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泰坦軍團
第107章 泰坦軍團
方舟的氣密門已經打開。走廊里的照明板亮著冷白色的光,空氣里瀰漫著一股乾燥的、帶著金屬粉塵味的氣息。地板是防滑金屬格柵,兩側艙壁上嵌滿了管線和電纜橋架,隔幾步就有一個消防櫃和應急通訊終端。所有的東西都是舊的一不是故意做舊,是真正被歲月磨出來的舊——但每一處破損都被人精心修過。
技術神甫們跟在隊伍後頭,一邊走一邊用手掌貼著艙壁,閉著眼,嘴唇一張一合。他們不是在檢測,是在聽。聽機魂的低語。伺服顱骨在他們頭頂飄著,記下每一條走廊、每一個艙室的數據。一個技術神甫的手指在艙壁上劃出二進位脈衝,像是在跟牆裡的什麼東西說話。
「這裡的機魂————很老。」他低聲說,「比我見過的任何船都老。它的脈衝頻率只有帝國標準的三分之二。但它在恢復—有人在不停地執行安撫儀式,日復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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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的人點頭,沒人質疑。
科恩走在隊伍前頭,帶著他們穿過一道道氣密門,走過一條條走廊。第一個泰坦機庫在方舟的邊緣區域。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奧列留斯一眼。
「戰犬級在這兒。快速部署艙。」他說。
氣密門滑開。二十四台戰犬級泰坦分布在機庫的快速部署區域,十來米高,武器臂已經摺疊在軀幹兩側。它們的塗裝很簡單,編號方式跟帝國現行的任何標準都對不上,肩甲上還留著模糊的軍團徽記。機庫艙壁上有快速釋放機構的痕跡。
每一台戰犬級的腿甲上都有修過的痕跡——不是翻新,是結構補強。焊縫在探照燈下泛著均勻的光澤,關節處的密封環是新的,潤滑脂加注口還有被用過的油漬。一個技術神甫走上前,把手掌貼在最近一台戰犬級的腿甲上,閉上眼,嘴唇翕動。
「機魂在。」他低聲說,「比我想的穩。有人在持續做維護儀式。不是讓它睡,是讓它保持活性。」
奧列留斯看了科恩一眼。「恩普大賢者一直在做這些?」
「是的,這畢竟是一個鑄造世界曾經的榮光。」科恩說,「整個加洛斯都是他的心血,我是他的代言人,這個曾經的鑄造世界的後繼者,大賢者需要把資料庫中的每一份知識都轉化為新的動力。」
奧列留斯沉默了片刻,沒再問。
科恩繼續往前走。第二個機庫在方舟靠近出擊位置的戰術甲板層,氣密門滑開,六台掠奪者級泰坦排成兩列,二十來米高,武器平台已經裝好了一雙聯雷射毀滅者的炮管在探照燈下泛著冷光,炮塔的旋轉機構校得極准,待機狀態下發出低沉的電流嗡鳴。這邊的機庫空間更寬,維護平台繞著泰坦好幾層。
一個泰坦駕駛員從人群里走出來,仰頭看著最近一台掠奪者級的駕駛艙位置。他的伺服顱骨發出一串二進位脈衝。泰坦沒回應,但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它的機魂————在睡覺。」他說,「但有人在執行喚醒儀式。我能感覺到—那些二進位脈衝,是有人定期跟它說話,維持它的活性。」
奧列留斯沒吭聲。他轉身看著科恩。「戰將級在哪兒?」
「最安全的機庫。跟我來。」
方舟最深處的巨型強化機庫是鑄造方舟所有艙室里最大、最安全的一個。裝甲隔層幾米厚,獨立虛空盾發生器常年待機,密封門是單獨給它鑄的。科恩站在門前,輸入授權碼。氣密門在液壓推桿的驅動下緩緩滑開。
門後頭,是一個比外面所有機庫都大的空間。精金骨架撐起的穹頂高到探照燈的光柱照不到頂,八個加固泊位沿著機庫中軸線排開,每個泊位都配了獨立的維護平台和武器掛架。
戰將級泰坦,八台,四十多米高。塗裝是暗灰色,肩甲上刻著大遠征時期的軍團徽記一那個徽記早被帝國忘了,但殘留的線條還能看清。每一台戰將級的肩甲上都留著不同的戰鬥傷:彈坑、熔蝕、刀痕,像是從一萬年前的戰場上直接開進這座機庫的。
可每一台戰將級都有人在維護。液壓管路的接口處有新裝的密封件,關節傳動齒輪上有新鮮的潤滑油膜,武器平台的能量導管重新布過線,絕緣層用銀線纏得死死的。就連駕駛艙的艙蓋密封襯墊也換過—雖然不是帝國標準規格,但尺寸精準,密封效果沒得說。
技術神甫們站在機庫入口,沒人走進去。他們的伺服顱骨在頭頂打轉,發出低沉的二進位嗡鳴。一個技術神甫緩緩屈膝,單膝跪下,右手握拳抵住胸口的齒輪骷髏徽記,低下頭。其他人跟著做了同樣的動作。沒人趴地上,沒人高聲念經。只有低沉又克制的二進位脈衝在伺服顱骨之間傳遞,像一種古老的、被機械教高階修士代代相傳的致意方式。
奧列留斯站在機庫中央,仰頭看著那些沉默的泰坦。他沒跪,就那麼站著。過了很久,他轉過身,看著科恩。
「這是完整的泰坦打擊群。戰將、掠奪者、戰犬,各級都齊了。這不是普通方舟能帶的兵力。」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這是遠征級別的配置。」
科恩看著他。「還有一具帝皇級的殘骸,在更深處。要看嗎?」
奧列留斯的機械義眼光圈猛地一縮。他轉過頭,盯著科恩。
「帝皇級?」他的聲音裡帶上一股壓不住的急促,「在哪?」
「最深處。跟我來。」
在方舟的最深處,巨型強化機庫再往裡,還有一扇門。精金鑄的,半米厚,液壓推桿的直徑比之前任何一扇門都粗。門框上方刻著一行高哥特語的銘文:「普諾里斯永不遺忘。」銘文下頭,獨立虛空盾發生器的待機指示燈在天花板上閃著。
科恩輸入授權碼,門緩緩滑開。
門後的空間比戰將級機庫還大。穹頂更高,燈更亮,獨立的生命維持系統和重力發生器在待機狀態下發出低頻的嗡鳴。整個艙室被設計成一座巨大的聖殿。
一台近百米高的帝皇級泰坦被精金支架牢牢固定在艙室中央。它的完整度大概七成。
軀幹的火山炮貫穿傷已經補上,新鑄的精金裝甲板邊緣的焊痕跟周圍萬年侵蝕的暗紫色腐蝕層形成鮮明的交界。左臂武器平台完全沒了,換成了一組臨時搭的等離子炮,接口處的線纜露在外面。反應堆腔體的外殼上,新舊精金裝甲板交錯拼著,新的板子是冷灰色的精金,舊的板子是暗紫色的亞空間沉積結晶。行走機構和大部分武器系統基本完好,只有少數核心部件缺失。
在軀體上頭,那座標誌性的大教堂巍然立著。尖塔上的聖像面容清晰,在探照燈下泛著精金的光澤:彩色玻璃觀景台的彩繪玻璃完整如新,畫著普諾里斯鑄造世界大遠征的畫面。建築的骨架加了幾道斜撐,焊接紋路整齊又精密,跟舊結構那些粗的焊道形成對比。
修復工作已經推到極限了。舊的部分是方舟帶出來的原始殘骸,新的部分是照著普諾里斯留下的技術備份一點一點補上去的。但核心數據缺得太多,走到這一步就再也推不動了。剩下的幾層結構行走機構的力矩傳導、虛空盾跟反應堆的能量匹配、駕駛艙跟大教堂的神經連結——怎麼試都接不上。
奧列留斯快步走到帝皇級泰坦的腳下,仰頭看著那座大教堂,機械義眼的光圈縮到最小,左眼的生物瞳孔微微放大。
一個技術神甫從人群里走出來,步伐沉穩。他走到帝皇級泰坦的腳下,仰頭看著那座大教堂,然後緩緩屈膝,單膝跪下。右手握拳抵住胸口,低下頭。機械發聲器里擠出一聲低沉的、幾乎聽不見的二進位脈衝。身後的技術神甫們跟著做了同樣的動作。沒人趴下,沒人高聲念經,只有深紅色的法袍在帝皇級泰坦腳下鋪開,像一片沉默的潮水。
伺服顱骨群在泰坦的頭顱周圍打轉,顱骨的瞳孔里閃著暗紅色的光,保持著安靜的距離。
在方舟的中央機庫兩側,兩台重型升降機沉默地停在專用泊位上。它們的裝甲外殼上滿是亞空間航行的腐蝕痕跡,但升降夾具和貨艙約束裝置都被人精心修過,隨時能幹活。
騎士選任者們有自己的關注點。他們走在隊伍後頭,沉默地看著那些機甲。
一個選任者走到最近的一台聖騎士型機甲面前,伸手摸它的腿甲。指腹刮過裝甲板表面的亞空間腐蝕痕跡,指尖感受到的是萬年歲月的粗。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收回來。
「這是普諾里斯封臣騎士家族先輩們的遺物。」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是。」科恩說,「跟著方舟撤走的騎士家族已經沒了。機甲還在。大賢者一直在維護它們——每一台的椅核都還能轉,每一台的機魂都還活著。他只等有人來重新坐上那個位置。」
選任者沉默了很久。他繞到機甲側面,仰頭看著駕駛艙的艙蓋。艙蓋緊閉,密封襯墊已經老化,邊緣有一圈暗紫色的亞空間結晶殘留。他伸出手,按在艙蓋的應急開啟裝置上。
液壓推桿發出乾澀的嘶嘶聲,艙蓋緩緩向上翻開。
駕駛艙內部暴露在探照燈的冷白色光線下。椅核仍然固定在駕駛艙中央,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暗紫色的結晶粉末。椅核的接口線纜從椅背伸到艙壁,線纜的絕緣層已經龜裂。
一具乾枯的屍體蜷在椅核里,安全帶把它的胸骨和骨盆箍在座椅上。皮膚已經干縮成深褐色的硬殼,緊緊貼在骨頭上。它的頭骨歪向一邊,下顎大張。右手還握著操縱杆,手指的骨骼跟握把長在了一起。椅核周圍的地板上有指甲刮過的痕跡,密密麻麻,從座椅邊緣一直延伸到艙壁。
椅核的背面接了一條新的數據線,繞過了乾枯的手臂,連到艙壁上的一個臨時診斷終端。那是大賢者留下的—他從背後接了監控線路,檢查機魂狀態時沒有動駕駛員的遺骸。
選任者站在駕駛艙下頭,仰頭看著那具乾屍。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沒去碰。
「椅核還在轉。」另一個技術神甫說,他的伺服顱骨對準椅核的接口,發出一串急促的二進位脈衝。「機魂————還在。有人在定期執行喚醒儀式,檢查它的狀態,然後讓它回歸靜滯。它知道駕駛員已經沒了————但它沒有排斥修復協議。」
選任者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退後一步,右手握拳抵住左胸,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
他身後的人跟著一起行禮。沒人說話。
奧列留斯站在帝皇級泰坦腳下,過了很久才轉過身。他走到科恩面前,機械義眼的光圈穩在一個焦距上。
「路西斯那邊,報告我會寫。方舟是真的,泰坦是真的。議會那邊不會有問題。」他頓了一下,「但這台帝皇級,得修。不是現在。等火星的批文下來,等泰坦軍團正式備案。路西斯會派人來。加洛斯的人也要跟上。」
科恩點頭。
奧列留斯看了一眼時間。「今天能見到恩普大賢者嗎?」
科恩沉默了一瞬。「他在鑄造大廳。核查團遠道而來,他會見你們。一會兒有禮儀機仆帶路。我還有點事,先失陪。」
奧列留斯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沒追問,也沒意外。鑄造世界的高階修士自有默契有些信息不必從科恩嘴裡知道。
「好。」他說,「我們等著大賢者。」
科恩轉身走向氣閘門。身後,技術神甫們還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伺服顱骨在帝皇級泰坦的頭顱周圍打轉,暗紅色的光在機庫穹頂下畫出一道道細長的光痕。他沒回頭。
穿梭機脫離泊位,駛向黑珍珠號停泊的方向。望舒的裝甲外殼在舷窗外緩緩後退,幾千台離子推進器在星體背部穩穩地工作著,藍色的微光在裝甲外殼邊緣均勻地明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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