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風暴前夜 940-941.M41
第111章 風暴前夜 940-941.M41
黑珍珠號從曼德維爾點跳出，按計劃準時抵達路西斯星系。
常規航程五周，一天不差。塞拉在導航艙里報出坐標時，聲音平穩得像在念物資清單。蓋勒立場的讀數全程穩定，亞空間引擎的輸出曲線平滑如鏡，船體幾乎沒有顛簸。新上船的船員們已經習慣了這種平穩，老兵們更是連眼皮都懶得抬黑珍珠號從來就是這樣，穩得像一塊懸浮在琥珀里的化石。
但艦橋里的通訊面板上，赫拉·沃斯的頻道指示燈在最後一周里頻繁閃爍。
「艦長。」赫拉的聲音沙啞，帶著星語者特有的空洞感，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亞空間通訊環境持續惡化。太陽星域方向的靈能背景噪音在過去的數天裡翻了數倍。不是自然現象—一是亞空間深處傳來的大範圍擾動。無數的綠皮艦隊正在移動，它們的WAAAGH！力場在混沌之海中攪起了巨大的浪涌。」
她的手指在接收陣列的調節旋鈕上微調著頻率。
「我能從那些斷斷續續的脈衝中捕捉到幾個反覆出現的詞——獸人」，登陸」，阿米吉多頓」——但整條消息被切割成了數百塊碎片，彼此之間的邏輯鏈斷裂，時間戳錯亂。不是普通的雜訊。」
科恩站在艦橋的舷窗前，看著路西斯太空港的引導燈在黑暗中連成一條明亮的弧線。船塢的輪廓逐漸填滿視野，泊位區停滿了艦船—帝國海軍的巡邏艦、
路西斯外勤艦隊的戰列艦、商會的運輸船，比幾個月前多了近一倍。動員的痕跡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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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珍珠號滑入預定泊位。舷梯降下，氣閘門打開，路西斯的空氣涌了進來手燥，帶著鑄造世界特有的鐵鏽味和工業廢氣。
維特利烏斯已經站在舷梯口了。
他穿著五階賢者的深紅色禮袍，袍邊鑲著金色齒輪紋，領口的齒輪骷髏徽記嵌著五道金線。右機械臂從袍袖中伸出，精金指節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左臂則仍是血肉之軀，袖口處隱約可見植入體的接口疤痕。右眼窩裡嵌著那枚標準的機械義眼，藍色的光圈正在緩慢地伸縮調焦—一他掃了一眼舷梯口的方向，確認來的是科恩，光圈便穩住了。嘴角叼著一根沒點燃的菸捲，這是他的老習慣，戒不掉。
身後站著四個護教軍—一深紅色動力甲，光學鏡頭取代了雙眼，爆彈槍掛在胸前，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紋絲不動。
科恩走出氣閘門。維特利烏斯沒有寒暄，沒有握手，甚至沒有把那根煙從嘴角拿下來。他只是側了一下頭，右機械眼的藍色光圈縮了一下，示意科恩跟他走。
「會客廳。進去說。」
護教軍在廊橋入口站定，沒有跟進來。
黑珍珠號的會客廳里，帝皇聖像腳下的聖火盆剛點上，乳香的煙霧在穹頂下緩緩升騰。馬庫斯跟了進來，站在門口。科恩在長條桌主位坐下，維特利烏斯沒坐，從袍內掏出一塊數據板，扔在桌上，雙手撐在桌沿，右機械眼的藍色光圈縮到了最小。
「兩條消息。先聽哪條？」
「阿米吉多頓。」科恩說。
維特利烏斯把數據板推過來。「塞巴斯蒂安·亞瑞克政委從阿米吉多頓發出的星語救援。就在兩天前。」
科恩拿起數據板，屏幕上是解碼後的文本。他沒有細看一赫拉在航程中已經拼湊出了大致內容。
「探明五個以上的綠皮氏族已經從亞空間突入阿米吉多頓。」維特利烏斯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進陶鋼板里。「碎骨者的部落，高夫氏族，還有至少三個其他氏族的聯合艦隊。亞空間風暴在獸人登陸後立刻包圍了阿米吉多頓星系。帝國海軍的增援艦隊無法進入。航線被切斷了。
「亞瑞克政委發出了星語通訊。」科恩說。
「亞瑞克政委發出了星語通訊。」維特利烏斯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老水手在風暴中看到燈塔時的複雜意味。「未被失真的信號。他的星語者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但消息傳出來了。無數世界已經響應—一不是等命令，是主動響應。海軍、星界軍、阿斯塔特戰團，能動的都在往那邊趕。」
他頓了一下。
「但能不能進去，是另一回事。」
科恩放下數據板。「第二條。」
維特利烏斯從袍內取出另一塊數據板，放在桌上。這塊板子更厚，邊緣封著精金護角，明顯等級更高。
「火星發來新的星語訊息，上周到的。」維特利烏斯的聲音壓低了一度。「你應該已經知道，火星同意並歡迎恩普·沙克拉大賢者及普諾里斯鑄造世界遺脈歸建。」
「但是。」維特利烏斯抬起一根手指。
會客廳里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馬庫斯的右機械眼光圈縮到了極限。
「鑑於當前阿米吉多頓的局勢，不適合進行常規物理意義上的純潔性測試。
火星方面認為，泰坦軍團應該用戰爭來證明自己。這是火星處理類似情況的常用方式一在戰場上驗證忠誠，比任何淨化儀式都更有說服力。只要泰坦軍團能夠在阿米吉多頓戰場上證明自己，那就是毫無爭議的證明。連審判庭都無法指摘。」
他頓了一下，看著科恩。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不是去走個過場，不是把泰坦開到戰場上亮個相就回來。是要真打，要見血，要在綠皮潮水裡站住。打贏了，一切都是乾淨的。打輸了——」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科恩靠在椅背上。「火星那幫人不需要解釋，他們只需要結果。戰爭就是他們的淨化儀式。你的泰坦軍團在戰場上多活一天，就比在火星的聖所里接受十年的檢測更有說服力。」
科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果然如此。」
維特利烏斯看著他，右機械眼的藍色光圈緩緩伸縮。「你早就知道會這樣？」
「你不是也認為會發生戰爭嗎？」科恩放下水杯。「阿米吉多頓的戰爭會改變一切。恩普大賢者的回歸，加洛斯的地位，路西斯扮演的政治角色一全看這一仗。打贏了，什麼都不用解釋。」
會客廳里安靜了片刻。維特利烏斯看著他，等著他繼續。
科恩把水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路西斯方面的星語已經要求加洛斯備戰了。」科恩說。「加洛斯艦隊要跟隨泰坦軍團去阿米吉多頓。」
會客廳里又安靜了。維特利烏斯的機械義肢在桌沿上敲了兩下，然後停住了。
「你們那點艦隊去阿米吉多頓？」他的語氣不是嘲諷，是陳述。「放在加洛斯是支力量，放在阿米吉多頓戰區，填個缺口都不夠。」
「不夠也得去。」科恩說。「泰坦軍團要去證明自己，普諾里斯的遺產不是那麼好拿的。所以加洛斯出裝備，路西斯出人手。泰坦軍團和騎士機甲駐紮在加洛斯，但維護交給路西斯。駕駛員和技術神甫也由路西斯出。加洛斯方面會安排各種輔助技術員維護和駕駛學徒跟進。按照協議辦事。」
維特利烏斯轉過身，看著他。
「泰坦軍團和騎士機甲的事，已經在安排了。」維特利烏斯說。「路西斯不缺人一從後備序列里抽調駕駛員和維護團隊，備選充足。但現在阿米吉多頓的局勢擺在所有人面前，路西斯自己的星象軍團不能輕動，那是王牌。所以抽調的人手不會是精銳，夠用而已。
他頓了一下。
「騎士機甲也一樣。路西斯的騎士家族成千上萬的人演練了一輩子，真正能獲得駕駛資格的鳳毛麟角。現在加洛斯有現成的騎士機甲，那些沒輪上的候選者搶著要來。這本身就是白送————」
「注意你的用詞，不是送。」科恩打斷他。「是加洛斯出裝備，路西斯出駕駛員和維護。駐紮加洛斯，但路西斯有徵召權。這叫合作。」
維特利烏斯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在機械教官僚體系中浸泡了大半輩子後才會有的、對一切都看得太透的表情。「行。合作。」他拿起數據板，收進長袍內袋。「泰坦和騎士的事，路西斯需要加洛斯的東西，加洛斯需要路西斯的站隊，成為真正的自己人。」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科恩。你們那支艦隊到了阿米吉多頓，別沖太前。活著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科恩看著他的背影。「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
維特利烏斯沒回頭，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一絲老友之間才有的無奈。「從你開始拿命去賭的時候。」
他推門走了出去。護教軍的重裝靴底在走廊里敲出沉穩的節奏，越來越遠。
馬庫斯站在門口，沒有說話。
科恩坐在長條桌前，看著帝皇聖像腳下跳動的聖火。
四天後，聖殿賢者級擴大會議將在路西斯鑄造世界的主議事廳召開。外圍成員賢者不是每屆都有資格發言，甚至不是每屆都能進入主議事廳。但這一屆，加洛斯有太多東西要放到那張桌子上。
阿米吉多頓在燃燒。恩普大賢者的命運懸在一場尚未開始的戰爭上。加洛斯的艦隊要去前線，泰坦軍團和騎士機甲是加洛斯的籌碼，也是加洛斯的枷鎖。而維特利烏斯，他的老朋友，將是那個在聖殿議會裡替他說話的人。
科恩站起來，走出會客廳。走廊里的燈光冷白，馬庫斯跟在他身後。
「四天後的會議，你跟我去。」
馬庫斯沒有問為什麼。「是。」
科恩走過轉角，走進私人工坊，艙門在身後關閉。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黑珍珠號的舷窗外，路西斯鑄造世界的燈火在黑暗中鋪展開來，人造太陽的約束環在軌道上閃爍著暗紅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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