查行動。但底巢太大、太深、太暗，十二個人遠遠不夠。

  就在這一天，銀壽衣修會的增援在軌道間隙中抵達了。

  戰區頻道的高層通報在此之前已經傳遍了因弗努斯所有帝國部隊銀壽衣修會的三艘警戒艦趁著獸人艦隊調動、軌道防線出現間隙的窗口，從星系外圍穿插進入因弗努斯近地軌道。

  投送下來的是一支增援戰鬥修女小隊和一批靈能偵察人員。與此同時，戰區頻道還通報了一條更高層級的信息：異端審判庭此前已在阿米吉多頓秘密部署了長期潛伏人員，專門監控異形滲透活動。戰爭爆發後，這些潛伏人員被迫激活，轉為公開行動。此刻，他們正響應戰區通報，與銀壽衣修會的增援部隊匯合，共同參與底巢清剿。

  這些審判庭特工配備了可攜式基因掃描儀，主要用於常規異形污染篩查，對基因竊取者的檢測精度尚不完善，能在近距離對疑似感染者進行組織樣本分析，數分鐘內給出初步判斷。領隊的是一名審訊官見習，曾在多個世界參與過異形清剿行動，對泰倫下屬生物的生物學特徵、行為模式有系統的知識儲備。

  瓦列莉亞沒有親自來指揮所她還在底巢指揮行動。來的是一個年輕的戰鬥修女，銀壽衣修會的標誌紋章在胸甲上反射著暗淡的光。她站在科恩面前，右拳抵胸，行了一個簡短的禮，然後將一塊數據板遞過來。

  「賢者大人。修女長命我將這份情報親手交給您。我們在中巢和底巢的通風管道連接處發現了異常跡象。增援部隊已抵達包括戰鬥修女小隊、靈能偵察人員，以及審判庭駐阿米吉多頓的潛伏特工。戰區頻道的通報您應該已經收到了。修女長正在調配人手，執行清剿。」

  科恩接過數據板。屏幕上是一份加密的偵察報告，格式冰冷，措辭精確。

  銀壽衣修會的情報聚焦於異常生物痕跡：底巢中層的廢棄居民區發現了多處巢穴痕跡，生物質殘留、蛻皮殼、典型的泰倫有機質蔓延，至少存在一個完成數代疊代的小型純血種巢穴。若放任發展，數年內可能突破閾值引發大範圍污染。

  科恩將數據板放在桌上，抬頭看向科爾。

  「底巢的其他情況呢？」

  科爾翻開另一塊數據板。

  「多方情報交叉印證。銀壽衣的偵察隊、加洛斯軍團的偵察兵、從底巢逃出的倖存者、還有鋼鐵軍團的本地老兵——信息對得上。」

  「戰前有大量人員逃入底巢。上巢貴族及其私兵、中巢富商、技術官僚、還有提前察覺形勢惡化的平民。具體人數無法精確統計，估計在十億以上。而戰前底巢的人口從未被完整登記過。」

  「綠皮有一支部隊通過坍塌的管廊進入底巢，至今未歸。推測已在底層建立了據點。」

  「底巢原有黑幫勢力也從未清除過。自前至少三個大型幫派仍在活動，控制著水源和食物儲備，與逃入的貴族私兵、綠皮殘餘多次交火。」

  科恩沉默了片刻。

  「告訴修女長，情報我已收到了。底巢的問題，在綠皮圍城之前必須解決。銀壽衣和審判庭特工負責清理感染源—審判庭鑑別，修女處決。審判庭的人在阿米吉多頓潛伏了這麼久，對當地異形活動的情況應該比我們清楚，讓他們發揮該有的作用。其他勢力一貴族私兵、黑幫、綠皮殘餘一交給加洛斯軍團和聯合軍。」

  年輕修女右拳抵胸，行了一個禮，轉身走出指揮所。

  科爾見修女走後對科恩道：「總督，目前去底巢的通道只夠輕裝步兵通行。」

  「升降機。」科恩說。「中巢到底巢的主升降機在戰前就被炸毀了。但炸毀的是升降平台和纜繩，升降井的主結構還在。三天。三天後第一台升降機運行。」

  科爾看著科恩的眼睛一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可能」，只有一種從廢墟中把整座城市拖回來的、不容置疑的確信。

  科爾點頭。

  科恩繼續道：「中巢到底巢的主升降機，一共六座。其中兩座結構完好，修復難度不高。把之前路西斯支援的技術神甫團隊調過來，還有工程機仆，同時來修復這兩座。三天後就能用。」

  戰前有大量先見之明的貴族和平民商人等看到了危險，所以寧願去底巢忍受，也不敢停留在地表之上，更不敢逃出巢都之外外面的綠皮鋪天蓋地。他們進入後首先做的就是炸毀升降機。

  科爾在數據板上飛快地記下。「升降機修好之後，底巢的人可以直接通過升降井撤離到中巢。一台一次能運數千人。」

  「不是簡單的撤離。」科恩說。「需要在撤離點組織鑑別。審判庭的基因掃描儀能快速篩查，疑似感染者進一步確認，確認者就地處決。還有你派幾個精銳步兵團下去進一步清理。重點是清理和焚燒綠皮，要不然時間長了下面就泛濫了。願意離開底巢的人帶上來，不想走的不勉強，沒時間管他們太多。銀壽衣修會和審判庭特工是負責清理異形感染源的，在下面的時候必要時支援她們一下。」

  科爾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

  第一天。

  科恩站在升降井口。工程機仆已經在井壁上架設了臨時照明，探照燈的光柱在黑暗中交叉，將井道照得如同白晝。技術神甫們蹲在井口的控制櫃前，剝開被炸毀的線纜，測試殘存的電路。焊槍的火花在昏暗中明滅，金屬被剝離、切割、重接的聲音從井道深處傳上來。

  科恩站在一段殘存的升降平台上，讓工程機仆將其降到他能觸及井壁的位置。場域展開，二十五米半徑的球形感知以他為圓心向外延伸，籠罩了井壁的斷面。裂縫在感知中清晰呈現，從表面一直延伸到合金骨架的深處。意識觸及，原子層面的重塑悄然進行裂縫被填充，從原子層面重新生長出緻密的金屬結構。變形的導軌基座被矯正，鏽蝕的螺栓被剝離、重鑄。

  他的意識同時向五公里外延伸那是淺層感知，讓他「看到」井道深處的結構狀況、裂縫的延伸範圍、以及哪些位置需要優先處理。那些信息在他的意識中鋪展開來，像一張精確的地圖，指引著他的場域在每一處關鍵節點上精準落位。

  他每天前往處理幾個小時，然後回到井口。技術神甫們似乎沒有注意到任何異常——

  他們只看到檢測儀上的數據在緩慢改善。領頭的技術神甫將雙掌貼住機櫃的測溫面板，低聲詠唱了三秒二進位的聖詩。序列穩定，機魂無抗拒。他在日誌上寫下：「萬機之神在關注，機魂充滿動力。」

  數小時後，領頭的技術神甫看了一眼數據板，猶豫片刻，在日誌上又補了一行：「校準完成，未消耗備用件。略有異常無傷大雅，禮讚歐姆彌賽亞。」

  第三天，科恩站在井口，看著最後一組控制櫃的指示燈從紅色跳成綠色。六座升降井，兩座完全修復一纜繩、驅動輪、控制系統、安全裝置，全部就位。另外四座的井道結構已經加固，只等備件到位後繼續修復，無需他再介入。

  技術神甫們蹲在控制櫃前，做著最後的測試。驅動輪轉動，纜繩在井道中上下移動，平台在升降井中平穩運行。數據板上的參數全部在綠色區間內，比戰前的出廠標準還高出一截。

  領頭的神甫站起來，在數據板上寫下最後一行字：「一號、二號升降機運行正常。載重測試通過。安全裝置響應正常。可投入運行。」

  科恩按下通訊鍵：「科爾。升降機準備好了。可以開始底巢撤離和清剿。」

  科爾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沉穩有力：「明白，我立即進行部署。」

  數小時後，第一台升降機開始將加洛斯軍團第七十二精銳步兵團送到底巢。動力甲穿在身上，爆彈槍握在手中。銀壽衣修女的增援小隊和審判庭特工團隊沉默地站在隊列中段，修女們的胸甲上玫瑰紋章在昏暗的燈光中反射著暗淡的光，審判庭特工們手持可攜式基因掃描儀，儀器上綠色的待機指示燈在黑暗中微微閃爍。審訊官見習站在隊伍最前列，灰色長袍被循環風吹得緊貼身體，目光越過升降機的邊緣，落向底巢深處的黑暗。

  升降機在黑暗中沉降。頭頂的光越來越遠，腳下的黑暗越來越深。

  科恩走出升降機樞紐時，廣場上的陽光從穹頂裂縫中傾瀉而下，照在虛空盾的藍白色光暈上。上巢的廢墟在光照中投下漫長的暗影，清剿的槍聲從遠處傳來，已經稀疏了很多。

  烏爾夫站在升降機廣場的入口處。他穿著CMC—100型動力甲，灰白色的陶鋼胸甲上蝕刻著齒輪骷髏徽記，爆彈槍掛在腰間，彈匣袋別在腰後，保險已經打開。他現在是因弗努斯聯合軍第一百五十八團的副團長，不是民兵連長了。此刻他的部隊正在廣場四周布防一不是維持秩序，是鎮壓。誰也不知道從底巢升上來的東西里混著什麼。

  審判庭的鑑別站設在廣場側翼，三張摺疊桌一字排開，可攜式基因掃描儀已經架好，綠色的待機指示燈在陽光中微弱地閃爍。三名審判庭特工站在桌後，灰色長袍被風吹得緊貼身體。審訊官見習親自站在第一張桌旁，手指搭在掃描儀的取樣埠上，灰色的眼睛盯著升降機出口的方向。

  戰鬥修女小隊的六名修女在鑑別站兩側散開，爆彈槍口指向地面，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她們的胸甲上玫瑰紋章在陽光下泛著暗淡的銀光。

  一個加洛斯軍士從烏爾夫身邊快步走過，右拳抵胸：「長官，審判庭的鑑別站已部署。修女們就位。第一波撤離即將啟動。」

  烏爾夫點頭：「按預案執行。先過掃描儀，再過槍口。有異常直接擊斃。」

  「是。」軍士轉身跑向陣地。

  烏爾夫側過頭，看了一眼審訊官見習的方向。那人正好也看過來，微微頷首。烏爾夫沒有回應，收回目光。

  審訊官見習收回視線，對身邊的特工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很低，被風吞掉了。

  烏爾夫抬起頭，看著升降機樞紐方向。陽光從裂縫中照下來，落在他的臉上。額頭的舊燒傷疤痕在光照中泛著白色的光澤。他站在那裡，沒有動。

  身後，鐘聲敲響了。慢三下，快兩下，再慢三下。那是因弗努斯國教的「安全，出來」的信號。鐘聲穿過廢墟，穿過虛空盾的藍白色光暈，傳到底巢的通風管道里，傳到那些在黑暗中等待的人耳朵里。

  有人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有人站了起來。

  有人開始向升降井的方向移動。

  升降井深處，第一台升降平台正在上升。纜繩在驅動輪上緩慢捲動，平台托著撤離的第一批人數千張面孔，在黑暗中太久，終於看到了頭頂的光。

  烏爾夫轉身，朝自己的指揮位置走去。右手在數據板上劃了一下，確認了第一波撤離的引導路線。左手按在爆彈槍的握柄上，拇指搭著保險。

  科恩站在指揮所門口，看著遠處升降機樞紐的方向。陽光在虛空盾的光暈中折射出藍白色的光斑，落在他的肩章上。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正在集結的士兵、那些還在冒煙的廢墟，落在那片被虛空盾籠罩的、正在緩慢恢復秩序的城市上。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不，比計劃更快。

  他收回目光，落在沙盤外圍那兩道暗紅色的獸人援軍箭頭上。火荒原和赤道叢林的綠皮還在路上，但它們失去了格羅姆的WAAAGH！加持，衝鋒的意志和協調性都會打折扣。帝國的防線壓力會減輕，但不會消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