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集結
入列登記確認之後,剩下的手續比預想中快得多。劉恩在數據板上收到了確認函——黑珍珠號正式編入路西斯鑄造世界外勤艦隊,輔助艦隻序列。他站在艦橋的舷窗前,看著外面繁忙的太空港。一切塵埃落定。
接下來的兩個月,劉恩幾乎把自己關在了黑珍珠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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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首先要解決的是機仆數量。五百具只能維持最基本的運轉,對於一艘五公里長的巡洋艦來說遠遠不夠。黑珍珠號的設計高度自動化,但五千具機仆是維持全船日常運作和戰鬥勤務的理想基數。
黑珍珠號上有一座占地近萬平方米的公共工坊,原本設計用於維修艦載機和穿梭車。劉恩站在工坊中央,場域展開,原子從高維空間中調出,一批接一批地凝聚成型。機仆的功能大致分為幾類:通用勤務機仆負責清潔、搬運和物資管理;技術維護機仆具備基礎的設備檢修能力;戰鬥勤務機仆骨架加固、裝甲加厚,用於艦內安保和登艦防禦。五千具機仆按照功能部署到各個區域後,黑珍珠號的船艙里終於有了該有的秩序——走廊里有巡邏的腳步,輪機艙里有值守的身影,倉庫區有搬運的隊伍。
機仆問題解決之後,他開始著手物資儲備。
黑珍珠號的設計容納量極大,大大小小的倉庫遍布全船——主食艙、彈藥艙、備件艙、醫療艙、通用物資艙,加起來總面積只能用巨大來形容。劉恩的計劃很明確:趁著船還在船塢里,趁著還沒有人盯著他的每一筆帳目,把這些倉庫全部填滿。
他回到公共工坊,場域全開。原子從高維空間中調出,在意識場域的控制下層疊組裝。武器、彈藥、生活物資、工具零件,一批接一批地成形,碼放在搬運平台上。通用勤務機仆排著隊,將這些物資運往各個倉庫,按照類別分門別類地存放。
這麼做的原因有兩個。一是保密:船在船塢里,外界的視線被船體遮擋,沒人會看到工坊里發生了什麼。他的能力不能暴露,趁著還沒外人常駐,把這些事做完最安全。二是為了錢:鑄造世界的隸屬艦船可以合法從事軍火貿易。這些他親手塑造的物資成本幾乎為零,運到缺武器的世界上賣掉,換回的王座幣是硬通貨。這筆啟動資金將支撐黑珍珠號後續的遠航和加洛斯的開發。
這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兩個月。當最後一批儲物箱被機仆們搬進倉庫、整齊碼好之後,黑珍珠號的每一間倉庫都被分門別類地塞滿了。從艦艏到艦尾,從上層甲板到下層貨艙,所有的儲物空間都不再有一寸多餘的空隙。
接下來是招募船員。黑珍珠號不可能全靠機仆——亞空間航行需要導航員,超遠程通訊需要星語者,艦隊戰需要懂得指揮的軍官,後勤需要人手調度物資,更不用說跳幫與反跳幫作戰需要經驗豐富的老兵。這些人,機仆替代不了。
劉恩首先需要的是副艦長級的核心指揮人員。
公共信息終端的招募GG掛出去之後,收到了幾十份簡歷。劉恩花了幾天時間篩選、面試,選定了兩個人。
副艦長兼戰術官——馬庫斯,四十五歲,退役帝國海軍少校。他身材魁梧,灰色短髮,臉上有幾道疤痕,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服役二十三年,曾任護衛艦副艦長、驅逐艦戰術官,參與過多次實戰。
「在海軍服役了二十三年,為什麼退役?」劉恩問。
馬庫斯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因為受傷。左腿的舊傷,不能再通過海軍的高強度體能測試。但坐在艦橋里指揮戰鬥,不需要跑。」
劉恩點了點頭。「待遇標準參照海軍同級退役軍官上浮一成。」
「沒有異議,長官。」
副艦長兼後勤官——菲麗斯,三十五歲,原商船大副。她容貌姣好,深棕色長髮紮成低馬尾,步態幹練利落。十二年商船經驗,從水手做到大副,航線覆蓋大半個朦朧星域。
「商船大副的收入應該不低。」劉恩說。
「是的。」菲麗斯沒有否認,「但我在商船上待夠了。那些船長只關心貨運利潤,船況差、設備老舊,每次出航都在賭命。我想在一艘正經的船上做事。」
後勤人員又招募了二十多人,包括通訊員、聯絡員、廚師、醫療員、艙室管理員等,男女都有,年齡從二十出頭到五十多歲。
核心指揮框架搭起來之後,劉恩開始解決艦上武裝力量的問題。他沒有通過鑄造世界的外勤艦隊管理處申請護教軍——那些現役的、身體完好的,聖殿自己還不夠用;退役的也早已被瓜分殆盡。他換了一個思路:去路西斯中巢和下巢的退役人員收容站。
消息散出去之後,前來應徵的人比他預想的要多得多。
這些人來自帝國的各個世界。阿米吉多頓、卡迪亞、塔蘭、瓦哈爾、莫迪安……在帝國的版圖上,這些名字代表著不同的軍團傳統和戰鬥風格,但在路西斯,他們只有一個共同的身份——退役老兵。有人在戰爭中失去了肢體,換上了劣質機械義肢;有人遭受靈能衝擊,神經系統留下了不可逆的損傷;有人年過五十,骨骼變形,但戰術眼光和戰場經驗無人能及。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從卡迪亞來的老兵。他的左臂和右腿都是機械義肢——最廉價的通用款,接口處的皮膚長期摩擦,結著暗紅色的痂。臉上有三道平行的爪痕,一隻眼睛失明,換成了一顆簡陋的發光二極體。他叫卡修斯,在卡迪亞門戶之戰中失去肢體,戰後輾轉流落到了路西斯。
「你能做什麼?」劉恩問他。
卡修斯用那隻發著紅光的義眼盯著劉恩。「我能打仗。我不需要跑,只需要站在那裡,瞄準,開槍。」
劉恩沉默了幾秒。「你通過了。」
類似的故事反覆上演。劉恩沒有要求體能測試——那對這些人太苛刻了。他只要求兩件事:能正常操作武器和艦內通訊設備,能在緊急通道中獨立移動。五百人的名額很快填滿,報名的人甚至超出了預期。
這些人中,沒有人身體完整,但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阿米吉多頓的老兵熟悉巢都巷戰,卡迪亞的士兵對混沌的作戰方式了如指掌,塔蘭的騎兵槍法精準,莫迪安的老兵紀律嚴明。
劉恩在黑珍珠號的機庫里接見了他們。五百人列隊,穿著各自帶來的舊軍裝,顏色不一,但胸口的帝國徽章和軍銜標識都被認真地保留著。在他們身後,戰鬥勤務機仆整齊排列。劉恩簡短地說了幾句話——
「我是科恩·塞維魯,這艘船的船主。我不關心你們的過去。我只關心一件事——你們能不能把這艘船上的任務完成。黑珍珠號即將執行的是鑄造世界的外派任務,不是帝國海軍的戰鬥任務,但危險仍然存在。我需要你們在危險來臨時,像在原來的部隊裡那樣,守住自己的崗位。待遇參照帝國海軍同級士官標準,另加出航補貼。」
五百人齊聲應答。聲音不算整齊,但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
現在,剩下兩個關鍵位置。
導航員。聖殿的技術檔案館向劉恩推薦了一個見習導航員。塞拉·諾瓦克,二十二歲,出身於古老的導航者家族旁支,血統純正,第三隻眼發育完全。她在學院成績優異,但由於家族地位不高,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船。
劉恩約她在黑珍珠號的艦橋見面。她走進來,銀白色長髮,深藍色導航員禮袍,眉目間帶著冷淡而疏離的氣質。額上覆著導航者家族特有的遮蔽物,邊緣繡著家族紋章。
「塞拉·諾瓦克?」
「是的。科恩·塞維魯,技術神甫閣下。」
劉恩請她坐下,聊了將近一個小時。她的回答專業、清晰,不拖泥帶水。她知道自己是見習,經驗不足,但她對自己的能力有清晰的認知。
「我唯一的問題是沒有實際經驗。」她說,「所以如果您想要一個有十年老資歷的導航員,我不是合適的人選。」
劉恩看著她說:「每個人都有第一次。黑珍珠號也是第一次。」
塞拉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談妥待遇後,劉恩伸出手:「歡迎加入黑珍珠號。」
塞拉握住他的手,涼而修長的手指短暫地停留了一下。
導航員的問題解決之後,只剩下最後一個位置。
在鑄造世界的隸屬艦船管理體系中,有一條規定被刻在每一份外勤協議的附則末尾:凡以鑄造世界名義登記在冊、具備自主亞空間航行能力的武裝艦船,必須配備一名隸屬於星語廳的星語者。不是建議,是強制。理由很直接——鑄造世界的外派任務協議中包含了「戰時徵召令響應義務」條款,而星語廣播是實現這一義務的唯一遠程通訊手段。沒有星語者,協議的執行鏈條就斷了。
劉恩通過鑄造世界的渠道,在星語廳駐路西斯的分支機構提交了申請。對方回復得很快,推薦了一名見習星語者。
赫拉·沃斯,四十一歲,曾在帝國海軍服役十一年。她的能力因為一次靈能過載事故而略有退化,但正常收發星語通訊沒有問題。星語廳的人說得直白:「她比不了那些巔峰期的星語者,但日常通訊足夠用了。黑珍珠號是隸屬鑄造世界的船,執行的是外派任務,通訊需求不算太高,她能勝任。」
劉恩約她在黑珍珠號上見面。赫拉準時乘坐小型穿梭機抵達Dock-12。她是一個瘦削的中年女人,穿著星語廳標準的深灰色長袍,衣料有些褪色。頭髮花灰色,用一根簡陋的金屬簪子盤在腦後。面容清瘦,顴骨很高,眼窩深陷。一隻眼睛的瞳孔呈現出不正常的灰白色翳狀——那是星語者靈魂綁定儀式和靈能過載共同留下的痕跡。但她在多年的訓練和實踐中已經形成了一套不需要完全依賴視覺的行動方式,步伐雖然緩慢,但從未碰觸任何障礙物。
劉恩請她坐下。
「艦長,」她的聲音沉著而平緩,「我的底細想必您已經知道了。受過傷,能力比年輕時略有退步,但日常收發沒有問題。遠程編碼處理得慢一些,但都能完成。我不需要助手,待遇要求也不高。如果您覺得我能勝任,我就在這兒待著;如果您覺得不夠用,現在告訴我,我回地面站。」
劉恩看著她。「你的艙室在導航艙隔壁,單獨的兩層屏蔽層。需要什麼設備,和後勤的人說。」
赫拉點了點頭。「這樣就可以了。我不是登艦第一天的新人。只求一件事——艙室的水循環系統在亞空間航行中至少能正常運轉。其他的,我自己會維持。」
「歡迎加入黑珍珠號。」
所有核心船員就位。馬庫斯在艦橋核對戰術數據板,菲麗斯在後勤艙清點補給清單。塞拉在導航艙里對著操作面板校準數據流,隔壁艙室里傳來赫拉調試星語接收陣列的微弱嗡鳴。五千具機仆在走廊里來回穿行,將最後一批物資從工坊搬往倉庫。
五百名退役老兵分散在各自的崗位上。卡修斯在武器庫清點彈藥,用那隻機械手一顆一顆地擦拭彈匣。
數據板上彈出一條加密通訊,發件人是聖殿外勤艦船管理處。劉恩點開,是一份補充任務簡報——出發前的最後更新。簡報明確了黑珍珠號抵達辛提拉太空港後需匯合的艦船:「鐵壁號」與「真理探尋者號」,以及它們的預計抵達窗口和識別信標頻率。
劉恩將簡報看完,存入信息庫,然後關掉數據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