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怒焰審判
第131章 怒焰審判
上巢主廊道的盡頭,總督府前的廣場在恆星的低角度光照中鋪展開來。這裡曾是上巢最開闊的空間一貴族們舉行閱兵和慶典的地方,地面鋪著整塊的大理石,四角矗立著精金鑄造的帝皇聖像。如今,這裡只剩遍地彈坑、碎石和半融的裝甲板碎片。
最大的那尊帝皇聖像數十米高的廣場標誌性建築被徹底推倒了。它臉朝下斜躺在總督府門前的台階下方,皇冠嵌進碎裂的大理石里,陶鋼骨架在剝落的精金板下暴露無遺,灰黑色的金屬扭曲變形,精金板碎片散落在周圍。獸人在它扭曲的背上焊了一座粗糙的王座,裝甲板拼接的椅身焊點猙獰,鉚釘裸露在外。
格羅姆就坐在那尊王座上。
它比任何獸人戰爭頭目都高出一截不是技霸靠機械堆出的高大,是從無數場廝殺中長出血肉鑄就的壯碩。左臂是焊滿鋸齒的巨型鏈鋸爪,液壓推桿比凡人的手臂還粗;右臂的動力拳套上嵌著爆彈槍管,精金指節上刻著歪歪扭扭的低哥特語塗鴉:「蝦米」「鐵皮人」「碎顱」「吃」。最醒目的標誌是它的鐵下巴—整個下顎被一塊鏽跡斑斑的裝甲板替換,上面用鉚釘固定著從帝國坦克上拆下來的防滑齒。當時技霸給它換這塊鐵下巴時,焊了三天三夜,用壞了七把焊槍。
格羅姆從王座上站起來,椅背上的裝甲板被它撐得嘎吱作響。它的咆哮從廣場盡頭炸開,震得穹頂裂縫中的碎石簌簌墜落,震得總督府殘存的陶鋼骨架嗡嗡作響。
「WAAAGH!!!蝦米的鐵皮人終於走到俺面前了!!!好!!!好!!!好!!!」
它猛地從王座上跳下來,沉重的精金動力拳套砸在倒地的帝皇聖像背上,砸出一個凹坑,陶鋼骨架碎裂。鏈鋸爪在身側空轉,鋸齒尖嘯,高速旋轉的刀輪在昏暗中劃出暗紅色的光暈。
廣場北側的廢墟突然炸開。
大理石碎塊像雨點般飛濺,一台近六干米高的鋼鐵巨獸從瓦礫中站起來,鏽跡斑斑的裝甲板上焊滿了從帝國軍械庫掠奪的武器兩門從帝國裝甲車上拆下來的戰鬥加農炮、
四挺重爆彈機槍、以及肩甲兩側各一門從泰坦上搶來的雙聯熱熔炮。粗製濫造的力場發生器焊接在軀幹背面,啪作響的藍白色電弧在機體表面跳動,形成一個不穩定的能量屏障,將墜落的碎石彈開。這是獸人技霸用短短几天時間拼裝起來的古巨基,每一個焊點都透著瘋狂,每一根管線都在泄漏蒸汽,被命名為「碎顱者」。
古巨基的駕駛艙蓋被掀開,一個戴著焊工面罩的獸人技霸探出頭,發出刺耳的大笑:「格羅姆老大!俺的碎顱者」早就等不及啦!!!」
格羅姆回頭,鐵下巴的鏽紅色燈光跳動得更加劇烈:「好!!!讓這些蝦米見識一下什麼是力量!!!」
廣場側翼的交火在這一刻進入高潮。卡拉帶著風暴突擊隊從坍塌的側廊切入,爆彈槍的點射將試圖從建築底層門洞衝出來的獸人精銳逐一點名。鋼鐵軍團的士兵在廢墟間穿插,用雷射槍和手雷封鎖了廣場兩側的輔助通道。拉爾斯蹲在一根斷裂的廊柱後面,動力甲的左腿關節伺服電機發出細微的嗡鳴,重爆彈的彈殼在他腳邊堆了一地。科爾曼帶著人在更遠處的廢墟制高點架著重型武器,持續壓制著總督府側翼的獸人火力點。
但格羅姆沒有看他們。它的目光釘在廣場盡頭那條主廊道的深處那尊近百米高的鋼鐵大教堂正在緩慢推進。帝皇級泰坦「燃燒怒焰」的巨足踏在碎裂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震得碎石跳動。它的火山炮管比戰將級粗了整整一圈,散熱格柵的暗紅色光暈照亮了整條廊道,炮口鎖定廣場方向。能量線圈的嗡鳴讓站在它腳邊的人牙齒發酸。
大教堂的鐘樓在肩甲上鳴響,鐘聲沉悶悠長,在廢墟間來回反射,像從一萬年前的大遠征時代傳過來的回聲。
帝皇級泰坦的駕駛艙嵌在胸甲後方四十米的高度,大教堂的尖塔之下那是一座指揮聖殿。
塞巴斯蒂安·托里斯坐在正中央的主駕駛座上,雙手握在操縱杆上,後腦的數據線纜與泰坦的神經連結陣列接通。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機魂的意志正在湧入他的意識—
是數據,是脈衝,是感受:漫長到無法計數的孤獨,亞空間腐蝕的疼痛,前代駕駛員們血肉乾涸的哀傷,以及在風暴中突然照進來的那道光。托里斯的眼球充血,鼻腔滲出血絲,滴在駕駛服上。他沒有鬆手。
主駕駛座左下方,協調員洛卡坐在斜置的操控台前,機械義眼盯著三塊屏幕上的姿態數據。他的雙手在數幹個旋鈕和推桿之間快速移動,念著二進位修正碼:「左腳步幅修正零點三度。右腿膝關節阻尼增強百分之五。姿態穩定。」
主駕駛座右下方,武器協調員艾拉·坦納蹲坐在她的戰位上。她的手指在能量分配面板上跳動:「虛空盾降頻至百分之三十。防禦雷射離線。反應堆全功率輸出至火山炮。充能序列待命。」
三人身後,技術神甫埃森靠在艙壁上,六條機械臂從法袍下伸出,接入艙壁上的數據接口。他的光學鏡頭盯著托里斯的後腦:「神經連結穩定性百分之八十七。機魂情緒閾值接近臨界。主駕駛,你的心率過高。呼吸頻率需要降低。
托里斯沒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通訊頻道里傳來的聲音上。
「燃燒怒焰,這裡是風暴突擊隊。目標確認一格羅姆,以及一台獸人古巨基。坐標已標記。」卡拉的聲音沙啞,帶著奔跑中的喘息。她從廢墟中探出半個身子,將手中的雷射標記器對準格羅姆的位置。一道不可見的紅外光束射出,落在格羅姆的胸甲上。
駕駛艙內,兩個猩紅色的符文在托里斯的視野中炸開。機魂已經鎖定了那兩道標記。
「雙目標鎖定。」托里斯的雙手在操縱杆上收緊,拇指按下射擊保險。
艾拉的手指在能量分配面板上彈起:「虛空盾降頻至百分之三十。防禦雷射離線。反應堆全功率輸出至火山炮。充能開始。」
能量線圈的嗡鳴瞬間穿透裝甲壁板,震得托里斯的牙齒發酸。洛卡的機械義眼掃過姿態屏幕:「行走機構待機。穩定平台鎖定。炮口指向固定。」
散熱格柵的溫度從待機值跳到臨界線,暗紅色的光暈變成熾白色。火山炮管口的約束場開始凝聚,空氣在炮口前方電離,炸開細碎的藍色電弧。
古巨基的戰鬥加農炮開火了。兩道橙黃色的高爆彈拖著尾跡射向帝皇級泰坦的胸甲。「燃燒怒焰」的虛空盾瞬間激活,炮彈在護盾表面炸開兩團橘紅色的火球,護盾紋絲不動。與此同時,古巨基的力場護盾在電弧閃爍中全功率運轉,藍白色的能量膜覆蓋了它大半身軀。
埃森的機械臂在艙壁上跳動:「神經連結穩定性百分之九十一。機魂情緒閾值穩定。
主駕駛,你的呼吸仍然過快帝皇在上,你聽到了嗎?」
托里斯沒有回答。神經連結中,機魂的咆哮逐漸平息,仿佛終於卸下了萬年的重擔。
他聽到了那個詞:審判。
「開火。」
艾拉的手指按下能量釋放鍵:「火山炮,發射。」
火山炮的咆哮撕裂了空氣。熾白色的等離子束從炮口噴出,粗如水井,持續近三秒。
光束首先擊中古巨基的力場護盾一藍白色的能量膜在等離子洪流的灼燒下劇烈閃爍,電弧炸開刺目的光斑,護盾堅持了不到半秒,像肥皂泡一樣破裂。光束穿透護盾,砸在古巨基的胸甲上,裝甲板瞬間熔化,熔融金屬碎片在光束中飛舞。古巨基的戰鬥加農炮啞火,機體發出金屬撕裂的尖嘯。
光束穿透古巨基,繼續前進,擊中倒地的帝皇聖像。聖像的精金外殼在等離子束中汽化,陶鋼骨架熔斷,碎片飛濺。格羅姆站在聖像的背上,被光束邊緣掃過,左肩的鏈鋸爪瞬間汽化。它發出憤怒的咆哮,右手的動力拳套砸向光束,但等離子洪流瞬間將它吞噬。
鐵下巴以上的部分瞬間汽化,鐵下巴以下的軀幹、動力拳套在等離子洪流中逐層剝離,肌肉碳化,骨骼碎裂。不到兩秒,它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團正在膨脹的等離子云和地面上一個半圓形的玻璃化彈坑。
格羅姆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最後痕跡,在這一刻被抹去了。
WAAAGH!力場像被掐斷的琴弦,在亞空間中炸開一道無聲的漣漪。因弗努斯上空的咆哮從靈能網絡中消失了。
廣場上安靜了。
駕駛艙里,艾拉的手指從能量釋放鍵上抬起:「火山炮能量歸零。反應堆輸出恢復至正常。虛空盾充能中。」
洛卡的機械義眼掃過姿態屏幕:「行走機構恢復正常。穩定平台解鎖。」
埃森的機械臂從數據接口上收回,光學鏡頭閃過紅光:「神經連結穩定性百分之七十八。機魂的狀態————異常穩定。機魂愉悅,禮讚歐姆彌賽亞。」
托里斯鬆開操縱杆,靠回座椅。鼻腔里的血還在流,滴在駕駛服的前襟上。他沒有擦。神經連結中,機魂的咆哮已經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的、滿足的低語。
「目標消滅。」托里斯對著通訊頻道說,聲音沙啞。
卡拉的聲音從頻道傳來:「目標已消滅。格羅姆死了。核心節點已全部奪取。總督府周邊正在肅清。」
艾拉從操控台前轉過身,看了托里斯一眼,從座椅側面的急救包里抽出一塊止血敷料遞過去。托里斯接過,按在鼻樑上,沒有說話。
洛卡從駕駛座上站起來,走到艙壁前,將手按在數據接口上,閉著眼睛讀取機魂的最後一段脈衝:「它在說————任務完成。」他睜開眼睛,退回自己的座位。
埃森收起機械臂,靠回艙壁:「機魂進入休眠。下次喚醒需要重新校準。主駕駛,你需要在二十四小時內接受神經檢查。」
托里斯把止血敷料丟進回收口:「知道了。」
因弗努斯上空的突擊艇不再彈射。從軌道廢船縫隙中湧出的屁精戰機開始轉向,不再向下俯衝。格羅姆的軌道投送停了。
在更遠的軌道深處,太空廢船「碎骨者號」的炮塔仍在開火一不是潰敗,是後撤。
它的推進器噴出暗紅色的尾焰,艦體緩緩轉向,向深空機動。地面登陸失敗了,繼續投送兵力已經沒有意義。技霸們在控制面板前敲打著,用焊槍和扳手維持著引擎的輸出。廢船在星空中拖出一道暗淡的光痕,退出了因弗努斯的近地軌道。
帝皇級泰坦的火山炮散熱格柵還在冒著白色的蒸汽,炮口周圍的空氣扭曲著。駕駛艙里只剩下冷卻泵的嗡鳴和四個人的呼吸聲。
炮聲漸漸稀疏。總督府周圍的槍聲從密集的爆彈齊射變成零星的點射,然後是一聲接一聲的確認射擊。鋼鐵軍團的士兵還在建築里逐層清剿,爆彈槍的悶響從牆體裡面傳出來,隔著陶鋼骨架和大理石掛板,聲音發悶。
科恩站在沙盤前。上巢的暗紅色標記一塊一塊地變成藍色。卡拉的風暴突擊隊在節點之間重新整編。帝皇級泰坦的信號從廣場中央緩緩向後移動—它正在為後續部隊讓出通道。
科爾從指揮所門口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塊數據板。
「總督。銀壽衣修會的任務報告。瓦列莉亞修女長確認,因弗努斯巢都總督馮·基爾斯卡已被處決。審判庭加密卷宗交叉驗證完成,確認其為奸奇信徒。公告已由加洛斯指揮部轉發各作戰單位。」
科恩接過數據板,掃了一眼。格式化文本,措辭冰冷,末尾有銀壽衣修會的驗證印記。他把數據板遞迴科爾,沒有問細節。叛徒的名字在公告上,但那張臉還在塔尖區的宮殿裡—上巢最高的那群建築中,有一棟沒有被軌道轟炸完全摧毀。它的陶鋼骨架還立著,大理石掛板碎了大半,露出裡面焦黑的鋼架和空洞的窗口,在恆星的低角度光照中,它的輪廓依然清晰可辨。
「知道了。」
科恩收回目光,落在沙盤上因弗努斯周邊的荒原。火荒原和赤道叢林的援軍還在路上。格羅姆死了,但綠皮不會因為格羅姆死了就停止。它們只會換一個頭目,然後繼續沖。援軍的箭頭從沙盤的西北和西南兩個方向延伸過來。
科恩沉默了幾秒,轉身走出指揮所,朝醫療站的方向走去。他走過廣場時,看到士兵們正在清理古巨基的殘骸,帝皇聖像的碎片被小心翼翼地收集起來,堆在台階一側。廣場邊緣,民兵們舉著雷射槍歡呼,有人將頭盔拋向空中,然後立刻被軍官喝止一獸人殘部還在建築里。大教堂的鐘聲突然響起,與泰坦的鐘樓鳴響交織在一起,穿透硝煙傳到每個倖存者耳中。
靴底踩在碎裂的大理石地面上,腳步聲被遠處建築里傳來的悶響吞沒。那是鋼鐵軍團的士兵在清剿最後一層樓,槍聲連綿不絕,越來越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