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灰燼審判(1)
第125章 灰燼審判(1)
虛空盾重新撐起的那一刻,因弗努斯的天空沒變,但戰場變了。
帝皇頌歌停了。那持續了數小時的聖詩從空氣中徹底消失,全頻段廣播的那句機械音還在廢墟間迴蕩餘震,但泰坦的揚聲器已經沉默。取而代之的是廢墟深處傳來的呼喊—
從裝甲板的裂縫、通風管道的接口、坍塌的鋼架間隙中擠出來的聲音。
平民呼喊開始出現。那些在地下室里躲了數天的人,在管道夾層里靠冷凝水活下來的人,從塌陷的鋼架縫隙中爬出來的人。他們聽到了那句廣播,他們知道帝國回來了。
但虛空盾只覆蓋了節點廢墟周邊幾十公里。帝國巢都的虛空盾網絡是一個巨大的「網際網路」——每座節點獨立覆蓋一片扇區,數十座節點互聯,編織成籠罩整座巢都的能量屏障。瑞拉諾炸毀的那個節點是主幹樞紐,直接癱瘓了整張網。科恩的技術神甫們修復的只是一個節點,它變成了一個「區域網」,單獨撐起指揮部周邊幾十公里的扇區。要擴大推進面,就必須奪取更多節點併入網絡—否則就得承受獸人的軌道打擊。
更多節點仍在獸人手中,或沉默地躺在廢墟中等待重啟。獸人的大技霸或許能修復它們,但在帝國持續軌道打擊下始終沒能找到機會。如今軌道上只剩綠皮艦隊,修復節點對獸人已無意義。帝國要重新撐起全巢都的虛空盾,必須奪回每一座節點。
當前任務流程:在現有虛空盾掩護下清理完覆蓋區內的綠皮;然後依次突擊節點,修復併網:再在新覆蓋區內大規模清剿。這意味著突擊隊可能要在無盾掩護下承受軌道打擊。
帝皇級泰坦的巨大陰影在科恩身後拉出數公里長的暗影。軌道艦隊已經撤向深空,投送結束了。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科恩翻開數據板,傷亡數字跳了一下。近萬人。登陸不到一天。他把數據板放下,看向巢都深處。
「瑞拉諾。你的人是先鋒,清理虛空盾覆蓋下區域。」
瑞拉諾的回覆是信號已經動了。從各主力艦抽調的一萬多名精銳戰鬥員—裝備CMC—
300A,完成神經接口改造,其中部分骨幹配備300E型精金甲一在多個方向和維度同時展開。數十個戰鬥群在狹窄的甬道里推進,爆彈槍的轟鳴從四面八方傳來,在裝甲壁板之間來回反射。瑞拉諾和最前面的戰鬥群在一起,鏈鋸劍啟動,爆彈槍上膛。
因弗努斯中層的工業區綿延上百公里,數萬間廠房、倉庫、工坊沿著斷裂的高架橋和坍塌的街道鋪展開來。高架運輸廊道在頭頂交錯,巨大的排煙管道從建築側面伸出,鋼鑄樓梯在建築外牆上攀爬,地下管廊的入口藏在每一座建築的陰影里。
建築的主體結構完好,只是外層裝甲板被剝落了一層,管線被扯斷了幾處,鋼架被焊上了獸人粗獷的加固件。帝國軌道轟炸在登陸前撕開了幾道口子,數十米高的建築段被從外牆上剝離,露出內部的鋼架和管線,但整座巢都的鋼鐵骨架依然挺立。這不是巢都外面的登陸場,這是披著廢墟外衣的鋼鐵堡壘。脫落的裝甲板堆在街道上,斷裂的管線從頭頂垂下來,扭曲的鋼架橫在路口,但腳下的路是鋼鑄的,兩側的牆是塑鋼複合板,頭頂的穹頂是鋼架撐起的。
獸人不需要守住每一寸土地,它們只需要在每個路口留下幾具屍體,就能讓帝國的推進速度慢下來。
加洛斯行星防衛軍的數十萬部隊由科爾統一指揮,在源源不斷地向前線調度。防衛軍中編有大量精銳步兵團—一裝備CMC—300A動力甲,完成神經接口和精神壁壘模塊植入,戰鬥力不輸於加洛斯艦隊主力艦戰鬥員。這些精銳步兵團的任務是多重的:一部分投入街區清剿,與瑞拉諾的戰鬥群協同推進;另一部分留在節點廢墟外圍,擔任防線預備隊。
裝甲部隊在開闊地帶展開。因弗努斯中層外圍有幾片被軌道轟炸夷平的工業區,塑鋼板被掀開,陶鋼骨架裸露,地面鋪著扭曲的鋼架和脫落的壁板,視野開闊。黎曼魯斯坦克連在這些區域全速推進,炮塔在行進中轉動,高爆彈將遠處獸人火力點逐一點名。奇美拉在側翼掩護,車載爆彈槍持續壓制廢墟邊緣的射擊孔。開闊地帶的推進速度是街道密集區的數倍。一旦裝甲部隊進入建築群,速度就會降下來,精銳步兵必須在坦克前方探路,每一條岔路、每一座建築的入口都需要清剿。
泰坦軍團在智控機兵的拱衛下打擊綠皮的主要節點。帝皇級的火山炮一發接一發,精準地命中巢都中層的維修工坊和彈藥堆集點,光束劃破天際,在煙塵中拖出熾白色的光痕泰坦的重火力正在為整個進攻群清掃前方的障礙。戰將級的交叉火力覆蓋了獸人的兩個指揮節點,掠奪者級的熱熔炮在側翼炸開新缺口,戰犬級在最外圍穿插。每一輪炮擊都在替其他軍團撕開獸人的防線。智控機兵在泰坦周圍部署了環形防線,重爆彈的槍口指向每一處可能藏匿反裝甲小隊的廢墟。
清剿的規模覆蓋整片城區。無數個戰鬥群在無數條街道和甬道里同時交火,爆彈槍的轟鳴和雷射槍的撕拉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間隙里還有重炮的轟鳴,攻擊機和戰鬥機的嘶鳴。戰鬥機編隊已經在立足點布設臨時機場,數十萬機仆在後方忙碌。雜亂的聲音在鋼鐵壁板之間來回反射,疊加成持續不斷的聲浪。搜索隊跟在戰鬥群後面,從坍塌的建築夾層中、從通風管道的拐角處、從鋼架堆疊的縫隙里,一個一個地把倖存者拽出來。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癱坐在地上動彈不得,有人抱著機仆的腿不鬆手。防衛軍的士兵把淨化水遞給他們,把毯子披在他們肩上,然後繼續向前。
但這場戰爭的主角不是泰坦,不是裝甲部隊,甚至不是加洛斯軍團。是那些從廢墟里爬出來的因弗努斯人。
因弗努斯鋼鐵軍團一巢都的正規防衛軍—一在總督馮·基爾斯卡宣布投降時,爆發了兵變。不是小規模騷亂,是成建制的抗命。第三團鎖了軍械庫,第七團炸了通訊塔,第十二團的士兵在軍營門口架起重爆彈槍對準前來繳械的憲兵隊。總督調來了仍效忠於他的衛隊和從塔尖區抽調的上巢貴族私兵。兵變在數天之內被鎮壓。帶頭抗命的軍官被當場處決,士兵被繳械,軍官被勒令回家等待清算。
但鋼鐵軍團的士兵沒有全部投降。他們在被繳械前拆散了武器,把槍管藏在通風管道里,把彈匣埋在工廠的廢料堆下,把甲殼甲拆成片,塞進住宅樓的避難層夾壁中。然後脫下軍裝,換上平民的衣服,消失在了中層和底巢的鋼鐵叢林裡。他們等待的時間猶如漫長的寒冬,終於帝國的軍團打過來了,還帶來了泰坦軍團。
消息在巢都這片鋼鐵的海洋中傳播了僅僅數個小時。
第一批從廢墟中鑽出來的不只是平民。搜索隊在清理一座半塌的工廠時,一堆扭曲的裝甲板動了。一個人從下面爬出來,穿著沾滿油污的工裝褲,剃著光頭,臉上有一道舊彈片划過的疤。他沒有要水,沒有要毯子,開口第一句話是:「第三團一連,列兵。誰是指揮官?」
消息傳出去的速度比平民快得多。鋼鐵軍團殘部有自己的通訊渠道一不是帝國的官方網絡,是士兵之間約定好的緊急聯絡方式。幾個小時內,分散隱藏的士兵開始成建制地集結。有人在鋼鐵廊柱的陰影中喊出老部隊的口令,對面的人接上回令。他們從藏匿點挖出預先埋好的武器,在廢墟間整隊,軍官站在隊列前,士兵站得筆直,他們還是忠誠的帝國士兵。
一個少校從坍塌的地下指揮所里爬出來。他在兵變中左臂受傷,吊著繃帶,軍裝上全是灰。他站在一堆脫落的裝甲板上,對面前集結的數千名士兵說:「總督投降的時候,把我們巢都的漂亮女人交了出去,不是做別的,是給這些綠皮畜生投餵的食物。這個骯髒的叛徒應該被處以白磷火刑。而現在帝國回來了,該履行這個刑罰的時候了。」沒有人喊口號,但數千人同時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當天夜裡,鋼鐵軍團的軍官們被引導到了科恩的指揮掩體。為首的是一個上校軍官,身材粗壯有力,左眼上方有一道還沒拆線的縫合傷口。他報告了鋼鐵軍團殘部的情況—
目前可收攏的成建制兵力約數萬人,分散在已經被清剿的和尚未清剿的區域,仍有大量散兵在趕來途中。武器有缺口,彈藥不足,但這個區域有幾座軍械庫的位置還沒被獸人發現,可以啟封。
科恩沒有問他們為什麼沒有在總督投降時戰死。活著等到了帝國回來的士兵,他們能現在為帝國而戰那就是忠誠的。只要他認定他們是忠誠的,那麼他們只能是忠誠的。
「武器從軍械庫取。彈藥按基數配發。你們的兵熟悉地形,跟加洛斯軍團的步兵團混編,擔任嚮導和側翼清剿。」
上校沉默了片刻,說:「因弗努斯鋼鐵軍團,現在有第三、第七、第十二團,請求歸建。」
科恩看了他一眼。這個人曾經帶領的戰鬥群在法理上已經被總督解散了。但他點了一下頭。
「歸建。清剿結束後,編制再議。」
上校行了一個因弗努斯鋼鐵軍團的軍禮,轉身走了。
清剿持續到了深夜。鋼鐵軍團殘部加入後,速度明顯加快。他們在因弗努斯的巢都世世代代駐防。他們熟悉每一條管廊的走向,每一道豎井的深度,每一座建築的承重結構。
瑞拉諾的戰鬥群在西側推進時,鋼鐵軍團的一個連從側翼的地下通道鑽出來,包抄了獸人的一個據點後方。爆彈槍從正面壓制,雷射槍從背後掃射,那個據點在十五分鐘內被端掉。瑞拉諾在通訊頻道里說了兩個字:「還行。」
清剿持續進行,傷亡數字還在攀升。
隨著占領區擴大,醫療站已經從帳篷改到了工廠區的倉庫里,擔架機僕從前線到醫療站之間拉出一條不間斷的運輸鏈。近萬名傷員的急救和分類在醫療區域進行,帳篷里躺滿了剛從前線送下來的人。莉絲醫生站在分類台旁邊,手指上全是血,手術袍的前襟上也是血。她沒有抬頭,但她的手指停了一瞬她知道誰走進了帳篷。
科恩走進醫療站,場域在他走進的那一刻展開。二十五米半徑的球形感知以他的身體為圓心向外延伸。他只是走過。重傷員的生命體徵在他的意識中逐一穩定。沒有人看到原子層面的微調修補。護士們只看到監護儀上的數字穩定下來,看到心電圖波形從紊亂變得規律,看到血壓讀數從紅色跳到綠色。她們在數據板上記下「傷員狀況穩定」,模糊地只能判斷是治療效果比較好。
科恩在醫療站里走了幾個小時。他走完了每一個帳篷,走過了每一排病床。近萬名傷員,沒有一個死在他面前。只要大腦還殘存著意識,他就能救回來。
醫療站出現的插曲被莉絲醫生嚴格壓制。但還是從傷員嘴裡傳了出去。有人在麻醉劑的作用下醒來後,明明記得自己整個下半身和動力甲一起炸爛了,醒來發現卻是完整的。
隔壁床用極力壓抑的語氣告訴他「艦長來過」。
士兵們聽說過艦長,聽說過加洛斯總督。那些在加洛斯入伍的士兵,在訓練場上就聽過老兵講艦長的故事,隱隱有些傳聞。但當他們親眼看到醫療站的變化時,那些故事不再是故事了。不是爆炸式的傳播,是緩慢的、累積的、一層一層疊加的確認。一個士兵對另一個士兵說「是真的」,那個士兵對下一個說「我看到了」。因為傷員基數實在太大了。
傳出去的風聲就是,帝皇關注著艦長,而艦長關注著每一名戰士。
科恩走出最後一頂帳篷的時候,莉絲站在門口。她手裡還攥著止血劑噴塗槍,指尖的鮮血已經半干。她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時間在流逝,兩天後。
科恩在一座被徵用為指揮部的國教大教堂內,站在巢都沙盤前。藍色箭頭正在向巢都中層的縱深延伸。瑞拉諾的一萬多人已經清空了西側的數個街區,正在向第五個街區推進。無數個戰鬥群在各自的方向上攻擊前進。第二個虛空盾節點已經點燃,防衛軍的精銳步兵團在廢墟間穿插。裝甲部隊在開闊地帶完成了突擊,正在向下一個開闊地開進。第三個虛空盾節點遙遙在望。
鋼鐵軍團的幾個團在廢墟間奮力穿插,鋼鐵軍團殘部也在擴大,滾雪球一樣擴大。召集散落的士兵,為自己的家人和同胞復仇的心思,使他們的戰鬥力飆升。傷員後送又返回參戰,前一天還是瀕死狀態,第二天只是輕傷就歸隊了。加洛斯軍團和鋼鐵軍團像被打了雞血一樣,呼喊著為了帝皇,進行歇斯底里的進攻。
風暴突擊隊部分力量在泰坦周圍協防,主力仍在大教堂廣場集結。卡拉站在大教堂頂上,雙臂抱胸,望著遠處仍在冒煙的工業區,手指輕輕敲著爆彈槍的彈匣。加洛斯軍團在等一個突破口。瑞拉諾率領的精銳在清剿中不斷推進,但格羅姆的核心防線還在上巢。這個獸人頭目顯然已經縮回了它在上巢的指揮部,那裡有獸人最後的重兵集團,有還在組裝中的戰爭巨獸,有那座被改造成兵工廠的工業樞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