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恩普大賢者

  第108章 恩普大賢者

  升降平台載著奧列留斯一行向望舒深處沉降。方舟的泊位在頭頂漸漸遠去，四周是望舒的內部結構一精金骨架撐開的艙壁，表面覆蓋著陶鋼板，每隔一段距離就有應急燈在閃爍。

  兩台禮儀機仆站在升降平台的前端，深紅色的儀式袍服紋絲不動。

  升降平台沉降了數千米，停穩。前方是一條寬闊的走廊。走廊兩側，每隔五米站著一台大遠征時代的星堡型智控機兵。四米多高的鋼鐵軀殼在冷白色的燈光下泛著暗灰色的光澤，厚重的陶鋼裝甲層層包裹，雙肩集成著重拳型爆彈炮，粗壯的動力拳套垂在身側。它們的光學鏡頭亮著暗紅色的光，在昏暗的走廊中連成兩排沉默的光點。

  

  奧列留斯從它們中間走過。他的機械義眼光圈縮了一下，但沒有說話。他身後的人也沒有說話。腳步聲在走廊中迴蕩。

  走廊盡頭是一扇精金鑄造的大門。門框上方嵌著一行二進位編碼的銘文。禮儀機仆上前，將手掌按在門邊的感應面板上。門緩緩滑開。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鑄造大廳。

  穹頂高到探照燈的光柱照不到頂端。兩側的牆壁上嵌滿了沉思者陣列，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頂的最上方，指示燈在昏暗的光線中連成一片暗紅色的光脈，像一座沉睡了萬年的星海。數據線纜從每一台沉思者的接口處垂下，匯聚成粗壯的線纜束，沿著牆壁爬行，最終匯入大廳正中央的那張座椅。

  大廳兩側，列隊站著數十台星堡機兵。比走廊上的更多，排列更整齊。它們的光學鏡頭在黑暗中同時轉向，鎖定在進入大廳的人群身上，然後緩緩收回。

  大廳正中央，一張由精金鑄造的座椅固定在高台上。座椅的靠背和扶手上伸出數千根數據線纜，向上延伸，與大廳穹頂的數據總線相連。

  座椅上坐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那是一具被機械覆蓋的軀體。他的面孔還保留著人類的輪廓一暗灰色的皮膚，緊閉的雙眼，嘴角緊抿成一條線。後腦以下幾乎全部是機械。脊椎是一根精金鑄造的數據總線，肋骨的位置是散熱格柵和能量導管，雙臂從肩關節以下都是精密的機械義肢，手指末端嵌著微型工具接口。他的身體百分之七十以上是機械，只有那張臉還殘留著人類最後的痕跡。

  他穿著一件深紅色的禮袍—普諾里斯鑄造世界的標誌色，袍邊鑲著金色的齒輪紋路，袖口和領口嵌著精密的黃銅齒輪飾片。兜帽沒有拉起來。頭頂上沒有頭髮一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根極細的電子束，從顱骨頂端和後腦伸出，向上延伸，與座椅靠背上方的數據總線相連。那些電子束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暗淡的銀白色光，微微顫動。

  在他的頭頂周圍，數十隻伺服顱骨在盤旋。有的懸浮在沉思者陣列前，數據線纜從顱骨底部垂下；有的在數據線纜之間穿行，光學鏡頭的焦距反覆伸縮；有的停在大廳的穹頂上，顱骨的瞳孔里閃爍著暗紅色的光。它們彼此之間用高頻二進位脈衝交換著數據，低沉的嗡鳴在穹頂下迴蕩。

  一這一切，都是科恩為恩普大賢者這個分身精心設計的偽裝。一個從亞空間漂流萬年歸來的古老意識備份，必須有與之相稱的舞台。只有這樣，路西斯的人才會信服，才會敬畏，才會相信普諾里斯的遺產真實不虛。

  禮儀機仆站在門內，用二進位脈衝高聲通報：「路西斯鑄造世界，奧列留斯·科爾涅利烏斯賢者，奉鑄造總監之命，前來致敬。」

  二進位脈衝在大廳中迴蕩。沉思者陣列的冷卻泵嗡鳴似乎壓低了一瞬，像是在聆聽。

  奧列留斯帶著核查團全體走進大廳。他站在隊伍最前面，仰頭看著那張座椅，看著座椅上那具被機械覆蓋的軀體，看著那無數根從頭頂伸出的電子束。他的機械義眼光圈縮了一下，然後恢復到正常焦距。

  他右手握拳，指節抵住胸口的齒輪骷髏徽記，緩緩行了一個齒輪禮。動作不快不慢，每一寸都到位。

  他身後的技術神甫們跪了下來。深紅色的法袍在金屬地板上鋪開，額頭抵著冰涼的金屬。騎士選任者們低下頭，右手握拳抵住左胸。法務賢者微微欠身，將數據板夾在腋下。

  奧列留斯沒有跪。他站在那裡，右手握拳抵胸，脊背挺直。他代表的不只是自己，而是路西斯鑄造世界的鑄造總監—另一位機械大賢者。

  大廳兩側的星堡機兵紋絲不動。但光學鏡頭的暗紅色光微微亮了一下。

  座椅上的那具軀體沒有動，但頭頂的電子束顫動了一下。發聲器里傳出一段長長的二進位脈衝一不是數據，是致意，是詠唱，是機械教最古老的問候格式。大廳中所有的伺服顱骨同時停止了移動，懸浮在半空中，顱骨的瞳孔對準了座椅的方向。沉思者陣列的指示燈一齊閃了一下。

  然後，低哥特語從同一個發聲器里擠了出來，低沉，沙啞，每個字都像從萬年的沉睡中一點一點挖出來的。

  「路西斯的同胞們————歡迎。邏輯判斷，確認身份。」

  恩普睜開眼睛。光學鏡片的焦距緩緩伸縮，淡藍色的光從瞳孔中透出來，掃過大廳里的人。

  「我是恩普·沙克拉。普諾里斯鑄造世界，機械大賢者。」

  他的聲音停了片刻。

  「萬年前，普諾里斯被混沌毀滅時，我的意識被儲存在鑄造方舟的數據核心中，隨方舟進入亞空間。其餘一切—我的身體、我的完整意識、我一生積累的技術數據—都已經在亞空間侵蝕中消亡。」

  他頓了一下。

  「我不完整。我的意識無法長時間維持清醒。科恩·塞維魯是我的代言人，我的手和腳，我與外界唯一的橋樑。加洛斯的具體事務，你們跟他談。」

  奧列留斯看著恩普。他的自光從座椅上的鋼鐵軀體移到頭頂顫動的電子束，移到周圍盤旋的伺服顱骨，移到大廳兩側列隊的星堡機兵，移到穹頂垂下的禱文經卷。他看得很仔細。

  「大賢者。」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路西斯的鑄造總監，讓我轉達他的敬意。」

  「普諾里斯力戰而亡，星體被混沌拉入亞空間不復存在，這是帝國的重大損失。方舟能夠回歸，泰坦軍團能夠回歸，這是帝國更是路西斯的榮幸。」

  恩普的光學鏡片閃爍了一下。「普諾里斯已經沒有了。但它的遺產還在。」

  他停了一下，沒有再說下去。

  奧列留斯也沒有追問。沉默在大廳中蔓延，只有伺服顱骨的嗡鳴和數據線纜中電流的流動聲。

  然後奧列留斯再次行了一個齒輪禮。

  「大賢者。路西斯聖殿議會只差一份書面報告，就會對此進行擔保。加洛斯自治領已經是路西斯的附屬領地，科恩賢者本人也是路西斯的五階賢者。這些都沒有問題。」

  恩普的光學鏡片閃爍了一下。

  「歐姆彌賽亞護佑路西斯。」

  「歐姆彌賽亞護佑您，大賢者。」

  奧列留斯轉身，帶著核查團退出大廳。他身後的人跟著他，沉默地退了出去。

  升降平台上升。大廳的穹頂在視野中漸漸縮小，百萬台沉思者陣列的指示燈在黑暗中連成一片暗紅色的光脈。恩普·沙克拉坐在那張精金座椅上，頭頂的無數根電子束與數據總線相連，伺服顱骨在他周圍盤旋。他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穹頂的陰影中。

  升降平台升到頂部，奧列留斯一行回到鐵砧號。這條船的艦橋在望舒的船塢燈光下亮著冷白色的光。他走上舷梯，在艦長椅上坐下。他的機械義眼光圈穩定在一個焦距上。

  「出港。迴路西斯。」

  鐵砧號的推進器點火，艦體從泊位緩緩滑出。望舒的金屬外殼在星光下緩緩旋轉，數千台離子推進器的藍色尾焰在星體背部連成一片暗淡的光暈，像一顆被鋼鐵包裹的月亮，沉默地懸在加洛斯的夜空之上。

  奧列留斯站在艦橋的舷窗前，看著那顆鋼鐵月亮在視野中漸漸縮小。

  他翻開數據板，在報告的第一行寫下：「普諾里斯鑄造世界，恩普·沙克拉機械大賢者，確認存活。意識備份，有缺陷，已無法獨立管理加洛斯，由科恩·塞維魯賢者全權代理。鑄造方舟真實存在。泰坦軍團真實存在。所有技術備份真實存在。」

  他合上數據板，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鐵砧號駛向曼德維爾點。

  船體一震，紫色混沌湧入蓋勒立場的邊界。鐵砧號躍入亞空間，航向路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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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