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回歸
第370章 回歸
那些細密的絲線在無風的空氣里紋絲不動,像是被時間凝固住了。
亨利蹲下身體,把重心放低,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前移動。
他穿過圓形空間的時候,聽到頭頂上方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像是乾燥的骨頭輕輕碰在一起的細響。
他不動聲色地使用原形立現咒,發現那聲細響來自空間頂部那隻懸垂在蛛絲上的八眼巨蛛。
它的腿在調整姿勢的時候碰了一下。
他進入了窄通道,蛛絲在兩側牆壁上包裹得更厚了,幾乎把整個通道的內壁都覆蓋了一層,像是穿了一件灰白色的舊毛衣。
前方的空氣里傳來那種略帶甜膩的腥氣,比上次更濃了。
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巢穴的深處,那隻八眼巨蛛應該已經回到了它懸垂的位置上。
走出去幾步,他再次停下,把身體貼在通道左側的牆壁上,緊貼著蛛絲向前挪動,直到拐角邊緣。
他側過頭,看向拐角的另一側。
那隻八眼巨蛛還在卵囊上方大約兩米的高度,八條長腿輕輕搭在幾根粗蛛絲上,處於一種半睡半醒的靜止狀態。
它的腹部隨著呼吸的節奏微微起伏著,每一次起伏都讓那根連接著腹部和卵囊頂部的細絲產生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震顫。
亨利強迫自己的目光從蜘蛛身上挪開,沿著卵囊堆的輪廓向下,看向那塊刻著螺旋符號的石板。
石板邊緣的蛛絲比周圍薄一些,能看出石板的邊緣線條。
他需要在蜘蛛完全清醒之前到達那塊石板。
深吸一口氣後,他下定決心不去看那隻蜘蛛,開始緩慢移動。
走出第一步的時候,那隻蜘蛛的一條後腿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感覺到了極其微弱的空氣流動。
亨利的動作停下,等到蜘蛛的那條腿停止了動作,他才繼續向前移動了第二步。
每走一步他都要停頓一次,每停頓一次他都要確認蜘蛛的呼吸頻率沒有發生變化。
他走到距離卵囊底部大約三英尺的位置時,腳下的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他踩到了一塊鬆動的石板,石板邊緣翹起的部分在他的體重下向下一沉,發出了一聲極低的悶響。
蜘蛛的八隻眼睛同時睜開了。
亨利的身體反應比他的意識更快,他直接把身體向前壓低,整個人貼著地面鑽進了卵囊堆底部的那個凹陷處,把自己縮進了一塊大卵囊和石壁之間的縫隙里。
那塊卵囊的表面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粘液,他貼著它縮進去的時候,長袍的背部沾上了一層濕漉漉帶著淡淡腥味的液體。
蜘蛛從懸垂的位置開始移動,它的八條長腿在蛛絲上迅速交替著前進,身體從卵囊上方滑落到了側面,沿著卵囊堆的弧面往下爬,八隻眼睛掃視著它剛才感知到震動的方向。
亨利縮在卵囊縫隙里,保持著絕對的靜止。
他能聽到蜘蛛的腿在卵囊表面移動時發出的那種八隻腳在柔軟的囊體上交替落下的聲音,像是很多根細針在扎在布匹上。
蜘蛛爬到了他所在位置的前方,頭朝下,口器在卵囊的弧面上懸停著,螯肢微微張開,像是準備撕裂什麼東西。
他的左手探進長袍內側口袋,指尖碰到了蛛毒中和劑的瓶口。
蜘蛛停了片刻,它的螯肢在空氣中緩慢地開合了一下,像是在捕捉某個氣味的分子。
隨後它沿著卵囊表面繼續向下爬,繞過了卵囊底部的弧面,開始朝著他藏身的方向移動過來。
亨利的手指碰到了龍息藥劑的瓶口。
女店主說過,三秒的火牆足夠讓他轉過身去或者把一道門關上。
但他現在不在門口,他在一條卵囊和石壁之間只有一英尺寬的縫隙里。
如果他在這裡使用龍息藥劑,火焰會先燒到他自己,然後才輪得到蜘蛛。
他放棄了龍息藥劑,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腳下的古代魔法流動上。
那些地下深處的能量通道在他腳下的岩層中緩慢地流動著,距離地表越近,能量就越稀疏。
他能夠感知到那股暖流的邊緣正在他腳下大約十英尺的位置通過,像一條河在很深的地方流過。
他需要用某種方式把那股暖流引上來,但他現在的精神狀態已經被緊張感占滿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一半只夠維持他正常的呼吸和心跳。
蜘蛛的腿已經接近了縫隙的邊緣。
螯肢的尖端在油燈的最後一絲暗光里呈現出一層暗褐色的光澤,像是被某種液體浸透了的角質層。
亨利的右手從油燈上移開了。
他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腳下那股古代魔法的流動上,意志沉了下去,穿過岩石,穿過土層,穿過那條地下河,觸摸到了那層流動的暖流。
隨後,他的掌心貼在石壁上。
古代魔法的能量從他的掌心湧出去,沿著石壁向上走,在石頭的表面上蔓延開來。
石壁表面開始發出一層極淡的綠光,那光很弱,幾乎被蜘蛛的身體遮住了,但它讓蛛的螯肢停住了片刻。
緊接著,那股子能量洶湧而出,直接將蜘蛛掀翻在地。
它死了,死得無聲無息。
亨利甩甩手,從縫隙里慢慢爬出來,貼著卵囊底部的弧面,到達了那塊刻著螺旋符號的石板上。
他的手指觸碰符號的時候,石板無聲地向內陷去,露出一道通向下方暗處的石階入口。
他順著石階往下走了五級,頭頂的石板緩緩合攏,隔絕了上方的一切聲音和光線。
他停在了石階中間的平台上,靠牆站著,從口袋裡取出那瓶蛛毒中和劑,擰開瓶蓋,在手掌心和手腕上各滴了幾滴液體搓勻了。
液體的質地比水略稠一些,帶有一種微弱的氣味,像是薄荷和某種金屬的混合。
他在自己的脖子和耳朵後面也塗了一點,隨後把瓶子收好,繼續向下走。
這也是一種預防措施,萬一那卵囊上有蜘蛛的毒液呢?
石階的盡頭是一扇開的門,門後是他已經走過一次的亡靈迴廊。
他站在走廊入口前,先側耳聽了一下走廊深處的動靜。
安靜。
太安靜了,沒有任何聲音。
門板後面的陰屍在夜間會進入一種更深層的休眠狀態,對活物的感知比白天更遲鈍。
他灑了一層陰屍驅散粉在走廊入口的地面上,慢慢往前走。
他走過第一扇門的時候,門板內側沒有任何動靜。
走到走廊中段的時候,他覺得有些不對勁。低頭看去,那塊區域的表面呈現出一種極其細微的光澤,像是被什麼東西打磨過。
他把那塊位置記在了心裡,繼續以相同的步速走到了走廊盡頭,推開了那扇刻著螺旋符號的鐵門。
他在石柱旁邊坐下來,把油燈放在地上,喝了一小口提神藥劑,靠著石柱閉了一會兒眼睛。
休息片刻後,他把手掌貼在石盤邊緣的螺旋紋路上,讓古代魔法的能量從紋路里流入他的掌心,跟自己體內的那層能量連通起來。
穹頂上的古代英語文字還在那裡。
他再次讀了一遍。
「凡走過三重門者,當知面前的路不是唯一的路。你看見的能量網絡只是其中一層,另一層在你腳下等待。」
他低下頭,看向那塊有極細接縫的石板上,先在石盤裡那幅微縮地圖上看了一會兒。
魁地奇球場附近的藍色能量痕跡比上次更清晰了,那些細線的延伸方向也明確了一些。
其中一條線伸向了城堡外牆的一個位置,正好對應著女王城堡地圖上某處未登記的飛路網連接點,也就是一個標註在城堡西側圍牆內部的點位,靠近廢棄的庭院。
亨利在地圖上記住了那個位置,站起來走向房間中央那塊有接縫的石板。
他沿著那道接縫摸了一遍,確認了邊緣的深度和走向。
龍牙籤插進縫隙的時候再次發出了那種微弱的嗡鳴,像是正在向他確認什麼。
他從腰側取出了第二盞魔法油燈,旋亮放在石板邊緣,又把第一盞油燈也點亮放在對面。
兩盞燈的光線在石板表面交匯,形成了一片溫暖均勻的光域。
他取出那捲銀絲線,把線的一端固定在地面邊緣的一處石縫裡,打了一個結實的結,用龍牙籤沿著石板接縫的軌跡慢慢移動,探測石板四周的固定點。
尋找了半天,亨利在石板左側邊緣發現了一處細微的鬆動,那塊鬆動的位置大約有一枚銀幣大小,表面被一層極薄的灰塵覆蓋著,如果不是用手指仔細按過根本察覺不到。
他把龍牙籤插進那處鬆動的縫隙里,輕輕向下用力。一塊圓形的蓋板應聲脫落,露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口。
洞壁內側有凹槽,他把油燈舉到洞口上方照看,確認了凹槽的間距和深度,隨後把燈掛在腰側,蹲在洞口邊緣,把腳放進了第一道凹槽里。
他往下爬了一段距離,頭頂的洞口在他爬了大約十級之後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光斑,最終徹底消失。現在完全處在一片純然的黑暗中,只有手中的油燈照出前方幾英尺的岩壁表面。
凹槽的間距一直很均勻,像是被某個人用測量工具精心雕鑿過。
在爬了大約二十分鐘之後,亨利感覺到下方的空氣開始變得更加乾燥,岩壁的溫度也開始上升。
又爬了十分鐘左右,他的腳探到了堅實的地面。
亨利跳下來,雙腳落在了一層細密的灰土上。
那層灰土很厚,軟得像舊地毯,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他舉起油燈照了一圈,看到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地下石室里,石室的平面形狀接近正方形,邊長大概有二十步左右,天花板高度大約四米。
四周的牆壁不是天然的花崗岩,而是經過人工雕鑿和打磨過的深色石面。每一面牆壁上都刻滿了成千上萬個密集排列的小符號,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系統被壓縮成了圖案的形式。
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放著一隻石質的箱子,箱蓋緊閉著,表面覆蓋著一層跟牆壁上相同的螺旋符號。
箱子很小,大約只有一本書的大小,但它的位置和造型讓亨利知道這不是一件隨意的物品。
他走到箱子前面蹲下來,沒有急著打開,先用手掌貼著箱蓋表面感受了一下。
觸感溫潤,像是箱子本身已經被地下的餘熱加熱了數百年。
他摸到箱蓋前緣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一處略微凸起的區域,輕輕按下去,箱蓋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聲音,緩緩向上打開。
裡面是一卷捲軸,羊皮紙的顏色已經很深了,邊緣微微捲曲,但紙面依然完整。
亨利把它取出來,輕輕展開了一部分,看到了用細密而工整的字體寫成的幾行文字。
字母的寫法跟他在核心密室穹頂上看到的古代英語相似,但更細緻,更正式,像是被認真抄寫過的手稿。
開頭第一行寫著:「凡行至此處者,當知自己所踏入的並非城堡之下,而是一切城堡建起之前的根源。」
他把捲軸重新卷好,放進長袍內側口袋裡,貼著那瓶提神藥劑放著。
隨後他站起來,重新環視了這間刻滿了符號的石室。
那些密密麻麻的螺旋符號在油燈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綠色。
他沿著牆邊走了一圈,每走幾步就停一下,觀察牆壁上符號的排列方式,尋找可能的規律或者重複出現的模式。
在第三面牆壁的下部,他看到了一組排列方式與其他區域不同的符號。
它們被圍在一個矩形的邊框內,像是被刻意分隔出來的段落。
他蹲下來細看那組符號,發現它們的形狀跟其他符號略有不同。
其他符號都是螺旋紋路,但這組符號裡面多了一些直線型的刻痕,像是被嵌入螺旋紋路之間的補充注釋。
他試著從口袋裡取出羽毛筆和一小張羊皮紙,把那組符號臨摹了下來,儘管他不確定它們的含義。
臨摹完之後,他站起來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推開鐵柵欄門,爬上石階,亨利重新站在了地面上。
他看著遠處天邊沉下山巒的太陽,滿足地嘆了口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