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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德拉科:我爸長大了

  第279章 德拉科:我爸長大了

  德拉科在猶豫了半個月,終於決定要說點兒什麼。

  「殿下,」他在一個三月的下午說,「我父親給我回信了。」

  「他說什麼?」亨利問。

  德拉科從口袋裡掏出那封信,放在桌上,推到亨利面前。

  亨利拿起信紙,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他寫得比我想像的要坦誠。」亨利把信紙放回桌上。

  「坦誠?」德拉科有些意外,「殿下,您覺得這算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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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他來說,這已經是非常坦誠了。」亨利說,「德拉科,你父親不是一個習慣表達真實想法的人。他在純血社交圈裡打磨了幾十年,已經把說話留三分變成了本能。他能寫出這樣一封信,說明他真的在認真思考你說的話。」

  德拉科沉默了片刻。

  「殿下,我父親說他需要時間來考慮。」

  「那就給他時間。」亨利說,「德拉科,你不可能指望你父親一夜之間改變。他用了將近二十年建立起現在的行事方式,改變也需要同樣長的時間。但你不需要等他完全改變,你只需要讓他開始改變,而你已經做到了這一點。」

  德拉科把信折好,收進口袋。

  「殿下,我母親說想請你去馬爾福莊園喝茶。」

  「等暑假吧。」亨利說,「現在大家都在忙考試,不是喝茶的好時候。」

  德拉科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殿下,我父親還說了一件事他去格里莫廣場找布萊克先生了。」

  「我知道。」亨利說,「小天狼星告訴我了。」

  「他說了什麼?」德拉科有些緊張地問。

  「他說你父親是認真的。」亨利說,「以一個父親的身份。」

  德拉科放下茶杯,輕舒一口氣。

  「殿下,我父親這一輩子,從來沒有為任何人低過頭。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做的,但我能從信的字裡行間看出來——他的語氣和以前不一樣了。」

  「那你覺得,這種變化是好是壞?」亨利問。

  德拉科想了想。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人總要低頭一次的。不是向權力或者是金錢低頭,而是向自己低頭。承認自己錯了,承認自己需要改變,承認自己之前走的路不對,這種低頭不丟人。」

  亨利靠回椅背,看著德拉科。


  「德拉科,你長大了。」

  德拉科小臉兒一紅。

  「殿下,謝謝您。但我更願意把這當作—我學會了一些東西。」

  亨利用手指點了點桌面。

  「學會了什麼?」

  「學會了怎麼看清一個人值不值得跟隨。」德拉科說,「殿下,我以前跟隨別人是因為我父親讓我跟隨。我跟克拉布和高爾玩是因為我父親讓我和他們玩。我看不起韋斯萊是因為我父親看不起韋斯萊。我做每一件事的原因都可以追溯到我父親說」這三個字。但現在不一樣了,我選擇坐在您的茶室里,和我父親沒有任何關係,是因為我自己想來。」

  「那你覺得,你父親會介意你這麼說嗎?」享利問。

  德拉科想了想。

  「殿下,我父親可能會有點不舒服,但他不會反對。因為他知道,我遲早要走出我父親說」這幾個字。他當年走出我父親說」的時候,年紀可要比我大得多。」

  茶室里安靜了一會兒,布雷斯從窗邊探過頭來。

  「德拉科,你這話說得像是你已經從霍格沃茨畢業了。」

  德拉科瞥了他一眼。

  「扎比尼,你什麼時候開始關心我說什麼了?」

  「從我發現你說的話開始有意思了。」布雷斯端起茶杯,沖德拉科舉了舉,「繼續,別讓我打斷你。」

  德拉科翻了個白眼,轉向亨利。

  「殿下,還有一件事。我父親說,他想見您。」

  「我說過,暑假。」

  「倒也不用那么正式。」德拉科憨笑著說,「就是那種路過,隨意一點兒的路過。」

  亨利笑了。

  「德拉科,你父親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委婉了?」

  「他一直都這麼委婉。」德拉科嘆了口氣,「只是委婉的方式不一樣了,但我還是覺得我爸爸————嗯————」

  「長大了?」布雷斯在邊上皮了一句。

  誰知道,德拉科非但沒有反駁,反而還一臉滄桑地嘆了口氣。

  「是啊,長大了。」

  亨利差點沒繃住,好傢夥,你這就是倒反天罡對吧?

  「那就告訴他,我路過威爾特郡的時候會進去喝杯茶。」

  德拉科點了點頭。

  「殿下,那我先走了。我還要去訓練。」

  「去吧。」

  德拉科站起身,看向布雷斯。


  「扎比尼,你今天的填字遊戲填完了嗎?」

  「填完了。」布雷斯說,「差一個單詞,想了一下午沒想出來。」

  「什麼單詞?」

  「忠誠的拉丁文。」

  德拉科愣了一下,看了亨利一眼,然後轉向布雷斯。

  「Fidelis。」他說,「忠誠的拉丁文是Fidelis。」

  布雷斯靠在椅背上,微微一笑。

  「謝了,德拉科。」

  德拉科拉開門,走了出去。

  布雷斯把報紙從桌上拿起來,用羽毛筆在最後一個空格里填上了「Fidelis」,然後把報紙折好,放回桌上。

  三月的第二個周末,亨利在茶室里收到了一封來自德文郡的信。

  信封是墨綠色的,用銀色的蠟封封口,蠟封上印著法利家族的紋章一——一隻展翅的鷹,爪子裡握著一把劍。

  亨利拆開信封,抽出信紙。

  法利小姐的字跡比在霍格沃茨時更潦草了一些,像是在匆忙中寫下的。

  殿下:

  德文郡的事比我想像的更麻煩。莊園的帳目虧空比我預估的大,幾個遠房親戚不僅代管不力,還在暗中轉移資產。我已經請了古靈閣的審計師來查帳,預計需要兩到三個月才能理清。

  達芙妮最近一版的表格我看過了,改進很大。她對影響力權重的賦值方法做了調整,現在考慮的因素更全面了。西奧多的跨學院動態筆記本我看了一部分,他對格蘭芬多和拉文克勞的分析比我想像的深入。布雷斯最近做了什麼?他上次寫信給我,說他想在茶室里組織一次跨學院的填字遊戲比賽,我覺得這個主意不太靠譜。

  殿下,您多保重。

  您忠誠的,傑瑪·法利亨利把信讀完,拿起羽毛筆,寫了一行簡短的回覆:

  傑瑪:

  信收到了。

  帳目的事慢慢理,不急。需要幫忙就開口,不用客氣。

  達芙妮和西奧多做得很好,布雷斯說的那個填字遊戲比賽,我讓他再想想。

  你也多保重。

  亨利他把信折好,放進信封,走到窗邊,喚來墨丘利。

  雪鴞落在窗台上,歪著頭看了亨利一眼,然後伸出爪子讓他把信系上去。

  「去吧。」亨利說,「德文郡,法利莊園。」

  墨丘利展開翅膀,無聲地飛入三月的暮色中,很快消失在禁林上方的天空里。


  三月的第一個周六下午,茶會結束後,哈利沒有像往常一樣和羅恩、赫敏一起離開。

  他坐在椅子上,等達芙妮收起表格,西奧多合上筆記本,布雷斯喝完最後一口茶走出茶室之後才開口。

  「殿下,」他說,「珀西要去肯辛頓宮找阿諾德爵士學習的事,是真的嗎?」

  亨利把茶壺放回托盤上,看了哈利一眼。

  「他告訴你了?」

  「沒有。」哈利說,「是赫敏聽羅恩說的,然後赫敏又拉著羅恩和我說了這件事情。」

  「那你呢?」亨利問,「你猜到了嗎?」

  「我猜到了。」哈利說,「但我不確定,所以我來問您。」

  亨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是真的。」他說,「珀西下周就開始。阿諾德爵士每周見他兩次,周三下午和周六上午。」

  哈利點點頭問:「殿下,珀西從陋居去倫敦,路上要多久?」

  亨利想了想。

  「飛路粉到倫敦,然後換地鐵,全程大概兩小時。」

  「兩小時。」哈利皺起眉,「來回就是四小時。每周兩次,八小時全耗在路上。他還要準備N.E.W.T.考試,還要讀書,還要寫論文一「7

  「所以呢?」亨利看著他。

  「所以他不應該住在陋居。」哈利篤定地說,「他應該住在倫敦。格里莫廣場十二號有很多空房間,離阿諾德爵士家又近。他住過去,至少能省下路上的時間。」

  亨利端起茶杯,輕輕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哈利讀懂了那個表情。

  「殿下,您早就想到了?」

  「想到了。」亨利說,「但這話應該由你來說。格里莫廣場十二號是你教父的房子,不是我的。」

  哈利站起來。

  「那我現在去找珀西。」

  「他在禮堂吃午飯。」亨利說,「你應該還趕得上。

  ,哈利走出茶室的時候,走廊里空蕩蕩的。

  他加快腳步,穿過兩道旋轉樓梯,經過胖夫人的肖像時,胖夫人正在和旁邊的維奧萊特聊天,看到他匆匆走過,喊了一句:「年輕人,你的扣子扣錯了。」

  哈利低頭看了一眼扣子沒錯。

  胖夫人大概只是想找個人說話而已,她大約是有點孤獨。

  禮堂里人不多,午飯時間快結束了,大部分人已經離開,只剩下幾個高年級學生坐在拉文克勞長桌邊討論魔法史的論文。


  珀西坐在格蘭芬多長桌的中間位置,他低著頭看書,一邊讀一邊在筆記本上做摘錄,眉毛皺得很緊,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默讀。

  哈利在他對面坐下。

  珀西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哈利?」

  「珀西,」哈利說,「我聽說你要去倫敦找阿諾德爵士學習。」

  「殿下告訴你的?」珀西好奇地問。

  「殿下沒告訴我,我自己打聽到的。」哈利說,「你要從陋居去倫敦,路上要多久?

  「」

  珀西放下筆,看了哈利一眼。

  「兩小時左右。」

  「來回四小時。每周兩次,八小時。」哈利把他的數學能力展示了一下,「珀西,你每天只有二十四個小時,除去睡覺、吃飯、上課、寫論文、準備N.E.W.T.考試,你還能剩下多少時間?」

  珀西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回答。

  「你把八小時花在路上,還不如把這些時間用來讀書,用來睡覺。」哈利說,「不如你搬到格里莫廣場來住吧。」

  珀西愣住了。

  「什麼?」

  「格里莫廣場十二號,就是我教父小天狼星的房子。」哈利說,「三樓有間次臥,床單換了就能睡。從那兒到倫敦市中心,走路加坐車不到半小時。你每天早上可以多睡一個半小時,晚上可以多看兩小時的書。」

  珀西看著哈利,好半天才說出話來。

  「哈利,我不能一」

  「為什麼不能?」哈利打斷了他,「你怕小天狼星不同意?他同意了。我早上用雙面鏡跟他說的,他原話是珀西要住就住,反正房間空著也是空著。讓他別動我書房裡的東西就行。」

  珀西皺著眉問:「我記得你之前和羅恩說,布萊克老宅有個家養小精靈吧?」他問,「他不是最討厭外人嗎?我記得你說他很不喜歡你。」

  「噢,那倒不會。」哈利說,「克利切其實不會討厭你的,雖然你是格蘭芬多,但在他眼裡你是純血出身,至少比我更能讓他接受我記得他說什麼來著?哦對,韋斯萊家的紅頭髮雖然討厭,但至少不是泥巴種。」

  珀西的眼角跳了一下。

  「這是他說的原話?」

  「原話。」哈利說,「你別跟他計較。他對誰都是這個態度,連我他都叫波特家的崽子」。」

  珀西低下頭,目光閃動。

  「哈利,你為什麼——」

  「為什麼要幫你,對吧?」哈利接過話頭,「因為你是羅恩的哥哥,而且你在霍格沃茨做了七年好學生,拿了十個N.E.W.T.優秀,做了級長和學生會主席。你要去學的東西,是韋斯萊家沒有人做過的事。你選了最難的一條路,你應該得到幫助。」

  珀西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哈利,我——」

  「別說了。」哈利站起來,「下周一搬過來。我讓小天狼星把房間收拾好。你別帶太多東西,那邊什麼都有。書桌、檯燈、床單、被子,都是乾淨的。」

  珀西有些感動地點點頭。

  「好。」他說,「我搬。」

  哈利笑了。

  「那就說定了。」

  周一傍晚,珀西拖著一個小皮箱,從陋居的壁爐里飛路到了格里莫廣場十二號。

  克利切在門廳迎接他,穿著一件比上次哈利見他時乾淨了一些的枕套—雖然還是舊的,但至少沒有明顯的污漬。他鞠了一躬,渾濁的眼睛掃了一眼珀西手裡的皮箱。

  「韋斯萊先生來了,克利切帶韋斯萊先生去房間。」

  珀西跟著克利切走上樓梯,經過沃爾布加的畫像時,他抬起頭看了一眼。

  沃爾布加的臉被裂紋分割成幾個不規則的板塊,她的嘴一張一合的,好像擱淺的魚。

  珀西收回目光,繼續往上走。

  三樓次臥比他在陋居的房子大多了,床鋪好了,淺灰色的床單燙得很平整。

  書桌靠窗,桌上放著一盞黃銅檯燈,一個墨水瓶和一個空筆筒。

  窗簾是深藍色的,拉了一半,露出一小片倫敦灰濛濛的天空。

  「韋斯萊的書可以放在書架上。」克利切指了指牆角的一個小書架,書架上空空的,只有最下面一層放著幾本舊書,大概是上一任房客留下的。

  「謝謝,克利切。」珀西把小皮箱放在床腳,打開,開始往外拿東西。

  克利切站在門口,看著珀西翻書。

  「韋斯萊先生要讀書了。」

  「對。」珀西說,「我要讀書了。」

  「那韋斯萊先生該把箱子裡的東西拿出來。」克利切說,「衣服掛在衣櫃裡,襪子放在抽屜里。不要堆在床上,克利切還要換床單。」

  珀西笑了一下,把書放回桌上,轉身去收拾行李。

  克利切看著他忙活了一會兒,轉身上樓,過了一會兒端著一個托盤下來了。

  托盤上放著一杯紅茶和一碟剛出爐的黃油餅乾。


  「韋斯萊先生該吃晚飯了。」克利切把托盤放在書桌上,「韋斯萊先生不吃飯會餓死,餓死的韋斯萊先生還要克利切埋。克利切不想埋韋斯萊先生。」

  珀西的眼皮跳了跳,從衣櫃前轉過身來,看了一眼托盤上的紅茶和餅乾。

  「謝謝,克利切。」

  「克利切不是幫韋斯萊先生。」克利切鞠了一躬,拖著腳步走出房間,「克利切只是不想讓客人餓死在女主人的房子裡,女主人會不高興的。」

  珀西深吸一口氣,沒有接話。

  肯辛頓宮的側門在第二天上午十點準時打開,珀西站在門口,手裡捏著那封亨利親筆寫的介紹信。

  他凌晨四點就醒了,在格里莫廣場干二號的客房裡把襯衫熨了三遍,每一遍都覺得不夠平整。

  最後一遍的時候克利切站在門口罵了一句「韋斯萊家的人連襯衫都熨不平」,然後一把搶過熨斗,用家養小精靈特有的魔法效率在半分鐘內把襯衫燙得像剛從裁縫店裡拿出來的一樣。

  「克利切不是幫韋斯萊先生。」克利切把襯衫扔給珀西,嘟囔著消失在走廊盡頭,「克利切只是不想讓客人穿著皺巴巴的衣服去見女王陛下的客人。」

  珀西沒來得及道謝,克利切已經不見了。

  現在他站在肯辛頓宮的側門前,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灰色的西褲,白襯衫的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領帶打了三遍才打出那個半溫莎結—第一遍太短,第二遍太長,第三遍終於像那麼回事了。

  門從裡面打開了。

  高個子保羅站在門口,他的目光從珀西頭頂掃到鞋尖,速度很快,但珀西覺得自己像——

  是被原形立現咒給掃了一遍。

  「韋斯萊先生。」保羅微微點頭,「請進。」

  珀西跟著保羅穿過走廊,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地跳。走廊兩側的牆上掛著歷任君主的肖像,喬治六世在花園裡遛狗的水彩畫從牆上俯視著他。

  「殿下在客廳等您。」保羅的聲音沉穩,「但殿下只是引薦,真正見您的人是阿諾德·羅賓遜爵士。」

  「我知道。」珀西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鎮定—至少沒有破音。

  保羅看了他一眼,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許,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客廳的門開著,亨利坐在壁爐前的高背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看到珀西進來,把書籤夾好,放在旁邊的茶几上。

  「哦,是珀西來了,你很準時。」亨利站起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阿諾德爵士馬上就到。」


  珀西坐下,把介紹信放在茶几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直。

  亨利看了他一眼,笑了。

  「韋斯萊先生,你不需要坐得像在參加魔法部的面試。」

  「殿下,我有點緊張。」珀西承認了。

  「緊張是正常的。」亨利說,「但阿諾德爵士不是來考你的,他是來看你的。這兩個動作有本質區別——考試有標準答案,但這裡沒有,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行了。」

  珀西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疾不徐。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走了進來。

  他個子不高,肩膀微微前傾,頭髮全白了,但梳理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裝,馬甲的口袋裡露出一截金色的懷表鏈。他的臉上皺紋很深,尤其是額頭和眼角,但那雙眼睛出奇地明亮,在黑框眼鏡後熠熠生輝。

  他沒有拿任何東西,沒有文件夾,沒有筆記本,甚至沒有一支筆,只是空著手走了進來,像是去老朋友家喝下午茶。

  「殿下。」他微微向亨利欠身。

  「阿諾德爵士。」亨利站起來,伸手和老人握了一下,然後轉向珀西,「這位是珀西·韋斯萊,霍格沃茨七年級學生,學生會主席,0.W.L.s考試拿了十二個優秀。」

  阿諾德爵士轉過身來,看著珀西。

  珀西站起來,伸出手。

  「阿諾德爵士,您好。」

  阿諾德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伸手,只是站在那裡,用那雙眼睛從上到下地審視著珀西。

  這種審視和保羅剛才的掃描完全不同,保羅的審視是侍衛長的審視,確認來者沒有威脅,確認穿著得體;而阿諾德爵士的審視是來自一位身經百戰老人的審視,他在看珀西的骨架。當然並不是生物學意義上的骨頭,是性格的骨架。

  這些問題的答案,都在珀西站著的這幾秒鐘里。

  然後阿諾德爵士伸出手,和珀西握了一下。

  「坐。」他說。

  亨利並沒有在這裡待著,而是和他們倆說了一聲後走了出去。

  保羅無聲地走進來,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後退到門外,把門帶上。

  阿諾德爵士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韋斯萊先生,」他說,「殿下在信里跟我提過你,他說你是一個對規則有熱情的人。」

  瞧瞧人家這說話的藝術,「對規則有熱情」。

  放在羅恩嘴裡,百分百就是趨炎附勢。

  「殿下過獎了。」珀西說。

  「過獎?」阿諾德爵士微微挑眉,「韋斯萊先生,殿下從來不過獎任何人。他說你有熱情,就是真的有熱情,他不是一個喜歡用形容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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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珀西的臉微微泛紅。

  「殿下在還說了什麼?」珀西問。

  「殿下說你在霍格沃茨做了級長、學生會主席,管理過上百個學生,處理過跨學院的糾紛,主持過決鬥俱樂部的日常運作,還協助過魔法部傲羅辦公室的調查工作。」阿諾德爵士說,「殿下還說,你是一個做事有條理、對人公平、對規則尊重的人。」

  珀西的臉更紅了。

  「但殿下沒有說最重要的一點。」阿諾德爵士停頓了一下,「韋斯萊先生,你知道最重要的一點是什麼嗎?」

  珀西想了想。

  「是我的真實想法?」

  「不。」阿諾德爵士靠在沙發上,「是你為什麼想做這些事。」

  客廳里安靜了片刻,珀西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阿諾德爵士,我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韋斯萊家最聰明的孩子。比爾比我聰明,查理比我勇敢,弗雷德和喬治比我機靈,金妮比我有天賦,羅恩比我一比我更招人喜歡。」他說得很慢,「我唯一能比他們強的,就是對規則的熱情。我喜歡把事情理清楚,喜歡讓所有東西都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喜歡制定計劃然後一步一步執行。我在霍格沃茨做級長、做學生會主席,不是因為我想管別人,是因為我覺得一個運轉良好的系統可以讓所有人都過得更好。」

  珀西抬起頭,看著阿諾德爵士。

  「殿下說我可以在唐寧街走得更遠,比在魔法部更遠。阿諾德爵士,我不知道唐寧街是什麼樣子的,我不知道文官系統是怎麼運轉的,我甚至不知道麻瓜世界是怎麼看待巫師世界的,但我願意用我最大的熱情去學。」

  客廳里又安靜了一會兒。

  阿諾德爵士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韋斯萊先生,你知道你剛才說的那段話里,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哪一句嗎?」

  「是我願意去學?」珀西遲疑地問。

  「不是。」阿諾德爵士說,「是那句不是因為我喜歡管別人,是因為我覺得一個運轉良好的系統可以讓所有人都過得更好」。韋斯萊先生,很多人做管理是因為他們喜歡權力,喜歡發號施令,喜歡看到別人聽他們的話,但你不是。你做管理是因為你相信秩序一你覺得秩序本身就有價值,秩序可以讓混亂變得清晰,讓複雜變得簡單,讓不公平變得公平。這種信念,可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的。」


  珀西的喉嚨動了一下。

  「但英式文官系統本身就是個巨大的矛盾體。」阿諾德爵士繼續說,語氣依然平淡,「它的存在意義是維持秩序,但你最大的挑戰是學會接受甚至利用某種混亂,一個太乾淨的系統是運轉不起來的。韋斯萊先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珀西皺了一下眉,顯然在努力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阿諾德爵士,您的意思是—系統需要彈性?」

  「不完全是。」阿諾德爵士說,「彈性的意思是你可以拉伸,然後縮回去,而我說的是寬容。一個運轉良好的系統,不是在每一個節點上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六位,是在大部分節點上做到八九不離十,然後把省下來的精力用在那些真正需要精確到小數點後六位的節點上。韋斯萊先生,你在霍格沃茨做學生會主席的時候,有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一件事按規則應該這麼做,但這麼做會引起更大的麻煩,所以你選擇不那麼做?」

  珀西想了想。

  「遇到過。」他說,「上學期有一個斯萊特林的學生和格蘭芬多的學生在走廊里吵架,按規則兩個人都該扣分。但我知道那個斯萊特林的學生那天剛收到家裡的壞消息,心情不好才挑事。我不扣他的分,只扣了格蘭芬多那個學生的分—因為那個格蘭芬多的學生確實是先動手的。斯萊特林的學生後來主動來找我道歉,說他做錯了,願意接受扣分。」

  「你後來扣了嗎?」

  「扣了,但扣的不是走廊吵架的分,是在我面前撒謊的分一他一開始不承認自己挑事,後來才承認的。」

  阿諾德爵士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分不清是笑還是別的什麼表情。

  「韋斯萊先生,你處理這件事的方式,比我見過的一些在文官系統里幹了二十年的人還要成熟。你沒有死守規則,但你也沒有放棄規則。你用了規則之外的手段,也就是人情來達到規則之內的目的。你沒有讓自己陷入要麼嚴格執法要麼徇私枉法的二選一困境,你自己創造了第三個選項。這是文官系統里最稀缺的能力,也就是在規則的縫隙里找出路的能力。」

  珀西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評價過。

  在家裡,他是那個太較真的韋斯萊。

  在霍格沃茨,他是那個太刻板的學生會主席。

  在魔法部的實習生面試中,面試官說他太規矩。

  從來沒有人說他可以在規則的縫隙里找出路。

  阿諾德爵士看著他,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

  「韋斯萊先生,你知道殿下的私人智囊團里有多少人嗎?」

  珀西搖了搖頭。


  「十七個。」阿諾德爵士說,「這十七個人里,有前內閣秘書、前外交官、前軍情六處的情報分析師、牛津和劍橋的教授、金融城的風險管理專家。他們每個人的履歷拿出來都能填滿三頁紙。韋斯萊先生,你知道我為什麼願意抽出時間來見你嗎?」

  「因為殿下推薦了我?」

  「這是一個原因。」阿諾德爵士說,「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殿下說你是一個值得投資的人。殿下不是一個喜歡用投資這個字眼的人,他用了,說明他是認真的。」

  阿諾德爵士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珀西。

  倫敦四月的天空灰濛濛的,肯辛頓宮花園裡的冬青樹剛剛抽出新芽,在灰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翠綠。

  「韋斯萊先生,你剛才說你願意學。那我現在告訴你,你需要學什麼。」

  珀西坐直了身子。

  「首先,你需要學普通人世界的行政史。和巫師們理解當中魔法史課本里那種1648

  年《保密法》頒布後巫師退出麻瓜世界」的簡略版本不一樣,是從諾曼征服到《大憲章》,從光榮革命到議會改革,從殖民地到聯合王國的形成。你需要知道這個國家是怎麼走過來的,你才能理解它為什麼這樣運轉。」

  珀西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筆記本,開始記。

  阿諾德爵士沒有回頭,繼續說。

  「其次,你需要學行政管理,例如普通人政府里財政部、內閣辦公廳、各執行局之間的權力博弈。你需要知道預算怎麼批、政策怎麼定、危機怎麼處理、輿論怎麼引導。這些東西在書本上學不到,只能在實際工作中體會。但你需要先有一些理論基礎,否則你進了唐寧街也是兩眼一抹黑。」

  珀西的筆在紙上沙沙地響。

  「第三,你需要學普通人世界的法律法規,需要知道權力運行的邊界在哪裡,文官的權力從哪裡來,大臣的權力從哪裡來,首相的權力從哪裡來。這些邊界不是寫在紙上的,是在幾百年的判例和慣例中積累出來的。你需要知道它們在哪裡,才能在不出界的情況下做最多的事。」

  阿諾德爵士轉過身來,看著珀西。

  「韋斯萊先生,你知道我對你的第一印象是什麼嗎?」

  珀西放下筆。

  「是什麼,阿諾德爵士?」

  「你太急了。」

  珀西的手指在筆記本的封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阿諾德爵士,您能說得具體一點嗎?」

  「你在霍格沃茨做了七年好學生,做了級長和學生會主席。你習慣了每件事都有明確的評價標準,習慣了付出就有回報,習慣了努力就能看到結果,但在我們這裡不是這樣的。你可能在一個崗位上干三年,看不到任何直接的成果。你可能起草了一份完美的政策建議,然後因為政治原因被擱置。你可能花了六個月準備的方案,被大臣在五分鐘內否決。這些事和你過去七年的經驗完全不同,你需要做好準備。」


  珀西沉默了。

  「另外,」阿諾德爵士走回沙發前坐下,端起茶杯,「你對普通人世界的了解基本上是空白。你連國王十字車站和聖潘克拉斯的區別都分不清一這是殿下告訴我的。這不是你的錯,霍格沃茨不教這些,但這意味著你要補的東西比別人多得多。別人可能只需要補行政管理和公共政策的知識,你需要從最基礎的歷史和地理開始補。」

  珀西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筆記本。

  上面已經記了好幾頁,字跡工整,條理分明,但越記越覺得自己的無知像一堵看不見盡頭的牆。

  「阿諾德爵士,」他抬起頭,「您覺得我補得過來嗎?」

  阿諾德爵士看了他一眼。

  「韋斯萊先生,你知道漢弗萊·阿普比爵士是什麼學歷嗎?」

  珀西搖了搖頭。

  「牛津大學古典學第一名。」阿諾德爵士說,「伯納德·伍列是劍橋大學歷史學第一名。這兩個人進文官系統的時候,對行政管理的了解基本上是零。但他們學得快,並不是因為底子好,是因為他們腦子清楚。韋斯萊先生,你的腦子很清楚。你的問題不是學不學得過來,是你有沒有耐心。

  「耐心?」

  「對。耐心。」阿諾德爵士放下茶杯,「你可能會花六個月的時間在基礎知識上打轉,看不到任何直接的進步。你可能要讀幾干本書才能開始理解唐寧街的運作邏輯。你可能要在基層崗位上干好幾年才能接觸到真正的決策過程。韋斯萊先生,文官系統不是一個給人快速晉升的地方。你走得越快,別人越會盯著你。你知道在英國文官體系里,什麼樣的人走得最穩嗎?」

  「是走得最慢的人?」珀西試探地問。

  「不。」阿諾德爵士說,「是走得最穩的人。慢和穩不是一回事。你可以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問題是大部分人做不到。他們一快就慌,一慌就亂,一亂就出錯。韋斯萊先生,你是一個對自己要求很高的人,你習慣了一件事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這個習慣在霍格沃茨讓你拿了十二個優秀,但在這裡,這個習慣可能會害了你。」

  珀西皺起眉。

  「因為你會把自己逼得太緊。」阿諾德爵士說,「你會覺得你必須在三個月內補完所有基礎知識,然後發現自己做不到,然後開始焦慮,開始影響判斷力,最後出錯。韋斯萊先生,這裡不是一個比拼努力程度的地方。每個人都在努力工作,每個人都在加班,每個人都在犧牲周末。比拼的不是誰更努力,是誰能在同等努力的情況下做對更多的決定。」

  珀西把筆記本合上,放在膝蓋上。

  「阿諾德爵士,您說得對。我是那種一旦定了目標就會拼命去實現的人,有時候確實會把自己逼得太緊。」

  「這不是缺點。」阿諾德爵士說,「這是特點。這個特點在霍格沃茨讓你成了學生會主席,在這裡,這個特點會讓你成為一個優秀的官員一如果你學會了一種東西的話。」

  (牙竟然是橫著長的,醫生竟然不讓我拔!說還在發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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