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灰燼審判（4）
第128章 灰燼審判（4）
升降機樞紐的控制室被風暴突擊隊死死咬住的時候，六座巨型升降平台正晝夜不停地運轉，將瑞拉諾的戰鬥群、騎士機甲、彈藥補給一批批送往上巢。
但獸人的反應比預想的更快。
格羅姆不能讓帝國的鐵皮人在上巢站穩。軌道上的獸人艦隊在樞紐失守後的第一時間接到了命令一無差別覆蓋轟炸。炮彈從近地軌道傾瀉而下，砸在帝國突擊群的頭頂，也砸在綠皮自己的防線上。格羅姆不在乎。獸人從來不在乎誤傷。死掉的獸人是廢物，活著的獸人踩著廢物的屍體繼續沖。
第一輪轟炸落下來的時候，瑞拉諾正帶著戰鬥群穿過上巢邊緣的一條高架管廊。爆炸在頭頂炸開，管廊的穹頂被撕開一道口子，熔融的金屬碎片從天而降。瑞拉諾沒有停。他身後的隊列也沒有停。爆彈槍的槍焰在黑暗中連成一條斷續的光鏈，他們的推進速度比預定晚了數分鐘。
但傷亡在那幾分鐘裡多了很多。
卡拉帶著風暴突擊隊從側翼穿插時被一發近失彈掀翻。她從碎金屬堆里爬起來，被衝擊波震得整個身體都在顫抖。沒有時間檢查傷勢，也沒有停頓。她在通訊頻道里吼了一聲「報數」，十二個聲音依次響起，一個不少。她切到另一個頻道：「技術神甫，節點還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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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她的不是人聲，是一串平穩的二進位脈衝。
第二波轟炸的炮彈從軌道上脫離的時候，虛空盾的力場在那座節點周圍撐開了。藍白色的能量膜湧出，在巢都的鋼鐵骨架間鋪展，將後續的炮彈擋在了外面。爆炸在護盾表面炸開一團團熾白的光暈。
技術神甫們沒有歡呼。領頭那人蹲在控制台前，盯著狀態面板上那一排綠色的指示燈，沉默了大約三秒他再次意識到，倉庫里那些虛空盾組件每次都能點亮，精度高得像從原廠圖紙里直接切出來的。他沒有追問，把沾著聖油殘渣的機械手指在法袍上擦了一下，切到通訊頻道：「節點已點亮。護盾穩定。」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波動。但通訊頻道里沉默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那幾十分鐘的盲窗意味著什麼一如果組件晚一步裝好，如果系統晚一秒上線，第二輪轟炸會把上巢邊緣的帝國陣地從地圖上抹掉。
科恩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簡短，不帶任何多餘的字：「站穩腳跟。」
瑞拉諾站在上巢邊緣的一座半塌的觀測平台上。這裡是因弗努斯曾經的貴族區一廊道寬闊到能並行兩輛奇美拉，穹頂嵌著的水晶吊燈碎了大半，殘存的燈架在應急燈光中投下扭曲的影子。帝國雙頭鷹的浮雕被獸人的塗鴉覆蓋，噴著歪扭的低哥特語。
卡拉從陰影中走出來，爆彈槍口朝下。幾分鐘過去了，整個人還是像散了架一樣—
那畢竟是大口徑艦炮的衝擊。
「格羅姆開始收縮兵力了。不是潰敗，是有組織地後撤。」
瑞拉諾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前額鈦合金骨板在應急燈光中泛著冷灰色的光，淺灰色的眼睛盯著上巢深處那片被獸人焊死的鋼鐵天際線。
「它在拖時間。」語句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石頭鑿出來的一樣。
「阿徹隆方向被帝國軍隊釘住了，過不來。火荒原和赤道叢林已經在路上。荒原的預計還有不到三干天就到了。」卡拉把情報複述給他聽，語速很快，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所以需要儘快解決上巢，包括塔尖。」瑞拉諾說，不是提問。
卡拉看了他一眼。萬年老兵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讚許，是確認。確認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需要竭盡全力。」她說。
瑞拉諾沒有回答。他轉身走進通道深處。鏈鋸劍的低鳴在廊柱間迴蕩。
卡拉留在原地，按下通訊鍵：「風暴突擊隊，全線前壓。格羅姆在等我們。」通訊頻道里傳來各分隊簡短的確認。沒人覺得意外。
在側翼的一條廢棄管廊里，瓦列莉亞帶著戰鬥修女小隊無聲穿行。
她們沒有走主通道，沒有加入任何戰鬥群。銀壽衣修會的任務不是攻堅，是獵殺。管廊的壁面上覆蓋著幾千年的積灰，應急燈每隔五十米一盞，有的亮，有的滅，光影在金屬壁面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條紋。
走在最前面的修女停下腳步，舉起拳頭。隊列在同一瞬間凝固。
「修女長，前方五百米是總督官邸的備用通道。三道門，全部從外面焊死。」她頓了一下，補了一句，「是人類的手藝。」
瓦列莉亞蹲在焊死的裝甲門前，指腹刮過焊縫。焊道整齊，用的是帝國標準的合金焊材，不是獸人那種粗製濫造的鐵皮糊弄。門後是總督官邸的備用通道，是通往馮·基爾斯卡藏身處的最後一段路。
獸人不會焊門。獸人只會砸門。焊死這道門的，是總督自己的人。
瓦列莉亞站起來，沒有問「為什麼」。在那扇門的背後，她隱約感覺到某種不屬於戰場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古老的、讓她後頸發涼的————等待。好像門後面有什麼東西知道她會來，已經等了很久。
「找加洛斯軍團要人。一百個風暴突擊隊。把靈能作戰小隊也調來。」
通訊請求發出去，不到一刻鐘，回復就回來了。科恩只回了一句話：「人給你。別耽誤上巢主攻。」
大教堂側翼的醫療站里，莉絲站在分類台後面，手術袍前襟上全是血，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盲窗期那幾十分鐘送下來的傷員比其他任何時候都多。有人被軌道轟炸的衝擊波震碎了內臟，有人被坍塌的鋼架砸斷了脊椎，有人被彈片削去了半邊臉—但他們還在喘氣。
因為總督來過了。
走廊盡頭，裝甲門被推開。十幾個人走進來。
她們穿著灰白色的教袍一不是戰鬥修女的動力甲，是國教醫療修會的修士服。領口繡著因弗努斯聖杯徽記，袍擺被血跡浸透，有的地方已經乾結成硬殼。走在最前面的女人五十多歲，短髮花白，左眼上方有一道剛縫合的傷口，左臂吊著繃帶。她手裡提著一隻老式皮革醫療箱，箱蓋上燙金雙頭鷹的金箔已剝落大半。
她在莉絲面前停下。沒有寒暄，沒有自我介紹。她看了莉絲兩秒，然後開口，聲音沙啞，帶著從廢墟里爬出來的人特有的平靜：「因弗努斯國教醫療修會。我們在底層撐到現在。聽說帝皇的使者來了。」
她念「帝皇的使者」時，語調不是詢問，是確認。像一個人在黑暗中摸到了一堵牆，知道那不是幻覺。
莉絲看著她。「加洛斯軍團，醫療主管莉絲。編入術後監護組。傷員需要聽到因弗努斯的口音。」
「你有多少人？」莉絲問。
「能找到的，一百三十七個。有的受了傷，還能動。更多的人在慌忙躲避時去了底巢，目前還被困在那裡。等帝皇的使者打通下去的路，去接他們回來。」
修女長鬆開手，轉身對身後的人用因弗努斯本地的低哥特語變體說了幾句。一百三十七人散入走廊。
她們徑直走到因弗努斯本地傷員的床邊，握住他們的手，用他們從小聽到大的口音說：「帝皇的使者來了。你會活下來的。」
那些因弗努斯傷員的眼睛亮了起來。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只是攥著修女的手不肯鬆開。
科恩出現在門口。
走廊里的氣氛在一瞬間變了。不需要口令，從每一個人身體裡同時湧出的本能反應。
黑珍珠號的老兵最先發現他。一個靠在牆角的傷員—一—雙腿從膝蓋以下沒了撐著身子想站起來，被旁邊的護士按住了。他站不起來，但他的嘴唇在動。
「艦長。」
那聲音很輕。但在醫療站的空氣中炸開了。
加洛斯行星防衛軍的人抬頭。「總督。」
因弗努斯人喊的是「帝皇的使者」。
那聲音從祈禱室半開的門縫裡，從術後監護區的病床上，從每一個還在喘息的因弗努斯人口中湧出。散亂的、虛弱的、從不同方向同時匯集的低語。
科恩邁步走進來。
他走過第一排病床。那個胸腔被彈片撕開的傷員一心電監護從紊亂跳到了穩定。護士盯著監護儀，手裡的止血鉗頓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把數據板上的「紅色」劃掉，寫了「綠色」。
他走過祈禱室門口。門半開著，裡面上百號人。監護儀的螢光在黑暗中閃爍。在他經過的那一刻，所有波形在同一瞬間跳了一下。祈禱室里響起壓低了的啜泣。
他沒有停留，只是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莉絲低下頭，繼續分類。
上巢最深處。
格羅姆坐在原本屬於因弗努斯總督的王座上。王座被焊上了裝甲板，扶手上嵌著從帝國騎士機甲上拆下來的爆彈槍。它的鐵下巴在應急燈下泛著鏽紅色的光。
技霸從門口走進來，焊槍還在冒煙。
「蝦米的鐵皮人上來了。從升降機那邊。」
格羅姆沒有動。「護盾呢？」
「被蝦米修好了。第二波沒炸穿。」
格羅姆站起來。動力拳套的液壓推桿發出短促的嘶嘶聲。它不在乎護盾被修好了，也不在乎軌道轟炸沒能擋住蝦米。它用WAAAGH！信號召集的是整個次大陸—一火荒原南下的散兵、赤道叢林西進的野蠻部落。火荒原的已經動了，赤道叢林的也在路上。遠處的需要更長時間，但會從側翼包抄。
「援軍呢？」
「阿徹隆被蝦米的船堵了。過不來。火荒原那邊動了。赤道叢林那邊也動了。」
技霸遲疑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官邸那邊————那個蝦米把自己封在裡面了。三道門，從外面焊死。自己派人焊的。」
格羅姆裂開嘴，露出被菌菇汁液染黑的獠牙。它不理解為什麼那個蝦米要自己封自己。但獸人不屑於理解人類的瘋狂。它只知道那東西很噁心，但是搞哥和毛哥不在乎。
「隨它去。讓小子們把最後那幾門炮也拉上來。不用守了。把蝦米放進來。等援軍從北面和西面殺過來，這些蝦米就被釘在這兒了。打不贏的仗，才是值得打的仗。」
技霸轉身走了。格羅姆重新坐回王座上，鐵下巴的鏽紅色燈光在黑暗中緩緩跳動。它等著蝦米自己走進來。
科恩站在沙盤前。
上巢的暗紅色標記在冷白色的燈光下像一團正在凝固的血。瑞拉諾的信號在最前沿，卡拉緊隨其後。
「瓦列莉亞修女長呢？」他問。
科爾調出追蹤信號。全息投影上，一個孤立的藍色光點在上巢邊緣緩慢移動，偏離主攻軸線，沿著一條廢棄管廊的軌跡向東北方向穿插。
「她有自己的使命。」
科恩沉默了片刻。他看著那個光點—孤立的、緩慢的、在暗紅色的敵占區邊緣游弋0
「別擋她的路。」他說。
他按下通訊鍵。「瑞拉諾。卡拉。三天。」
通訊頻道里沉默了兩秒。卡拉的聲音響起，短促，乾脆：「明白。」
瑞拉諾沒有回覆。他的信號在移動。
科恩收回目光，落在沙盤上因弗努斯周邊的荒原。那些空白區域很快就會填滿綠色一從火荒原南下的散兵，從赤道叢林西進的野蠻部落。格羅姆說得對，拿下上巢只是開始。
大教堂的鐘聲在密集的槍炮聲中傳來。科恩看著沙盤上那些正在移動的藍色光點。戰爭的鐘聲，才剛剛敲到最沉重的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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