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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要不是殿下點將,我還在霍格沃茨教書呢

  第280章 要不是殿下點將,我還在霍格沃茨教書呢

  「什麼?」珀西沒明白過來阿諾德爵士的意思。

  「什麼時候該鬆一口氣。」阿諾德爵士靠在沙發上,「韋斯萊先生,你知道我們這類人里最常出現的健康問題是什麼嗎?」

  珀西搖了搖頭。

  「胃病。」阿諾德爵士說,「太多的人把自己逼得太緊,胃先扛不住了。胃是一個人情緒最誠實的器官,你嘴上說沒事,但胃會替你回答有事。韋斯萊先生,如果你不想在三十五歲就開始吃胃藥,你需要學會一件事一在你能控制的事情上全力以赴,在你不能控制的事情上坦然接受。」

  珀西沉默了很久。

  「阿諾德爵士,您說的那些我不能控制的事情,具體是指什麼?」

  「大臣的決定、輿論的方向、議會裡的投票結果、報紙上的頭條標題。」阿諾德爵士扳著手指數,「這些事你一樣都控制不了。你能控制的是你給自己的大臣提供的建議質量高不高,你的方案邏輯是否清楚,數據是否準確,措辭是否得體。你把你能控制的事情做到最好,然後等待大臣做決定,等著輿論轉向,等著議會投票。等的時候你做什麼?不妨坐下來喝杯雪莉酒,翻翻文件,和同事聊聊天。不要干坐著焦慮,那是浪費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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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珀西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筆記本。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霍格沃茨的那些年—每個學期開始前他都會列一張詳細的計劃表,把每一天的學習任務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他幾乎從來沒有偏離過計劃,因為他把所有可能出現的意外都提前考慮到了。

  但麻瓜世界不是霍格沃茨,文官系統不是課程表,唐寧街不是教室,他能提前考慮到的意外還是太少。

  「阿諾德爵士,」珀西抬起頭,「我該從哪裡開始?」

  阿諾德爵士站起來,走到書櫃前,從最上面一排抽出一本書,遞給他。

  書名是《英國行政史入門》,薄薄的一本,封面已經有些泛黃,顯然是舊書。

  「先從這本開始。」阿諾德爵士說,「這是牛津大學政治學系的新生教材,不厚,一周能讀完。讀完這本,你再讀這本。」

  他又抽出一本更厚的,遞給珀西。

  「這本是內閣辦公廳的內部培訓材料,不是公開發行的。你讀完基礎教材之後,我會安排人給你講解這本里的重點章節。」阿諾德爵士把兩本書疊在一起,遞給珀西。

  珀西接過去,抱在懷裡,像是抱著兩件易碎的珍寶。

  「阿諾德爵士,我什麼時候還給您?」


  「不用還。」阿諾德爵士坐回沙發上,「這兩本書是送給你的。你看完可以在上面劃線、做筆記,隨便寫。書就是要被讀的,不是放在書架上落灰的。」

  珀西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兩本書。

  第一本的封面已經磨得褪色,書脊上的字跡有些模糊,但還能依稀辨認。他翻開第一頁,扉頁上有一行手寫的字跡,墨水已經褪色,但字跡依然清晰—「給每一個想了解這個國家如何運轉的人。」

  「這是我導師寫給我的。」阿諾德爵士說,「他退休之後把這本書送給了我,我現在送給你。」

  珀西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隨後把書合上,放回膝蓋上。

  「阿諾德爵士,您剛才說我可以劃線,做筆記,隨便寫?」

  「當然。」

  「那這行字我可以保留嗎?」

  阿諾德爵士看了他一眼。

  「這本書是我送給你的,你問我能不能保留這行字,說明你已經把它當成了你的東西。韋斯萊先生,你不需要問我能不能保留你已經擁有的東西。」

  珀西的喉嚨動了一下,他低下頭,拿起筆記本把這行字抄錄下來。

  阿諾德爵士看著他抄完,然後開口。

  「韋斯萊先生,你每周能抽出多少時間看書?」

  珀西想了想。

  「我在霍格沃茨的課業負擔不重,N.E.W.T.考試在五月份,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準備。考完之後就沒什麼事了,每周能抽出至少十五到二十個小時看書。」

  「十五到二十個小時。」阿諾德爵士思考片刻,「那一個月能看六十到八十個小時。

  這些書加起來大概一千五百頁,你每小時能看二十頁一這個速度不慢,但也不快。你要在三個月內把這些書讀完,還要理解消化,做筆記。韋斯萊先生,你確定你能做到?」

  珀西翻開那本薄薄的《英國行政史入門》,看了看頁碼,一共一百八十七頁。

  他又翻開那本更厚的內部書籍,有六百二十三頁。

  「阿諾德爵士,」他說,「這兩本書一共八百一十頁,我四十個小時能讀完,三個月的時間足夠了。」

  阿諾德爵士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你剛才是在心算?」

  「是的。」

  「用了多長時間?」

  「很快,不到兩秒。」珀西昂首挺胸,對於自己的數學能力很是自豪。

  「韋斯萊先生,」阿諾德爵士笑了笑問,「你的心算能力是哪來的?」


  「自學的。」珀西說,「霍格沃茨的魔法史課上需要記住大量的時間線和人名,我習慣把數據做成表格,然後在腦子裡算這些數據之間的關係。後來慢慢地就能心算了。

  阿諾德爵士微微頷首。

  「韋斯萊先生,你知道你對數字的敏感度在文官系統里意味著什麼嗎?」

  珀西搖了搖頭。

  「意味著你比別人少花一半的時間在數據處理上。」阿諾德爵士說,「文官系統里最耗時的不是寫方案,是整理數據。大部分人花在整理數據上的時間,足夠你再讀一遍那本八百一十頁的書了。韋斯萊先生,這是你的優勢。利用好它,但不要依賴它。數據只是工具,不是結論。真正重要的是你對數據的理解,不是你對數據的計算速度。」

  珀西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數據是工具,不是結論。」

  阿諾德爵士看著他寫,然後繼續說。

  「韋斯萊先生,你對普通人世界的政治格局了解多少?」

  珀西坦誠地說:「基本上什麼都不了解。」

  「那就先了解最基礎的東西。」阿諾德爵士笑了笑說,「先從最基本的框架了解。」

  下個周三,阿諾德爵士收到了一封來自珀西的信。

  用詞工整,格式標準,沒有一處塗改。

  信的內容是對上周六會談的感謝,附了一份詳細的讀書計劃表,將《英國行政史入門》的每一章都標明了預計閱讀時間和擬討論的問題。

  最後一段寫得尤其認真,他問阿諾德爵士,如果每周三的討論允許錄音,他能否帶一台麻瓜錄音設備來?他說他想把討論內容錄下來,回去反覆聽,以免遺漏任何細節。

  阿諾德爵士讀完信,把它放在茶几上,端起雪莉酒抿了一口。

  他看了這封信兩遍,第一遍看內容,第二遍看字跡。

  第一遍判斷珀西的思維是否清晰,第二遍判斷珀西的心性是否沉穩。

  兩遍看完,結論是一樣的——這個年輕人,比他預想的要好。

  但仍然有很多需要打磨的地方。

  他從抽屜里抽出一張信紙,拿起筆,開始給亨利寫信。

  ——

  殿下親啟:

  【關於韋斯萊先生的初步觀察,現匯報如下。

  見面之前,我對韋斯萊先生的判斷主要基於您提供的背景材料,以及他從霍格沃茨寄來的那封自薦信。那封信寫得很規矩,格式完美,措辭得體,但缺少一中東西,那就是他自己。


  我能從信里看出他讀了很多書,但我看不出他是個什麼樣的人。這本身不是缺點,對於一個尚未踏出校門的年輕人來說,寫得中規中矩反而是最安全的選擇。但安全意味著普通,普通意味著可以替代。殿下,您推薦給我的這個人,我原本擔心他可能是可以被替代的。

  見面之後,我的判斷發生了變化。

  韋斯萊先生有出色的框架感,您提到他對規則有熱情,這個描述很準確,但我認為框架感比規則感更接近他的本質。

  他不是一個死守規則的人,這一點我一開始也有誤判。

  在談話中,我故意給他設了幾個兩難情境,觀察他的反應。他每次給出的都不是非此即彼的答案,而是在規則和人情之間找到了第三條路。

  殿下,這種能力不是教出來的,是一個人對世界的理解方式。

  但他目前最大的問題不是能力,是心態,他太急了。

  他想把所有東西都學完,想把所有事情都做對,想讓所有人滿意。這個心態在霍格沃茨能讓他拿到十個優秀,在文官系統里會讓他胃疼。

  他沒有意識到,文官系統里有些事情是不需要做對的,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做,有些事情做錯比做對更有價值,有些事情等一等比立刻做要正確得多。

  他不知道怎麼區分這些事,也沒有人教過他。

  這一點,需要在未來的幾個月里慢慢引導。

  他的第二個問題,是對不確定性的承受能力太弱。

  他在霍格沃茨習慣了有標準答案的世界,習慣了付出就有回報,習慣了按計劃執行就能看到結果。

  文官系統里沒有標準答案,付出不一定有回報,按計劃執行的結果往往是計劃趕不上變化。他需要學會在不確定性中保持判斷力,這一點急不來,只能靠時間積累。

  但總體而言,殿下,您的判斷是對的。

  韋斯萊先生值得投資。

  他腦子清楚,心術正,做事有章法,對人公平。

  他現在需要的不是知識,而是一個讓他學會慢下來的環境。

  我可以提供這個環境,但需要時間。

  他住在格里莫廣場十二號,這一點很好。

  從那裡到我這裡很方便,他可以把省下來的時間用在讀書上。

  關於接下來的安排:每周三下午兩點到四點,韋斯萊先生來我書房讀書;每周六上午十點到十二點,我們討論。我會從最基礎的東西開始教他一先從英國行政史入手,讓他理解這個國家是怎麼走到今天的;然後講文官系統的運作邏輯,讓他理解行政機器是如何運轉的;最後講經濟學基礎,讓他理解政策背後的權衡邏輯。這三個模塊講完,大概需要三個月。三個月後,如果他通過了我的考核,我會安排他進唐寧街實習。


  殿下,我知道您不會幹涉我的教學方式,但我還是想說一句,我會對他很嚴格。韋斯萊先生的上限在哪裡,我現在還看不清楚。但我相信,在我這裡的三個月,會讓他離那個上限更近一步。

  另:他問我能不能用麻瓜錄音設備錄下討論內容。我同意了。這倒不違反保密原則,他錄的是他自己的聲音和我的聲音,不會涉及任何機密內容。

  而且這個請求本身就說明他對學習的認真程度超出了我的預期。一個不認真的人不會想到要錄音,一個太認真的人會不好意思問。

  他問了,而且問得很自然。

  這一點讓我覺得,他可能比我想像的要鬆弛一些。

  最後,殿下,謝謝您把這個人推薦給我。我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樣值得教的年輕人了。

  上一次,還是伯納德·伍列。

  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您忠誠的,阿諾德·羅賓遜】

  阿諾德爵士把信折好,放進信封,用火漆封口。

  他在想一個問題。

  珀西·韋斯萊和伯納德·伍列,哪一個更聰明?

  這個問題幾乎是一想就有了答案,當然是伯納德更聰明。

  但珀西更加穩健。

  聰明的人可以在一個領域做到頂尖,穩健的人可以在任何領域都做得出色。

  文官系統需要的不是頂尖的聰明,是持續的穩健。一個能在壓力下保持判斷力,在不確定性中保持節奏感,在混亂中建立秩序的人,比一個只會解難題的天才更有價值。

  韋斯萊先生就是這樣的人。

  阿諾德爵士把信封拿起來,放在書桌上,準備明天一早讓秘書送出去。

  而在霍格沃茨當中,亨利的茶室照常開放,但周三下午的茶會結束後,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留在茶室看書。他回到斯萊特林的寢室,從抽屜里拿出雙面鏡,調整了一下角度,對著鏡子喊了一聲:「小天狼星。」

  鏡面模糊了幾秒鐘,然後清晰起來。小天狼星的臉出現在鏡子裡,他正在城堡三樓的一間屋子裡,身後是克利切在擦銅鍋的模糊身影。

  因為彼得沒有抓到,所以他就留在了霍格沃茨,順便又把克利切給拘來了。

  「殿下?」小天狼星放下手裡的黃油啤酒,「您找我?」

  「明天下午有空嗎?」亨利說,「我想去一趟霍格莫德,有些事想和你還有盧平教授聊。」

  小天狼星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有空。我和萊姆斯說一聲,明天下午在霍格莫德見,三把掃帚?」

  ——

  「好,三點。」

  「殿下,什麼事?」

  「見面再說。」

  雙面鏡暗了下去。

  小天狼星盯著鏡面看了片刻,然後轉身對克利切說:「明天下午我出門,晚飯不用等我。」

  「克利切不會等少爺。」克利切把銅鍋掛在橫樑上,「克利切只是會把少爺那份留出來,萬一少爺餓了呢。」

  小天狼星沒有接話,穿過走廊,敲了敲盧平的房門。

  「進來。」

  盧平坐在書桌前,他的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了一些,眼下的陰影也更重了,像是幾天沒睡好覺。

  「萊姆斯。」小天狼星在他對面坐下,「殿下明天下午約我們去三把掃帚。」

  盧平抬起頭。

  「殿下說什麼事了嗎?」

  「沒說,但我覺得和你有關。」

  盧平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

  「大腳板,我收到了鄧布利多的信。」

  小天狼星的目光銳利了起來。

  「他說什麼?」

  盧平從書桌上拿起一封信,遞給小天狼星。

  信紙上的字跡是鄧布利多特有的圈圈套圈圈的字體,措辭溫和但內容直白。信上說,由於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員泄密,盧平的狼人身份在學生家長中引起了持續的擔憂,校董會經過多輪討論後決定,本學期不再續聘盧平教授。鄧布利多在信中用了「遺憾」這個詞,說他已經盡力爭取,但校董會的投票結果是七比五,他無法推翻。

  小天狼星讀完信,把信紙放在桌上,咬牙切齒地問:「是誰泄密?」

  「這不重要。」盧平平淡地說。

  「我知道了!」小天狼星忽然福至心靈,「肯定是那個老鼻涕精對吧?我這就去好好————」

  「大腳板。」盧平打斷了小天狼星:「聽我說,你還記得那個伏地魔的詛咒吧?就是關於黑魔法防禦課教授一職的詛咒。」

  小天狼星啊了一聲,恍然地點點頭。

  「是,記得。」

  「我就此離開霍格沃茨,倒也不是個壞事。」他笑了笑說。

  小天狼星急躁地來回走了兩步,又抬起頭問:「哪七個投了反對票?」

  盧平靠在椅背上,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丟了工作的人。


  「克拉布、高爾、諾特、羅齊爾、弗林特、亞克斯利、卡羅。」他一個一個數出來「七個純血家族的校董代表。馬爾福投了贊成票,還有格林格拉斯、沙克爾、麥克米蘭和艾博投了贊成—五票。」

  小天狼星愣了一下。

  「馬爾福投了贊成?」

  「意外嗎?」盧平說,「盧修斯·馬爾福在霍格沃茨的董事會裡已經很久沒有站在多數派那邊了。自從德拉科和殿下走得近,他的立場就在慢慢偏移。這次他投贊成票,據鄧布利多說,理由是盧平教授的教學能力有目共睹,狼人身份不應成為評判標準。當然,我們能猜到他真正的動機殿下需要一個狼人教授留在霍格沃茨嗎?也許不需要。但殿下需要一個表明立場的機會,馬爾福給了他這個機會。」

  小天狼星嗤了一聲。

  「盧修斯·馬爾福,永遠在審時度勢。」

  「但他這次審對了。」盧平說,「克拉布和高爾那些人,永遠只會跟風。他們甚至沒見過我,不知道我上課是什麼樣子,就因為狼人這個字投了反對,而馬爾福至少看了我的教學評估報告才做的決定。」

  小天狼星的拳頭在膝蓋上慢慢攥緊了。

  「克拉布,高爾。他們家肥頭大耳的兒子在霍格沃茨連鼻涕咒都念不利索,還有臉評判你教得好不好?」

  「大腳板,他們評判的不是我教得好不好。」盧平說,「他們評判的是我是什麼。我說過了,這個事實不會改變。」

  小天狼星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火氣壓了下去。

  「那你打算怎麼辦?」

  「先搬出教工宿舍。」盧平說,「鄧布利多給了我一個月的時間找住處,然後找一份工作。我在魔法部有幾個朋友,也許能幫我留意一下。實在不行,就去國外。」

  「萊姆斯。」小天狼星的聲音低了下來,「你不用去找工作,我有錢。布萊克家族的金庫里有的是金加隆,我一個人花不完。你先搬到格里莫廣場來住,工作慢慢找。」

  盧平笑了,笑得很輕,但很認真。

  「大腳板,我知道你有錢。但格里莫廣場十二號,那是布萊克家的老宅,是你父母留下來的房子。你住進去,是因為你無處可去。我住進去,算什麼呢?」

  「算我的朋友。」小天狼星說。

  「朋友不是這麼算的。」盧平搖了搖頭,「大腳板,我不是在跟你客氣,我只是想自己養活自己。這麼多年了,我一直都是自己養活自己。再說你現在也不在格里莫廣場住,你住在霍格沃茨,是為了盯著彼得,保護哈利。那房子空著,我住進去,這不合適。」

  小天狼星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他看到盧平眼睛裡那種溫和但堅定的光芒,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了解萊姆斯·盧平。

  從十一歲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了解他。

  這個人不會接受施捨哪怕那根本不是施捨,只是一個朋友想幫另一個朋友的忙,他也不會接受。

  因為他這輩子受夠了被人當成需要施捨的人。

  「那你至少告訴我,你打算去哪裡找房子。」小天狼星說,「我先幫你看著,別讓你被人騙了。」

  盧平笑了。

  「大腳板,我在外面漂泊了十多年,什麼騙局沒見過?你放心,沒人騙得了我。」

  小天狼星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那裡,看著盧平把鄧布利多的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收進抽屜。

  那個抽屜里沒有別的東西,只有這封信,還有一張舊照片—1977年,黑湖邊,四個年輕人站在陽光下。

  小天狼星站起來。

  「明天下午三點,三把掃帚。殿下來了,你親自跟他說。」

  「跟他說什麼?」

  「說你被趕出霍格沃茨了。」小天狼星走到門口,回過頭,「萊姆斯,你別想著瞞殿下,你瞞不住的。」

  盧平沒有回答。

  小天狼星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了。

  盧平坐回書桌前,翻開那本很久沒有翻頁的書,看著上面的字。

  那是一本關於狼人治癒咒語的研究專著,作者是一個法國巫師,花了三十年時間研究如何緩解狼人變形時的痛苦。

  書里有很多專業術語,盧平已經讀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能學到新的東西但每一次讀完,他都會回到同一個現實:他依然是一個狼人,依然會在每個滿月變成一頭危險的野獸。

  這個現實不會因為他在霍格沃茨教了半年的書就會改變,也不會因為他讀了多少本書就改變。

  他把書合上,放進抽屜,和鄧布利多的信放在一起。

  盧平嘆了口氣。

  他不知道一個月後自己會住在哪裡。

  霍格沃茨不能再待了,也許在倫敦的某個小公寓裡,也許在國外的某個小鎮上,也許又在某個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

  這不是他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門被敲響了。

  「請進。」

  小天狼星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條圍巾,深灰色的,下緣繡著一行小字:「敬那些真正忠誠的人。」


  「這是女王陛下送我的。」小天狼星把圍巾放在盧平的書桌上,「你先戴著。倫敦的四月還冷,你那條圍巾太薄了,我從阿茲卡班出來之前就看著你戴那條,到現在還是那條。」

  盧平低下頭,看著那條圍巾。

  羊毛的,手感柔軟,做工很好。那行小字繡得很細緻,針腳均勻,像是花了很長時間一針一針織出來的。

  「大腳板,這是女王陛下送你的一」

  「她送給我了,就是我的東西。我的東西,我想給誰就給誰。」小天狼星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萊姆斯,你別跟我客氣。你不接受我的錢,我不跟你爭,但你至少接受一條圍巾。倫敦的四月真的冷,你那條破圍巾我都看不下去了。」

  盧平的手指在圍巾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敬那些真正忠誠的人。」他輕聲念出那行字。

  「對。」小天狼星說,「萊姆斯,你就是那些真正忠誠的人。」

  盧平的眼眶微微泛紅,但他很快就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逼了回去。

  他把圍巾拿起來,繞在脖子上。圍巾很長,繞了兩圈還有餘量,末端垂在胸前,露出那行小字。

  「怎麼樣?」他問。

  「好看。」小天狼星說,「比你那條破圍巾好看一百倍。」

  盧平笑了。

  「謝謝,大腳板。」

  「不用謝。」小天狼星說,「朋友之間不需要說謝謝。」

  盧平聽到這句話,哈哈一笑。

  「收不回了,我已經聽到了。」

  小天狼星也笑了,笑得很暢快,像極了當年在霍格沃茨走廊上惡作劇得逞之後的笑聲。

  第二天下午三點,三把掃帚的壁爐邊,亨利、小天狼星和盧平圍坐在一張小圓桌旁。

  羅斯默塔女士親自端來了三杯黃油啤酒和一盤烤香腸,她看了盧平一眼,目光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但什麼也沒說,只是把盤子放下,說了句慢用,然後轉身回了吧檯。

  盧平把鄧布利多的信放在桌上,推到亨利面前。

  亨利拿起信紙,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七比五。」亨利說,「馬爾福投了贊成,克拉布和高爾那些人投了反對。盧平教授,您對投票結果意外嗎?」

  「不意外。」盧平說,「克拉布和高爾從來不看教學評估報告,他們只需要知道狼人這個字眼就夠了。」

  亨利點了點頭。

  「盧平教授,您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先找個地方住下來。」盧平說,「然後找一份工作。魔法部有幾個朋友,也許能幫我留意一下。實在不行,就去國外。」

  「國外哪裡?」

  盧平想了想。

  「也許是法國,也許是北歐。那邊的巫師社區對狼人比英國寬容一些,至少不會公開排斥。」

  亨利端起黃油啤酒,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盧平教授,我有一個提議。」

  盧平看著他。

  「您知道蘇格蘭有一個皇家生物保護區嗎?

  盧平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查理·韋斯萊工作的那個地方?」

  「對。」亨利說,「全稱是蘇格蘭皇家生物多樣性保護區」,隸屬於王室土地管理署。表面上是一個麻瓜自然保護區,實際上是一個龍類和其他魔法生物的研究和保育基地,查理是那裡龍類項目的總負責人。」

  「殿下,」盧平說,「您是想讓我去那裡工作?」

  「我想問您願不願意去那裡工作。」亨利糾正道,「保護區的生物種類很多,不只有龍。有一些生物需要夜間觀測,有一些生物需要在月圓前後進行特殊管理。查理跟我說過,他那裡缺一個經驗豐富,對魔法生物有深入了解又不怕上夜班的人。盧平教授,您在黑魔法防禦術上的造詣,以及對魔法生物的豐富知識,尤其是對危險生物的行為模式的理解,正是保護區需要的那類人才。」

  盧平沉默了。

  他沒有立刻拒絕,也沒有立刻答應。

  小天狼星在旁邊看著盧平,又看了看亨利。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殿下不是在施捨。

  殿下是真的需要盧平。

  「盧平教授,」亨利又說,「保護區的編制屬於王室土地管理署,是正式的公務員崗位—如果您願意接受麻瓜世界的行政框架的話。薪資標準按照王室雇員的標準執行,有養老金、有醫療保險、有帶薪假期。您的狼人身份在麻瓜世界裡不是問題,因為麻瓜世界根本不知道狼人是什麼。他們只知道您是一個在自然保護區工作的野生動物專家,每個月圓之夜要出去做夜間觀測。」

  「麻瓜世界的行政框架。」盧平訥訥地問,「殿下,我不是麻瓜,我是巫師,我能在麻瓜世界裡工作嗎?」

  「能。」亨利說,「只要您願意。保護區里已經有巫師在麻瓜編制下工作了—查理就是。他的職位對外是野生動物保育專家」,對內是龍類項目總負責人。他的工資由王室土地管理署發放,他的社保號碼是麻瓜政府社保系統里真實存在的,他的納稅記錄可以在網上查到。盧平教授,您不需要在巫師世界裡找工作。巫師世界對狼人的偏見,一時半會兒改變不了。但麻瓜世界不知道您是狼人,也不需要知道。他們只需要知道您是盧平先生,一個研究魔法生物的專家。」


  盧平驚訝地問:「殿下,您說查理·韋斯萊也在麻瓜編制下工作?」

  「對,前年的時候我邀請他離開羅馬尼亞,來到英國工作,當然————我父親這個人您也知道,比較死板,他堅持認為既然查理在保護區工作,就要給他對應的待遇,所以王室顧問絞盡腦汁給他想了這麼一個名頭。」亨利微笑著說。

  盧平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那杯黃油啤酒。

  「盧平教授。」亨利的聲音輕緩,「我是認真地認為您是最適合這個崗位的人。查理跟我說過,保護區需要一個能獨立完成夜間觀測,對危險生物有豐富經驗又不怕在惡劣天氣里出門的人。他找了好幾個月,都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盧平教授,您對夜間環境的適應能力,對危險生物的本能警覺還有在極端條件下的生存經驗,這些東西,不是隨便哪個巫師都有的。」

  「當然,您不需要今天做決定。回去想一想,想好了給我回信。查理那邊我會先跟他打個招呼,讓他把崗位留到六月。」

  「殿下。」盧平終於開口了,「您說的那個崗位——需要面試嗎?」

  「不需要。」亨利說,「查理相信我的判斷,我相信小天狼星的判斷,小天狼星相信你的能力,這就是面試。」

  三把掃帚里安靜了一會兒。

  盧平端起黃油啤酒,仰頭一口抽乾。

  「殿下,我還有一個問題。」

  「說。」

  「保護區的編制是麻瓜公務員,那我需要公開我的巫師身份嗎?」

  「不需要。」亨利說,「在麻瓜世界裡,您是一個研究野生動物行為學的專家。您的學歷,也就是霍格沃茨的N.E.W.T.證書在麻瓜世界不認。但您不需要學歷,您需要的是經驗。查理會給您開一份工作證明,說明您在過去十年裡一直在從事野生動物保護相關的研究工作。這份證明在麻瓜政府系統里是有效的,因為查理本人就是王室土地管理署的正式雇員。」

  盧平忽然想起一件事。

  「殿下,我還有一個問題。」

  「問。」

  「查理知道我是狼人嗎?」

  「知道。」亨利說,「查理知道,但查理是一個只看能力不看身份的人。他手下有七個員工,沒有一個知道狼人是什麼。他們只會知道盧平先生將是一個話不多,幹活認真,半夜出門從來不抱怨的完美同事。」

  說到這兒,亨利衝著盧平笑笑。

  「完美的同事。」

  盧平長出一口氣。

  「殿下,」他放下杯子,「我去。」


  小天狼星在椅子上坐直了。

  「萊姆斯,你不用再想想?」

  「不用想了。」盧平說,「殿下說得對。我不是一個需要施捨的人,但殿下不是在施捨我,殿下是真的需要我,那我就去吧。」

  亨利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筆記本,撕下一張紙,在上面寫了幾行字,遞給盧平。

  紙上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人名—「蘇格蘭皇家生物多樣性保護區,查理·韋斯萊收。」

  「你直接去這個地址找查理。」亨利說,「他會給你安排住處和崗前培訓。前三個月是試用期,三個月後如果雙方都滿意,就轉正。」

  盧平把那張紙折好,放進口袋。

  「殿下,試用期的工資是多少?」

  「和正式員工一樣。」亨利說,「查理說試用期不給足額工資是欺負老實人,他不欺負老實人。

  盧平露出長出一口氣的那種如釋重負的笑容。

  小天狼星看著盧平的笑容,心裡那塊石頭終於放下了。

  「萊姆斯,」他說,「你這條圍巾戴著真好看。」

  盧平低頭看了一眼胸前那行小字—「敬那些真正忠誠的人。」

  「是你眼光好。」盧平說。

  「那當然。」小天狼星端起黃油啤酒,朝他舉了舉。

  天色漸暗的時候,三個人走出了三把掃帚。

  四月的霍格莫德,傍晚的風還帶著涼意。

  盧平把圍巾往上攏了攏,裹住了脖子。

  小天狼星走在他左邊,亨利走在他右邊。

  三個人沿著霍格莫德的主街往回走,經過蜂蜜公爵的時候,糖果店的櫥窗里擺滿了復活節的巧克力彩蛋,五顏六色的糖紙在暮色中閃閃發亮。

  經過佐科笑話店的時候,小天狼星停下腳步,看了一眼櫥窗里那些會自己蹦躂的玩具,開心地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走到霍格沃茨的大門口時,盧平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這座夜幕下的城堡。

  他在這裡住了一年。

  這一年,他每天早上起來給學生們上黑魔法防禦術,每天晚上坐在辦公室里批改作業。

  弗立維教授請他喝過茶,斯普勞特教授給他送過自己種的南瓜,麥格教授在聖誕節送了他一雙手套,說是夜巡的時候用得上。

  他以為他可以在這裡待久一點。

  至少再待一年。

  但七比五,校董會的投票結果,他改變不了。

  不過,現在有了亨利殿下,一切都不一樣了————

  唉,要不是殿下點將,說不定我還在霍格沃茨教書呢。

  當然教書育人也沒什麼不好,只是在皇家保護區里闖蕩,可以讓我更加地海闊天空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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