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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遠征(上)

  第114章 遠征(上)

  黑珍珠號從曼德維爾點跳出。加洛斯的恆星在舷窗外是一顆黃色的光球,不刺眼,但足夠亮。

  科恩站在艦橋舷窗前。太空港的輪廓在視野中放大,泊位區的引導燈排列整齊,勤務機仆在廊橋上列隊,光學鏡頭的光點在黑暗中排成兩排。

  泊位區外沿軌道上,十多條戰艦沉默停靠。黑珍珠號居中,三條月級巡洋艦—真理號、無畏號、榮耀號一分列兩側。十條眼鏡蛇驅逐艦在月級之間穿插排列。加上黑珍珠號,這就是加洛斯艦隊的戰鬥核心。

  更遠處,四條奧德修斯級的輪廓在黑暗中延伸。不屈號、果敢號、大力神號、非凡號一貨艙門敞開著,成箱的物資從太空港的倉儲區經由運輸艇轉運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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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四條奧德修斯級戰鬥運輸艦是加洛斯防衛軍遠征的主力運輸工具,必要時也是強大的火力平台。六十萬士兵中的絕大部分、數千輛坦克和裝甲車、數百門火炮、以及全建制空軍機群,都由它們裝載。從黎曼魯斯戰鬥坦克到奇美拉裝甲車,從地獄犬到九頭蛇防空炮,從女武神運輸機到雷電戰鬥機,全部被固定在它們的多層貨艙中。每一條奧德修斯級都能運載一支成建制的星界軍兵團及其全部重型裝備—獨立的士兵艙與寬闊的車輛甲板分層布置,尾艙門和側艙門可同時裝卸。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它們。

  太空港的外沿軌道上,一個更加龐大的輪廓正在緩慢調整姿態。LA—0187號遠征方舟二十公里的鋼鐵軀殼在引導光束的指引下緩緩移動。方舟需要加洛斯的名字,科恩給它取了新名字一火種號。普諾里斯的火種,加洛斯的未來。

  馬庫斯走到他身後,右機械眼的藍色光圈穩定地伸縮著。「艦長,泊位已分配。方舟外沿泊位已經確認,補給管線正在對接。」

  科恩點頭。黑珍珠號減速,轉向標定航道。

  氣閘門密封圈咬合,發出沉悶的液壓鎖死聲。加洛斯太空港的空氣湧入通道一乾燥得刺喉,冰冷得不帶一絲暖意,混雜著循環系統過濾後殘留的臭氧金屬味,瞬間取代了艦內恆定的循環空氣。

  科恩走出舷梯口。卡拉緊隨其後,CMC動力甲關節發出輕微的伺服嗡鳴,頭盔夾在臂彎,目光掃過泊位區繁忙到近乎混亂的裝載作業。平台上,行星防衛軍司令科爾已肅立等候,深灰色制服筆挺,身後兩名副官肅立。

  「總督。」科爾立正,頷首。「首批遠征軍六十萬人集結裝船完畢。物資清單經埃利斯確認,裝載進度百分之八十七。加洛斯防衛軍副司令盧賽,統轄留守部隊,已接管穹頂及港區防務。」

  卡拉的目光掠過泊位外軌道上沉默的艦隊陣列,最終落在更遠處那個緩緩移動的龐然巨影—二十公里長的鑄造方舟「火種號」,其斑駁的裝甲在恆星光芒下如同古老的傷疤,正被引導光束精細地調整姿態。新塗裝的加洛斯齒輪骷髏徽記在傷痕累累的背景下,透著一股倔強的生機。


  「方舟艦長埃德里克已就位。」科爾繼續匯報,「船員由艦隊精銳與防衛軍骨幹混編,兩個步兵團完成CMC—300A換裝及強化改造。整訓評級:優秀。隨時可投入作戰。」

  科恩的目光並未停留在科爾身上,而是穿透了忙碌的泊位,仿佛在感知整個體系的運轉脈搏。他微微頷首。

  泊位區比任何時候都要忙碌。勤務機仆和六足搬運平台在廊橋與貨艙間穿梭,將成箱的彈藥和備件運入奧德修斯級開的貨艙門。六足平台的金屬足踏在甲板上的噠噠聲、貨櫃對接的沉悶撞擊、遠處引擎降落的尖嘯,混成一片持續的工業噪音,沒有旋律,只有節奏。

  四條奧德修斯級的貨艙里已經碼放整齊。爆彈彈匣、等離子手槍彈匣、熱熔炸彈的攜行箱全部按軍用標準封裝。食品罐頭的密封箱摞了數十層,貼著齒輪骷髏標籤,數量足夠數十萬人在航程和前線作戰中消耗。醫療包、備用零件、維修工具,分門別類碼在專用貨架上。

  地面重型裝備的裝載同步進行。黎曼魯斯戰鬥坦克的灰綠色車身在起重平台下緩緩升起,履帶壓在固定卡槽里,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奇美拉裝甲運兵車一輛接一輛開進貨艙,在多層的裝甲車輛甲板上排列整齊。九頭蛇防空炮台、地獄犬重型坦克、工程車輛成排的帝國鋼鐵被機仆們牽引著,碼放在奧德修斯級的貨艙中。

  航空兵部隊的裝載也在同步推進。女武神運輸機和禿鷲炮艇機從加洛斯地下機庫中升空,在引導光束的指引下依次降落在火種號的機庫甲板上。雷電重型戰鬥機的機翼摺疊後停放在機庫側翼的專用泊位,復仇者攻擊機在更深處的彈射軌道旁待命。

  在機庫最深處,吞噬者大型運輸艇的龐大身軀占據了最大的泊位。勤務機仆在吞噬者敞開的腹艙門內穿梭,將彈藥箱和補給品裝入固定架。

  數萬台工程機仆在泊位區和倉儲區之間晝夜不停地運轉。太空港經過多輪擴建,泊位數已經翻了數倍。

  士兵登艦從清晨開始,持續了一整天。

  四條奧德修斯級的士兵艙通道口排著長隊,深灰色作訓服的隊列從舷梯口一直延伸到廊橋中段。沒有旗幟,沒有軍樂,只有靴底踩在金屬格柵上的密集聲響,和偶爾從隊列前排傳來的士官報數聲。

  一個年輕的士兵在登艦口停了一步,回頭看。廊橋外是加洛斯的穹頂——透明裝甲板覆蓋下的城市在天幕上反射著冷白色的光。他看了兩秒,然後被身後的人推了一下肩膀,沒有回頭,走進了氣閘門。

  士兵艙在奧德修斯級的多層甲板中段。鋪位是三層鋼架焊接的床鋪,床板上一張薄墊、一條毯子。過道窄到兩個人側身才能錯開。空氣里是消毒劑和工業油脂的味道,混著數百人同時呼吸產生的濕熱。

  一個士官站在士兵艙入口,手裡拿著數據板,每進去一個人就劃掉一個名字。「排隊,不要擠。鋪位編號印在床架側面。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不要堵通道。」


  沒有人說話。士兵們找到自己的鋪位,把個人裝備塞進床下的鐵皮櫃,然後坐在床沿上,低頭檢查手中武器的編號。有人在擦拭爆彈槍的彈匣,有人在重新綑紮背包帶。不是緊張,是在用重複的動作填滿出發前最後的時間。

  在底層車輛甲板上,一輛奇美拉裝甲車的駕駛員從車長艙蓋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拿著扳手,正在擰緊天線基座的螺母。旁邊一輛地獄犬重型坦克的炮塔側面,兩個裝填手蹲在彈藥架前,一枚一枚地檢查熱熔彈的引信。

  沒有人閒聊。

  黑珍珠號帶回了兩批人。第一批是近萬名技術神甫和工匠學徒,來自路西斯各個工坊和神殿,被抽調加入泰坦軍團的維護和技術團隊。第二批是泰坦駕駛員三十八名主指揮官、近百名輔助駕駛員,以及配套的機仆維護團隊。

  他們從舷梯口走出來的那一刻,泊位區的氣氛變了。

  走在最前面的人身著深紅色法袍,右臂是精金機械結構,光學鏡頭嵌在左眼窩裡。他在路西斯星象泰坦軍團的維護序列中服役了數百年,從未獲得過主工程師的資格。不是技術不行。是星象軍團的編制滿了。他在候補名單上排了四百多年,數字沒有變過。

  他的腳步在踏上廊橋金屬網格時頓了一下。不是猶豫,是一種壓制了四百年的、從胸腔里往上涌的東西,被他用意志硬生生按住了。

  他身後,有人光學鏡頭的焦距瘋狂伸縮,有人機械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數據念珠,有人嘴唇翕動發出低頻的二進位脈衝一不是完整的禱文,是碎片,是從記憶深處翻出來的、在路西斯地下艙室里對著模擬設備念誦了無數遍的聖歌片段。

  「這就是————」一個技術神甫停在觀景窗旁,聲音從電子發聲器里擠出來,乾澀,帶著不該出現在四階神甫身上的顫抖。他的目光死死鎖在方舟外壁那道橫亘數公里的暗紫色腐蝕巨痕上。

  帶隊的四階技術神甫沒有回頭,但步伐略緩。「普諾里斯的遺產,「火種號」。萬載沉淪,機魂未泯。」

  他身後,一片吸氣聲和更急促的二進位脈衝。

  穿過廊橋,方舟氣閘門滑開。門後的通道高到探照燈照不到頂。精金骨架從壁面中探出,密密麻麻的導管槽和數據纜如藤蔓般爬滿牆壁。空氣冰冷,瀰漫著陳腐聖油、電離臭氧和某種從古老金屬內部滲出的、無法描述的沉悶氣息。

  一個工匠學徒蹲下來,手掌貼上通道地板上一道深深的、被無數腳步磨亮的凹痕。「這是大遠征留下的痕跡,這是聖物。」他的聲音很輕。

  帶隊的神甫停在他身邊,自光掃過凹痕,投向通道深處隱約可見的、嶄新的指示燈光和忙碌的維修機仆。「為了歐姆彌賽亞的榮光。」他頓了頓,「這是它意志的延伸。」


  在路西斯派遣隊伍之後,另一批人從舷梯上走了下來。

  他們穿著加洛斯防衛軍的深灰色作訓服,胸口只有臨時配發的身份識別牌。面孔更年輕—最小的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最大的也不到四十。沒有機械義肢,沒有光學鏡頭。

  他們是加洛斯從移民中挑選出來的技術骨幹一在阿米吉多頓的工廠里修過工具機,在路西斯的工坊里摸過設備,在加洛斯的太空港維修船塢里當過技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女人,短髮,面容清瘦,眼神沉穩。她在阿米吉多頓的赫爾薩德巢都下巢長大,十六歲開始修工具機,二十八歲隨移民船來到加洛斯。在加洛斯的太空港維修船塢,她從最底層的清潔工做起,摸熟了每一型穿梭機的維保規程。後來被文官團隊選中,進入泰坦學徒計劃。她身後跟著近千人。

  他們沉默地走過廊橋,目光盯著那艘二十公里的鋼鐵巨獸。有人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有人嘴唇翕動,在無聲地念誦什麼。

  領隊的女人在方舟的氣閘門前停了一步。她仰頭,看著那道斑駁的艙壁。艙壁上有一道暗紫色的結晶紋路,從門框邊緣一直延伸到頭頂的導管槽。

  「我們要學的東西。」她低聲說。「堆得比這方舟還高。」

  身後沒有人回答。她邁步走了進去。

  戰犬級機庫在方舟最下層。艙門上的標識牌已經鏽蝕,只有「第四中隊」幾個字符還能辨認。杜馬斯一那個帶隊的四階技術神甫一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身後幾十個技術神甫和工匠學徒也停住了,伺服顱骨懸停在肩後。

  「燈。」杜馬斯說。

  艙內照明延遲兩秒啟動。探照燈從穹頂一排排亮起,冷白色的光柱切開黑暗。二十四台戰犬級泰坦,半跪在運輸底座上。

  杜馬斯走進去。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機庫中迴蕩。經過第一台時沒有停,經過第二台、第三台時也沒有停。他在第四台面前停下了。不是因為他認識這台泰坦。是因為它的機魂共鳴指示燈在閃。其他二十三台都是穩定的暗紅色。這一台在閃一暗紅、滅、暗紅,大約三秒一次。

  杜馬斯蹲下來。機械義肢撐在地板上,光學鏡頭的焦距縮到最小,對準了指示燈下方的機魂諧振腔檢修面板。後腦的神經接口發出一聲短促的二進位脈衝標準身份核驗,格式完整,頻率精確。

  脈衝沒有回音。

  他身後的一個技術神甫走過來,蹲在旁邊。「諧振腔接口狀態如何?」

  杜馬斯沒有回答。他的機械義肢指尖搭在檢修面板邊緣,壓了三秒,然後鬆開。「約束場衰減。腔體密封性不足。先執行機魂安撫儀式,重置諧振頻率。」

  技術神甫站起來,轉身對身後的人說:「第四台,諧振腔校準。聖油和焚香。去取。」


  幾個人轉身走向機庫入口處的儀式備件櫃。杜馬斯還蹲在原地,右手指尖沒有離開檢修面板的邊緣。

  又一個技術神甫走過來。「脈衝沒有回音。是機魂沉眠,還是接口失效?」

  杜馬斯說:「它在。」

  「怎麼判斷?」

  「指示燈閃的頻率。不是故障碼。故障碼的標準頻率是零點五秒一次。這個是三秒一次。它在呼吸。」

  技術神甫沒有再問。

  杜馬斯的指尖壓在檢修面板邊緣,一動不動。一分鐘,兩分鐘。身後的技術神甫們已經完成了機魂安撫儀式一—聖油塗抹在諧振腔外殼,焚香爐在泰坦腳邊點燃,二進位聖歌的低頻脈衝從三台伺服顱骨的揚聲器中同時輸出。有人舉著數據線纜等著插入諧振腔接口,有人舉著聖油塗抹器。沒有人催他。他們都蹲過檢修面板,都等過。只不過他們等的是機器響應,杜馬斯等的是機魂回話。

  然後一檢修面板上的狀態燈從暗紅色跳到了暗綠色。不是穩定的綠,是在約束場邊緣閃爍的、虛弱的綠。但它亮了。

  杜馬斯站起來。他的機械義肢垂在身側,精金指節上沾著從諧振腔密封界面滲出來的、萬年前的聖油殘渣——已經碳化,呈黑色粉末狀。他看了一眼指節上的殘漬。

  「開始校準。」他說。

  數據線纜插入諧振腔接口,聖油重新塗抹在密封界面上,焚香爐在機庫四角點燃,青煙升騰。有人在腳手架上攀爬,有人蹲在等離子導管接口處檢查約束場的老化程度,有人打開了武器校準平台的控制面板。杜馬斯沒有參與任何一項具體工作。他站在那台戰犬級的正面,仰頭,看著它的光學傳感器陣列—那些在頭部的、早已黯淡了萬年的鏡頭。他的後腦接口持續輸出低頻脈衝。泰坦的機魂沒有回應,但也沒有拒絕。

  加洛斯的泰坦學徒站在機庫邊緣的安全線外。那排嵌在陶鋼板中的黃色警示燈以固定頻率閃爍,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艾拉·瓦林站在警示燈後面,數據板夾在腋下,雙手插在作訓服的口袋裡。她在看杜馬斯。那個人的機械義肢指尖壓在檢修面板邊緣,一動不動,壓了快兩分鐘。她注意到他的呼吸頻率沒有變化,但他的左手機械指節在微微蜷縮一不是故障,是他在用另一隻手壓制某種東西。

  「他在幹什麼?」身後有人低聲問。是伊萬光頭,左耳上方一道舊傷疤,和她一批從太空港維修船塢選上來的。

  「等。」艾拉沒有回頭。

  「等什麼?」

  「機魂回話。」

  伊萬沉默了幾秒。「會回嗎?」

  「不知道。」


  指示燈從暗紅跳到了暗綠。艾拉在數據板上記下了那個時間——十七秒的等待。不是從她開始計時,是從杜馬斯的脈衝發出到指示燈變色。十七秒。四百年的等待濃縮成十七秒的沉默,然後一盞虛弱的綠燈。

  她開始在數據板上畫圖。不是畫泰坦,是畫諧振腔檢修面板的固定接口排列—六組精金鎖扣,位置不對稱,右上角那組比其他的深兩毫米。她在旁邊標註了鎖扣的序列編碼。她不知道這些細節以後用不用得上,但她在太空港維修船塢養成的習慣:每一個鎖扣的咬合深度、每一次旋轉的阻力手感,都要記住。記不住的人,裝回去的時候會多出零件。

  主力機庫在戰犬級上方兩層。六台掠奪者級泰坦占據了中央區域。維護平台環繞,多層腳手架上人影綽綽。武器校準的電流嗡鳴和關節測試的沉悶撞擊聲此起彼伏。空氣中有高壓冷卻液和聖油的氣息。

  一個技術神甫站在腳手架上,手裡拿著靈能聚焦儀,對著掠奪者級右臂的熱熔炮的磁場聚焦環反覆對焦。他身後的學徒抱著數據板,一邊讀參數一邊報數:「偏心率零點零三,還在公差內。」

  技術神甫沒有抬頭。「零點零三?標準是零點零一。調。」

  學徒開始在控制面板上輸入參數。技術神甫的手沒有從聚焦儀上移開。

  最深處的強化機庫是戰將級的泊位。隔艙壁厚度數米,獨立虛空盾發生器全天候待機,低頻的能量嗡鳴透過地板傳到骨骼深處。八台戰將級泰坦半跪在精金基座上,火山炮的炮管指向穹頂,虛空盾的待機指示燈在裝甲縫隙中微微閃爍。

  所有泰坦的裝甲已經重新塗裝。暗灰色的底漆覆蓋了普諾里斯時期的舊塗裝痕跡,胸甲和肩甲上繪製著加洛斯的齒輪骷髏徽記。

  一個主指揮官站在第一台戰將級的腳下。左腿是機械義肢,右眼是光學鏡頭,後腦的精神脈衝接口在人造皮下微微凸起。他在路西斯的泰坦後備序列中服役了數百年,從未被分配到一台真正的泰坦。

  他仰頭看著戰將級泰坦的軀幹—駕駛艙嵌在多層裝甲的胸甲之後,距離地面將近四十米。他在模擬艙里站過無數次,但模擬艙的地板和天花板距離兩米,不會讓你覺得自己渺小。真正的泰坦會。

  他的後腦接口發出一道主動探測脈衝。標準身份核驗格式一—路西斯泰坦後備序列、

  編號、服役年限、精神連結測試成績。一份完整的、標準到刻板的簡歷。

  泰坦沒有回應。

  他站著,沒有動。他的右手機械義肢垂在身側,指節微微蜷著。

  泰坦的待機指示燈閃了一下。不是從暗紅到綠。是從暗紅到更暗的紅,再跳回來。像一隻正在甦醒的巨獸翻了個身,在睡眠中調整了一下姿態。


  他又發了一遍脈衝。同樣的格式,同樣的內容。

  指示燈沒有變。

  他抬起機械義肢,指尖觸上泰坦腳踝裝甲板的冰冷表面。萬年寒鐵般的溫度通過傳感器傳來。他的手指沒有抖。但他的呼吸停了。

  「我在這兒。」他說。「等了四百多年。名單上沒有我的位置。但你選了我。」

  泰坦沉默。但他的手指沒有從裝甲板上移開。

  他身後,近百名輔助駕駛員和技術神甫陸續走進機庫。有人走向武器校準平台,有人蹲在等離子導管接口處,有人爬上了維護平台。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催促他。機庫里只有二進位脈衝的低頻嗡鳴和焚香爐中淨化草藥燃燒的細微啪聲。

  科恩站在鑄造大廳的觀測平台上,俯瞰著下方的機庫區域。戰犬級機庫里,杜馬斯正在校準第四台泰坦的武器系統。主力機庫里,掠奪者級的虛空盾發生器逐一亮起。強化機庫里,那個主指揮官還站在戰將級的腳下,右手指尖按在裝甲板上,沒有離開。

  安全線外,加洛斯的學徒們還在記錄。艾拉·瓦林的數據板上已經畫滿了鎖扣排列和導管走向。她身後的伊萬踮著腳,伸長脖子,試圖看清戰犬級武器臂的摺疊機構。

  科恩看了幾秒鐘。

  馬庫斯走到他身後。「需要去帝皇級的機庫看看嗎?」

  「不用。」科恩說。「路西斯會給我們驚喜的。」

  他轉身,沿著走廊向方舟出口走去。走廊里只有他的腳步聲。

  與此同時,望舒深處的鑄造大廳里,恩普·沙克拉坐在精金座椅上,頭頂的電子束與數據總線相連,伺服顱骨在他周圍緩慢盤旋。他的眼睛閉著,光學鏡片的待機指示燈在眼皮下微微閃爍。大廳兩側列隊站著數百台星堡機兵,光學鏡頭在黑暗中亮著暗紅色的光。

  它們是望舒的最後一道防線,也是恩普大賢者的沉默衛隊。經過大規模改造後,科恩的這具分身,在意識沒有接入的靜默狀態下,已經不需要維生裝置。

  留守加洛斯的數十萬行星防衛軍已在穹頂和太空港各就各位。副手盧賽接過指揮權,在穹頂下的指揮中心調度防務。遠征艦隊離開後,加洛斯的鋼鐵心臟仍會繼續跳動。

  科恩走出方舟的氣閘門,回到泊位平台。馬庫斯跟在後面。

  「艦長,路西斯第一特遣艦隊已發出星語通訊。他們將在路西斯等候,待加洛斯艦隊抵達後共同編組。從加洛斯到路西斯的航程預計三十天。路西斯的護教軍第一遠徵集群和智控機兵軍團已經完成裝載,在軌道上待命。」

  科恩看了一眼泊位區。不屈號的貨艙門正在關閉。大力神號的尾艙門還開著,最後一輛奇美拉裝甲車正在緩緩駛入。士兵艙的登艦隊列已經排到了廊橋盡頭。那個年輕士兵的背影早已消失在氣閘門後面。

  「告訴路西斯,加洛斯艦隊三天後出發。」科恩說。

  馬庫斯在數據板上記下。「是。」

  科恩轉身走向黑珍珠號的舷梯。卡拉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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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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