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聖賢議會(上)
第112章 聖賢議會(上)
四天後。
科恩站在黑珍珠號舷梯口,深紅色賢者禮袍的兜帽沒有拉起來,五階賢者的齒輪骷髏徽章別在領口。馬庫斯和卡拉跟在他身後,兩人都穿著加洛斯艦隊的深灰色禮服一不同於作戰時的動力甲,這是正式場合的標準裝束,雙排扣,肩章上嵌著加洛斯的齒輪骷髏銀徽。卡拉腰間別著禮儀劍,馬庫斯沒有帶任何武器。
身後是四名精銳士兵,同樣禮服,步伐整齊。
太空港外,一輛地面裝甲穿梭車已經在泊位區等候。灰黑色的陶鋼車身,側舷蝕刻著路西斯鑄造世界的齒輪骷髏徽記。科恩登上穿梭車,馬庫斯和卡拉緊隨其後,四名士兵最後上車。艙門關閉,穿梭車的等離子推進器噴出淡藍色的尾焰,沿著太空港外沿的專用通道向聖殿方向駛去。
路西斯的巢都建築群在車窗兩側掠過。鑄造世界的工業景觀從太空港的高軌平台逐漸過渡到下巢的密集管道區,又從管道區攀升到上巢的哥德式尖塔群。穿梭車在專用通道上行駛了近二十分鐘,穿過三道身份檢查關卡,每一道都有護教軍的重裝步兵值守。
當穿梭車駛入聖殿外圍的環形廣場時,人群開始出現了。
不是從太空港開始的。是從這裡—一聖殿外圍的安檢區開始,三階和四階的技術神甫從路西斯各個巢都趕來,擠在環形廣場的通道兩側,光學鏡頭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著各色的微光。護教軍的重裝步兵列隊在通道的關鍵節點,陶鋼裝甲板在冷白色燈光下泛著暗灰色的光澤,爆彈槍的槍口指向地面,紋絲不動。儀仗兵穿著深紅色的儀式甲冑,手持長戟,站在聖殿入口處的台階上,像一尊尊精金鑄造的雕像。
穿梭車在環形廣場的邊緣停穩。科恩下車,走過通道時,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路。
不是因為他認識這些人。是因為五階賢者的禮袍和齒輪骷髏徽章本身就意味著權限一在機械修會的等級體系中,五階賢者哪怕是非核心成員,也不是三階四階可以阻擋的。光學鏡頭對準他,有人在低語,二進位脈衝在暗處無聲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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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上前搭話。
聖殿入口的精金雙門高達二十米,表面蝕刻著機械修會的齒輪骷髏徽記和帝皇的雙頭鷹。門前的台階上,護教軍的儀仗兵列成兩排,長戟在空中交叉成一道拱門。門口站著一位高階執事,左臂是機械結構,面部被鍍金的面罩覆蓋,只有一隻光學鏡頭露在外面。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帶著機械教特有的電子共振。
「科恩·塞維魯,五階鑄造賢者,加洛斯自治領總督。」
科恩走上台階,穿過那隊長戟。
馬庫斯和卡拉跟在他身後,但剛走到門廊入口,那位高階執事的機械臂就橫了過來。
「馬庫斯副艦長、卡拉團長及隨行人員在此等候。主議事廳內只允許賢者本人進入。」
卡拉看了馬庫斯一眼。馬庫斯點頭。兩人在門廊側邊的等候區站定,四名士兵列隊站在他們身後。卡拉的手臂抱在胸前,盯著那扇二十米高的精金大門,嘴唇抿著。馬庫斯沒有任何表情,右機械眼的光圈穩定地伸縮著。
科恩獨自走進大門。
門後是一條寬闊的甬道,穹頂高到燈光照不到頂端。甬道兩側排列著歷代賢者的精金雕像,每一尊都超過十米高,在冷白色燈光中投下濃重的陰影。甬道內,數十隻伺服顱骨懸浮在半空中,銀灰色的顱骨外殼上嵌著紅色的光學鏡頭,反重力推進器噴出微弱的離子流,在空氣中拖出細長的光痕。它們在甬道中穿梭、盤旋,發出細碎的二進位脈衝,將影像和數據實時傳回聖殿的沉思者陣列。
當科恩走過時,幾隻伺服顱骨從高處俯衝下來,懸停在他身側,光學鏡頭對準他的面龐,掃描、記錄、確認身份,然後迅速散開,飛回甬道深處的陰影中。甬道的盡頭又是一扇門,這一次是半開的,門縫裡透出嘈雜的電子音和機械共振。科恩推門走了進去。
主議事廳比他想像的大。
穹頂高到幾乎看不見頂,精金骨架撐開的弧面上嵌滿了照明陣列,冷白色的光從高處傾瀉下來,像一層薄薄的冰霧。廳內呈半圓形階梯式布局,數百個席位從低處向高處逐級抬升。每個席位都配備了獨立的沉思者終端和靈能接口,控制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按鈕在待機狀態下泛著綠色的微光。座位之間的間距很寬,足夠機械替換程度高的賢者活動肢體。
已經坐了近百位賢者。
他們來自路西斯鑄造世界及其周邊的各個自治領、附屬世界、外勤艦隊。有的人全身機械替換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面部的光學鏡頭在燈光下伸縮聚焦;有的人只在關鍵部位做了替換,還保留著大部分生物軀體,但那些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植入體的接口疤痕。長袍的顏色從深紅色到暗紫色不等,徽章上的齒輪數量標記著各自的等級和派系。二進位脈衝在座椅之間無聲跳躍,偶爾有人在低聲交談,聲音經過電子發聲器的過濾後變得乾澀而單調。
大廳的半空中,成群結隊的伺服顱骨在飛舞。它們從穹頂的暗槽中湧出,排成整齊的隊列,沿著環形座席的外沿巡弋。有的顱骨下方懸掛著微型投影儀,將議會議程的二進位編碼投射在立柱上;有的顱骨內置了靈能共振器,在賢者們投票時發出低沉的嗡鳴。它們是機械教儀式的組成部分,是萬機之神的眼目,記錄著每一句話、每一次表決、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科恩走進大廳時,最近的幾隻伺服顱骨迅速轉向他,紅色的光學鏡頭鎖定他的面孔,顱骨內部的微型沉思者發出短促的確認脈衝,然後它們四散飛開,讓出一條通道。
那些光學鏡頭齊刷刷地對準了科恩。不是審視,是數據採集。機械修會的賢者們不做無用功一他們在用傳感器收集這個陌生面孔的每一個細節:步態、呼吸頻率、瞳孔擴張、甚至皮膚溫度的變化。有人在數據板上飛快地記錄,有人直接通過顱內的沉思者接口輸出脈衝。沒有人站起來,沒有人打招呼。幾十個光學鏡頭盯著他,像幾十隻沉默的眼睛。伺服顱骨在他頭頂盤旋,將這一切忠實地記錄下來。
但在大廳左側的高層旁聽席上,另一些目光也在注視著他。
旁聽席第一排正中央坐著一位身著黑色長風衣的中年男人,面容冷峻,深灰色的短髮一絲不苟,左眼窩嵌著一枚暗紅色的光學鏡片,焦距正在緩慢地伸縮。
他就是審訊官斯特拉博—異端審判庭的高級審訊官,凱厄斯的上級,整個調查行動的負責人。上次對科恩的質詢由他策劃,由凱厄斯執行,但真正掌控全局的人是他。斯特拉博手指交叉搭在小腹前,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科恩的身影,像是在等待獵物踏入陷阱的最後一步。他身後的兩名黑袍隨從手中的數據板始終亮著,手指在屏幕上輕輕划動,一刻不停地在記錄著什麼。
在斯特拉博右手邊,一位身著深紫色鑲金聖袍的老者端坐著。他面容清瘦,白髮梳得一絲不苟,胸前掛著一枚巨大的字大聖符,符身由精金鑄造,邊緣嵌著細碎的紅寶石。他是阿格里皮娜樞機主教,國教在太陽星域東部教區的首席代表,是這次會議上國教派出的最高層級人物。他身後的隨從正在翻閱一份厚厚的羊皮紙文件,文件邊緣燙著金色的禱文—那是加洛斯捐建大教堂的歸檔資料和科恩向國教捐贈的聖物清單。
斯特拉博左手邊,一位身著灰白相間動力甲的女性端坐著,正是戰鬥修女銀壽衣修會的修女長瓦列莉亞。她的面容剛毅,灰白色的短髮剪得極短,臉上的皮膚布滿細密的傷疤,左臉頰有一道從顴骨延伸到下頜的陳舊刀痕。她已經在戰鬥修女中服役了超過兩個世紀,經歷過的大小戰役數以百計。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在審視大廳時帶著一種老兵的沉靜一不是冷漠,是將殺戮升華為信仰後的、超越了年輕修女那種鋒芒畢露的冷厲。她的右手始終搭在腰間的鏈鋸劍劍柄上,那是她身份的象徵。她身後的兩位戰鬥修女同樣全副武裝,紋絲不動地坐在她身後。
國教樞機主教遠遠地朝科恩點了點頭。那不是一個正式的致意,但足夠表明態度。瓦列莉亞的目光在科恩身上停留了一瞬,也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當科恩的目光恰好掃過旁聽席時,斯特拉博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緊一那種表情不是驚訝,是獵手終於等到獵物踏入視野時的本能的警覺。
科恩沒有在旁聽席多停留。
高階執事的聲音從後方傳來:「科恩·塞維魯賢者,請隨我來。」
科恩跟著執事穿過席位之間的通道,向大廳中央偏右的位置走去。他經過的每一排座位都有人抬頭看他,機械義肢的伺服電機發出細微的嗡鳴聲,有人甚至直接將光學鏡頭的焦距拉到最長,像一台精密的掃描儀一樣上下打量他。但也有人在低頭交頭接耳,二進位脈衝在座椅之間頻繁跳躍一那是賢者們在私下討論。
執事在一排席位前停下,側身讓開。
維特利烏斯坐在那排座位的中間靠右位置,深紅色長袍,五階賢者的齒輪骷髏徽章,右機械臂搭在扶手上。看到科恩,他微微側了一下頭,右機械眼的光圈縮了一下,嘴角幾乎不可察覺地動了一下一不是笑,是老朋友之間才會有的那種「你終於來了」的表情。
科恩在維特利烏斯旁邊的席位上坐下。旁邊緊鄰著另一個席位,席位上的人正在翻數據板,銀灰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左臂是精金機械結構,手指末端的數據探頭正在屏幕上緩慢滑動。是納扎里老先生—一薇拉的父親。五階文職賢者,內政部聯絡官。他看到科恩,放下數據板,微微點頭。
「科恩。」他的聲音不高,帶著機械教特有的合成共振。
「納扎里大人。」科恩點頭。
維特利烏斯靠過來,壓低聲音。「你的座位是我特意安排的。靠前,但不在核心圈。外圍成員賢者能坐到這個位置,已經是極限了。」
科恩掃了一眼大廳。「多少人?」
「登記的一百三十多。還在進人。最後應該在一百五十左右。」維特利烏斯的聲音壓得更低。「聖殿議會不常開,上一次賢者級擴大會議是二十年前。這次召集所有人,可見阿米吉多頓的局勢比我們預想的更嚴重。」
科恩看了一眼左側高層旁聽席的方向。「旁聽席上那些人一審判庭、國教、戰鬥修女一—那幾位,你在路西斯見過?」
維特利烏斯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斯特拉博審訊官,異端審判庭的高級審訊官,凱厄斯的上級。上次質詢就是他在背後策劃的,凱厄斯只是個執行人。這次他親自到場,可見對阿米吉多頓的重視一或者說,對你的重視。」
他頓了一下。
「阿格里皮娜樞機主教,國教在太陽星域東部教區的首席代表。他在路西斯已經待了幾個月,上次那份帝皇文書的鑑定就是他主導的。」
「瓦列莉亞修女長,銀壽衣修會的高級指揮官,服役超過兩個世紀。她在路西斯的國教大教堂里住了快一年了,名義上是協助聖物安保」,實際上誰知道呢。」
科恩沒有說話。
維特利烏斯繼續。「旁聽,必要時投票。但動手的終究是我們。」說完便移開了目光。
科恩沒有說話。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大廳里的人越來越多。深紅色長袍的賢者們魚貫而入,有人拄著機械拐杖,有人在機仆的攙扶下緩慢移動,有人乘坐著懸浮平台滑行到自己的席位前。機械肢體摩擦的咔噠聲、伺服電機的嗡鳴、電子發聲器斷斷續續的語音指令—一所有聲音在穹頂下匯聚成一層持續的低頻背景音。光學鏡頭的微光在昏暗中連成一片,像夜空中密密麻麻的星點。伺服顱骨在人群上方無聲穿梭,像一群沉默的金屬蝙蝠。
又過了近一個小時。
當大廳里的席位幾乎坐滿,人數達到一百五十左右時,大廳正前方的高台上出現了變化。一扇精金巨門在平台的背後悄然滑開,三道身影從中走出。大廳里的嘈雜聲在一瞬間消失了。連伺服電機的嗡鳴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空中的伺服顱骨全部懸停,光學鏡頭齊刷刷地轉向高台。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身形足有十幾米高。那已經不能算是「人」了。它是機械教最高意志的化身,是萬機之神在凡間的代行者。下肢是雙足反關節結構,精金骨架裸露在外,液壓推桿在每一步落地時都發出短促的嘶嘶聲。軀幹粗壯,多層裝甲板覆蓋在核心艙體外圍,胸口的齒輪骷髏徽記被放大了數倍,嵌在裝甲板中央,在冷白色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雙臂是集成多管雷射陣列與重型爆彈炮的儀式性武裝平台,每一根炮管都指向不同的方向。頭部被一個巨大的穹頂狀傳感器陣列取代,數十隻光學鏡頭從各個角度伸出,像一隻複眼。它的發聲器不是揚聲器,是一個被嵌在「胸腔」中的擴音共鳴陣列,每一次振動都會讓整個高台的金屬地板微微震顫。
另外兩位大賢者站在它兩側。左邊的身形相對較小,但也在十米左右。全身覆蓋著深紅色的陶鋼裝甲,頭部是一個倒三角形狀的傳感器集群,沒有發聲器—一他的聲音直接通過靈能放大器投射到整個大廳。右邊的身形最接近人類,但也已經替換了百分之八十的部件,面部被鍍金的面罩覆蓋,只有一隻金色的光學鏡頭露在外面。他的發聲器是人類聲帶與電子合成器的混合體,聲音低沉而平緩,帶著一種古老電子管預熱時的嗡鳴。
三位大賢者走向高台中央的三個王座。那不是普通的座椅—一是移動式機械王座,精金鑄造的基座上嵌滿了能源導管和數據線纜,從背部接口與三位大賢者的生命維持系統直接連接。王座的地面固定鎖定機構在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中鎖死。
大廳里鴉雀無聲。
旁聽席上,斯特拉博停下了手中的數據板,灰色的眼睛盯著高台上那尊巨像,面無表情。阿格里皮娜樞機主教雙手合攏,微微低頭,嘴唇翕動一即使不是國教的聖殿,面對機械教的大賢者,他也致以敬意。瓦列莉亞修女長沒有動,她端坐如劍,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在那尊巨像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又回到了大廳中科恩所在的方向。
然後,歌聲響起了。
不是人聲。是機械教聖歌的二進位吟唱。穹頂上鑲嵌的揚聲器陣列輸出一段低頻脈衝,二進位代碼的節奏被拉長、重複、疊加,在穹頂下形成一種古老而莊嚴的迴響。那不是音樂,是禱文一是機械教對萬機之神的敬拜,是代碼的聖詩。二進位脈衝在廳內的每一個沉思者終端上跳動,綠色的指示燈隨著節奏明滅,像一片沉默的星空在呼吸。護教軍的儀仗兵在廳外列隊,長戟的底部撞擊地面的聲音像戰鼓一樣,從大門外遠遠傳來,每一聲都剛好落在二進位聖歌的節拍上。半空中的伺服顱骨全部調整了姿態,紅色的光學鏡頭對準高台,顱骨內部的記錄晶片開始高速運轉,將這一刻永久封存。
科恩面無表情地坐在席位上。
這是他第一次經歷機械教的高階議會。從前世的記憶中他知道機械教會搞這一套,但親身經歷是另一回事。那些二進位聖歌在他聽來只是噪音,那尊十幾米高的泰坦化大賢者在他看來只是一種極端的機械替換。但他知道這些東西對在場的一百五十名賢者意味著什麼—不是表演,是信仰。在機械修會的世界裡,二進位禱文比語言更接近真理,機械替換的程度是虔誠的度量。他不動聲色,不表現出任何不適,只是安靜地坐在維特利烏斯旁邊,看著高台上那三位大賢者,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事實上他現在的恩普分身也好不到哪裡去,你討厭它但是你不得不習慣它。
聖歌在持續了近十分鐘後漸漸歸於沉寂。二進位脈衝的節奏變慢,變輕,然後像潮水一樣退去。大廳里只剩下循環系統的白噪音和機械王座上能源導管流動的低頻嗡鳴。
位於中央的泰坦化大賢者抬起了右臂。那支集成多管雷射陣列的儀式性武裝平台在空中停頓了一下,然後重重地敲在王座扶手上。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在大廳中迴蕩。
「賢者議會,開始。」
聲音不是從它的發聲器發出的,是從那尊巨像的整個「胸腔」中炸開的。擴音共鳴陣列將電子音壓縮成一道低頻衝擊波,震得科恩的座椅扶手都在微微顫抖。
廳內的一百五十名賢者同時停止了一切活動一關閉了沉思者終端,收起數據板,機械手指停止了無意識的敲擊。幾百隻光學鏡頭對準高台。二進位脈衝從空氣中徹底消失,只剩下最原始的沉默。伺服顱骨也停止了一切運動,懸停在半空中,像被凍結的星辰。
旁聽席上,斯特拉博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數據板,灰色的眼睛從高台移向科恩的方向,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那隻暗紅色的光學鏡片焦距縮了一下。阿格里皮娜樞機主教雙手合攏,低頭靜默。瓦列莉亞修女長端坐如劍,深藍色的眼睛從巨像移到科恩身上,移回來,又移過去一像是在做某種評估。
高台右側的裝甲大賢者向前走了一步,他的聲音通過靈能放大器投射到整個大廳,沒有任何感情波動。
「第一項議題。阿米吉多頓。」
大廳正中央的懸浮全息投影儀啟動了。一副巨大的星圖在大廳上空展開一—
太陽星域東北邊疆,阿米吉多頓星系的實時戰略圖。紅色標記的獸人艦隊正從亞空間裂縫中湧出,密密麻麻的箭頭指向阿米吉多頓主星。
一位來自太陽星域的賢者從席位上站了起來。他的全身機械替換率極高,面部只剩下一隻光學鏡頭和發聲格柵,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時帶著刺耳的金屬質感。「諸位。路西斯必須全力以赴。星象泰坦軍團必須出征。外勤艦隊全部動員。護教軍全線出擊。阿米吉多頓是太陽星域的工業樞紐,是帝國在東北邊疆的戰略通道。失去阿米吉多頓,半個星域的補給線就會斷裂。鑄造世界的礦石運輸、巢都世界的物資調配、帝國海軍的艦船補給—一全部要繞道。繞道的代價是以年為單位的時間延遲和以百億噸為單位的物資消耗。太陽星域無法承受這個損失。帝國無法承受這個損失。」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發聲格柵幾乎是在嘶吼。機械義肢在空中揮舞,液壓驅動的機械臂在空中劃出急促的弧線。
另一位賢者緊接著站了起來,電子發聲器的聲音乾澀而急促。「聖戰!消滅那些該死的綠皮!阿米吉多頓的鋼鐵軍團正在浴血奮戰,亞瑞克政委已經發出了救援信號。我們不能坐視不管!」他的機械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恐懼,是亢奮—一光學鏡頭的光圈在瘋狂地縮放,伺服電機發出尖銳的嗡鳴。第三位、第四位賢者幾乎同時站起來,二進位脈衝在空氣中碰撞,電子音疊加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亂的聲浪。一名機械替換率超過百分之九十的賢者直接將發聲器的功率調到最大,合成音在穹頂下炸開:「星象軍團必須出征!路西斯不能讓阿米吉多頓孤立無援!」他的機械手臂在空中揮舞,手指末端的工具接口在燈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高台上,位於中央的那尊泰坦化大賢者抬起了左臂。那支集成多管雷射陣列的儀式性武裝平台指向穹頂。沒有開火,但那道光束髮生器的預熱電弧在炮口啪作響,刺眼的白光在穹頂上投下跳動的陰影。大廳里瞬間安靜了。一百五十名賢者的聲音在同一時刻被掐滅,連二進位脈衝都消失了。
「夠了。」那尊巨像的胸腔中炸開一個低沉的電音,震得座椅扶手再次顫抖。「阿米吉多頓的重要性,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路西斯會支援。但亞空間風暴已經覆蓋了阿米吉多頓星系。能不能進去,進去之後能不能撤出來,都是問題。」
沒有人說話。
泰坦化大賢者低下頭,傳感器陣列掃過大廳里的每一張面孔。那隻複眼在科恩的方向停留了一瞬一不到半秒,但科恩感覺到了。
旁聽席上,斯特拉博的手指在數據板上輕輕敲了一下,灰色的眼睛盯著科恩的背影,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阿格里皮娜樞機主教抬起頭,看向科恩的方向,面容平和。瓦列莉亞修女長端坐如劍,目光從科恩身上移開,重新落在高台上那尊巨像上,但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一那是戰場上評估兵力部署時下意識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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