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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瑪姬姑媽前倨而後恭,思之令人發笑

  第250章 瑪姬姑媽前倨而後恭,思之令人發笑

  接下來的日子,亨利的生活恢復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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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早上,他會在書房裡學習好幾個小時。

  數學,英語,歷史,地理,拉丁文————伊莉莎白給他請了幾個私人教師,每周來三次,每次一個半小時。

  亨利學得很快,比同齡人快很多。

  老師們都說他是個天才,但亨利知道其實自己並非天才,只是比別人更專注,更有耐心,更知道為什麼要學罷了。

  體內住著一個不屬於這個年紀的靈魂,當然知道玩耍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下午的時候,他也會陪威廉和哈里玩一玩。

  威廉喜歡看那本神奇動物的畫冊,每天都要翻好幾遍,已經能背出裡面好幾種神奇動物的名字了。

  哈里喜歡追那隻蝴蝶,追了一個星期還沒追夠。那隻蝴蝶每天都會飛一會兒,然後停在某個地方充電。

  亨利告訴哈里,蝴蝶累了,要休息,哈里就蹲在旁邊等,等它充好電再飛。

  傍晚的時候,他一般會陪黛安娜散步。

  肯辛頓宮的花園很大,有一條小路繞著草坪,走一圈要二十分鐘。

  黛安娜走在前面,亨利跟在她的身旁,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聊學校,聊朋友,聊魔法界的事,聊普通人世界的事。

  黛安娜聽得很認真,還會問一問關於亨利在學校的細節。

  晚上,亨利一般在處理阿諾德爵士寄來的那些資料。

  其中有關於魔法部的,關於福吉的,也有關於鄧布利多和伏地魔的,讓亨利更為驚訝的是,阿諾德爵士不知道從哪兒找到了當初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八卦,寫的還有鼻子有眼,有模有樣的,甚至在穀倉的事兒都寫得很詳細。

  這些資料中的每一條信息都有來源,每一個結論都有依據。

  貓頭鷹每天都會來。

  因為亨利進入了魔法界的緣故,肯辛頓宮在角落裡搭建了一個貓頭鷹棚屋,它們是有編制的王室的貓頭鷹,專門負責送信和送報紙。

  每天清晨,它們會從棚屋飛出來,穿過花園,穿過倫敦的天空,把《預言家日報》丟在亨利的窗台上。

  亨利每天都會看報,一方面是為了消遣,另一方面則是是為了了解魔法界的事。

  家事國事天下事,他也不敢不知。

  福吉在做什麼,魔法部在做什麼,魔法界在發生什麼變化。


  那些新聞有的重要,有的不重要,但亨利都會看。

  因為他知道,信息就是力量。你比別人早知道一件事,你就比別人多一分準備。

  七月十二日的早晨,亨利像往常一樣,從窗台上拿起那份捲成一卷的《預言家日報》。

  報紙還帶著新鮮的油墨味,他展開報紙,頭版頭條是一張照片—一張韋斯萊家的大合照。

  照片裡,韋斯萊夫人站在中間,一左一右站著羅恩和金妮,身後是比爾、查理他們這些個子高的,還有韋斯萊先生。

  他們站在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前面,陽光照在他們臉上,每個人都笑得很開心。羅恩站在韋斯萊夫人的邊上,肩膀被一個挺拔瀟酒的哥哥捏著,羅恩的表情有點彆扭,手裡還攥著一隻耗子,那照片清晰極了,甚至能看到耗子缺了一根兒手指。

  照片在動,他們都在衝著鏡頭揮手,尤其是羅恩,還把那隻耗子斑斑展示在了最前方0

  那耗子看起來挺乖巧的,完全不會亂動。

  亨利低頭看標題。

  韋斯萊一家贏得《預言家日報》年度大獎埃及七日游,全家在金字塔前合影留念報導寫得很詳細。開頭是一段熱情洋溢的引言。

  「《預言家日報》年度大獎的幸運得主,亞瑟·韋斯萊先生及其家人,日前結束了為期七天的埃及之旅,滿載而歸!韋斯萊先生在接受採訪時表示,這是他一生中最難忘的經歷,感謝《預言家日報》和所有支持他的讀者————」

  然後是韋斯萊先生的採訪片段:「—我簡直不敢相信!當貓頭鷹把信送到的時候,我以為是誰在開玩笑。我太太哭了,我也差點哭了。七個孩子,從來沒有一起出過遠門。

  這次終於有機會了————」

  接著是韋斯萊夫人的採訪片段:「孩子們都玩得很開心。比爾在埃及工作,好幾年沒回家了。這次能在埃及見到他,我們都很高興。查理也特地請了假,從蘇格蘭保護區飛過來。一家人終於團聚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報導最後提到:「韋斯萊先生目前在魔法部禁止濫用麻瓜物品司工作,他的妻子莫麗·韋斯萊是全職主婦。他們的七個孩子中,查理在蘇格蘭動物保護區工作,比爾在埃及為古靈閣工作,珀西、弗雷德、喬治、羅恩和金妮都在霍格沃茨上學。」

  亨利放下報紙,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這耗子————

  是小矮星彼得,亨利還記得這個人,耗子阿尼馬格斯,出賣了莉莉和詹姆的元兇首惡。

  至於小天狼星————


  亨利嘆了口氣。

  這人是真抽象,真的,反正他是理解不了那種腦迴路。

  但話又說回來,他確實也很羨慕詹姆,能有小天狼星這樣的朋友。

  倒不如說,他的阿尼馬格斯和他的人設一樣,都是忠犬系。

  兩天後,亨利像往常一樣,清晨從窗台上拿起那份捲成一卷的《預言家日報》。

  他展開報紙,這次的頭版頭條仍舊是一張照片。

  和先前的韋斯萊一家合家歡不同的是,這張照片是通緝令。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上面是一個男人的臉。

  他很瘦,瘦得像骷髏。皮膚是灰色的,像是一層薄紙貼在骨頭上。

  頭髮很長,亂糟糟的,垂到肩膀;眼睛是深陷的,黑黑的,看不到底。他的表情很瘋狂,雙手拿著一個什麼東西,看不太清楚,正在對著鏡頭瘋狂地嘶吼著。

  一看就是個反派。

  他低頭看了一眼標題。

  阿茲卡班越獄事件—小天狼星·布萊克逃脫,魔法部發布緊急警告報導的開頭是一行加粗的黑體字:「魔法部昨日證實,被關押在阿茲卡班巫師監獄的囚犯小天狼星·布萊克已成功越獄。這是阿茲卡班建立以來首次發生越獄事件,魔法部已啟動最高級別追捕程序。」

  亨利的眼睛在「阿茲卡班建立以來首次發生越獄事件」這句話上停了一下。阿茲卡班,那座建在北海孤島上的巫師監獄,被攝魂怪看守,從來沒有人能逃出來。從來沒有人。

  他繼續往下看。

  「小天狼星·布萊克,現年三十四歲,曾是伏地魔的忠實追隨者。十二年前,他在一條擠滿麻瓜的街道上用一道咒語殺死了十三個人—其中包括他的好朋友彼得·佩迪魯的巫師。布萊克當場被捕,被判處阿茲卡班終身監禁。」

  「布萊克越獄的方式尚不清楚,阿茲卡班的攝魂怪對此事保持沉默。魔法部部長康奈利·福吉表示,布萊克極其危險,任何看到他的巫師應立即報告魔法部,不要試圖接近他。」

  報導最後是一段警告:「魔法部提醒公眾,布萊克可能逃往霍格沃茨附近,試圖尋找哈利·波特—詹姆·波特和莉莉·波特的兒子。波特目前正在霍格沃茨上學,魔法部已通知校方加強戒備。」

  亨利放下報紙,站起身走到書桌前。

  他拿起羽毛筆,鋪開一張羊皮紙,開始寫信。

  親愛的哈利:

  今天的《預言家日報》你看了嗎?小天狼星·布萊克越獄了。魔法部說他可能會去找你。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但你一定要小心。不要一個人出門,不要隨便相信陌生人,遇到任何不對勁的事立刻告訴鄧布利多。


  另外,關於報紙上所說的小天狼星·布萊克,我有些事情想告訴你。但現在還不是時候。等開學了,我們見面再說。

  保重。

  亨利他把信折好,交給窗台上的墨丘利。

  雪鴞叼起信,歪著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振翅飛起,消失在晨光中。

  亨利站在窗邊,看著墨丘利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倫敦的天空中。

  黛安娜是在早餐桌上看到那份《預言家日報》的。

  她本來只是路過書房,想叫亨利下樓吃早飯。

  門開著,亨利的書桌上攤著那份報紙,頭版那張黑白照片正對著門口。

  她停下來,看了那張瘋入膏盲的臉一眼,然後皺起眉頭。

  「亨利,這是什麼?」

  亨利從書桌前站起來。「魔法部的通緝令,一個逃犯。」

  黛安娜走過去,拿起報紙。她看了標題,看了照片,看了那行「試圖尋找哈利·波特」,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哈利有危險?」

  「不一定。」亨利說,「魔法部說他可能會去找哈利,並且好好把他保護起來。

  「那萬一呢?」

  亨利沒有說話。

  黛安娜放下報紙,看著他。

  「他現在在哪兒?」

  「他姨父姨媽家。」

  「安全嗎?」

  亨利想了想。

  「或許不太安全,不過我聽鄧布利多說似乎有魔咒在保護哈利————」

  「把他接到我們家來。」黛安娜說。

  亨利愣了一下。

  「媽媽一

  「6

  「你聽我說。」黛安娜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那個逃犯可能會去找他,他的姨父姨媽對他不好,他一個人待在那裡我不放心。你給他寫信,讓他來我們家住。暑假還有一個月,夠他待了。肯辛頓宮足夠安全,我不相信那個逃犯會跑到這裡來追殺他!」

  這倒是,那逃犯非但不會殺哈利,還會保護他呢。

  但正是因為黛安娜不知道這件事,才顯得她這份心到底有多麼可貴。

  「他會願意嗎?」亨利問。

  「你問問。」黛安娜說,「他不願意就算了,但你還是要問。

  1

  那天下午,亨利又寫了一封信。


  這次不是用還沒飛回來的墨丘利,是用肯辛頓宮的貓頭鷹。

  那隻貓頭鷹比墨丘利大一圈,羽毛是灰褐色的,眼睛很亮,看起來比墨丘利靠譜。

  亨利把信綁在它腿上,看著它飛走。

  墨丘利:所以愛會消失,對不對?

  哈利是在瑪姬姑媽來的前一天接到亨利的信的。

  一共是兩封,一前一後到的。

  在拆開第一封信之後,緊接著第二封信就到了他的手中。

  他拆開第一封信,看到那行熟悉的字跡。

  內容讓他有些意外,小天狼星·布萊克?逃犯?他為什麼要追殺我?

  緊接著,他又拆開了第二封信。

  哈利:

  我媽媽想讓你來肯辛頓宮住幾天。她看了報紙,擔心你的安全。我知道你不一定想來,但如果你想來,隨時都可以。我會讓約翰去接你。

  亨利哈利把信讀了兩遍,然後折好,放進口袋裡。

  他靠在窗台上,看著窗外的女貞路。

  幾個小孩在街對面的花園裡玩水,笑聲從遠處傳來,模模糊糊的。

  他想起去年暑假,他接受亨利的邀請,來到肯辛頓宮。

  那裡和他想像中的冷漠疏離氛圍不同,那裡其實可比德思禮家像家————哦不,拿德思禮家對比,簡直是對肯辛頓宮的侮辱。

  他立刻拿起筆,給亨利寫了一封愉快的回信。

  瑪姬姑媽來的那天下午,弗農姨父把哈利叫到了書房。

  書房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獵犬的油畫。

  弗農姨父坐在桌子後面,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比平時嚴肅,但眼睛裡沒有以往的那種嫌棄。

  「哈利,」他說,「你瑪姬姑媽下午到。」

  自從那件事情之後,弗農姨父再也不會稱呼哈利為小子了,而是十分親熱地叫他哈利。

  哈利站在門口,沒有說話。

  瑪姬姑媽是弗農姨父的姐姐,儘管她跟哈利沒有血緣關係,但哈利一直被迫叫她「姑媽」。

  瑪姬姑媽住在鄉下一座帶大花園的房子裡,養了許多條牛頭犬。

  她並不經常住在女貞路,因為她捨不得離開她那些寶貝狗,但她每次來訪都給哈利留下了恐怖的印象,至今記憶猶新。

  在達力五歲生日的宴會上,瑪姬姑媽用她的拐杖狠敲哈利的小腿,不讓他在音樂造型遊戲中勝過達力。


  幾年後,她在聖誕節時出現,給達力帶來一個電腦控制的機器人,送給哈利的卻是一盒狗糧餅乾。

  最後一次是哈利去霍格沃茨的前一年,哈利不小心踩了她那隻寶貝狗利皮的爪子。

  哈利被那狗追得跑到外面的花園裡,爬上了一棵樹,瑪姬姑媽過了半夜才把狗叫回去。

  直到今天,達力一想起這件事,仍然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

  弗農姨父看清了清嗓子。

  「她這個人你知道的,嘴不好,說話不中聽。但她不是什麼壞人。」

  哈利依然沒有說話,暗自撇了撇嘴。

  弗農姨父看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我跟你說這些是想讓你有個準備,她要是說了什麼不好聽的,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我知道。」哈利說。

  弗農姨父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猶豫,但最終還是化為篤定。

  「另外我跟你保證,我會儘量約束她。她要是太過分,我會幫你說話。」

  哈利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弗農姨父會說出「我會幫你說話」這幾個字。

  在德思禮家住了十年,弗農姨父從來沒有為他說過話。

  哪怕是一次都沒有。

  「謝謝。」哈利說。

  弗農姨父看擺擺手。

  「去吧,她下午到。」

  「對了。」哈利又說,「殿下剛才給我來了信,讓我去肯辛頓宮做客。」

  弗農姨父的小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

  「好啊,好,那你什麼時候出發?」

  「不知道。」哈利搖搖頭,「殿下應該還是讓霍索恩先生來接我。」

  瑪姬姑媽是下午三點到的,她開著一輛老舊的福特車,車后座坐著三隻牛頭犬。

  它們比去年又胖了一圈,口水流得滿車都是。

  瑪姬姑媽長得很像弗農姨父,人高馬大,身材粗壯,醬紫色的臉膛,甚至也有一撮小鬍子,只是不像弗農姨父的那麼濃密。

  哈利覺得她整個人的身材像一隻充了氣的河馬,圓滾滾的,走起路來地面都在震。

  「弗農!」她張開雙臂,抱住弗農姨父,「好久不見!你又胖了!」

  弗農姨父被她抱得差點背過氣去。

  「瑪姬,你——你輕點——

  」


  「輕什麼!」瑪姬姑媽鬆開他,拍著他的肩膀,「男人就要壯!像你這樣的,才是真男人!」

  佩妮從屋裡走出來,臉上帶著笑容。

  「瑪姬,路上累不累?」

  「不累!」瑪姬姑媽大步走進屋,「開了三個小時,一點都不累!我跟你說,我身體好著呢!醫生說我要控制飲食,我說控制什麼?活著不就是為了吃嗎?」

  那三隻牛頭犬跟在她後面,衝進客廳,四處嗅來嗅去。

  「我的達達呢?」瑪姬姑媽粗聲大氣地問,「我的乖侄兒呢?」

  達力搖搖擺擺地走進門廳,金黃色的頭髮平塌塌地貼在胖腦袋上,一個蝴蝶形領結幾乎被他那麼多層下巴遮得看不見了。

  瑪姬姑媽一把將箱子杵到哈利的肚子上,杵得哈利喘不過氣來。

  然後她伸出一隻胳膊緊緊摟住達力,在他面頰上使勁親了一口。

  哈利知道得很清楚,達力能夠忍受瑪姬姑媽的摟抱,只是因為他能得到豐厚的報償。

  果然,他們分開時,達力的胖拳頭裡捏著一張嶄新的二十英鎊鈔票。

  「它們,呃,我能和他們玩嗎?」達力看起來對那三隻狗很感興趣。

  「可以!」佩妮說,「別讓它們咬你。」

  「它們不咬人!」瑪姬姑媽說,「它們只是看著凶,其實很乖的,對不對?」

  她彎腰摸了摸最大那隻牛頭犬的腦袋。那隻狗發出低沉的呼嚕聲,眼睛一直盯著哈利。

  瑪姬姑媽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站在角落裡的哈利。

  「怎麼!」她吼了起來,「你還在這兒?」

  「瑪姬姑媽。」哈利禮貌地和他打招呼。

  瑪姬姑媽嗤笑一聲,看了他一眼,然後轉向弗農姨父。「他還是那麼瘦,你們不給他吃飯?」

  但其實哈利已經不瘦了,在霍格沃茨補的很好,可問題來了,德思禮家人對於「正常身材」的定義,起碼得是相撲選手的水平。

  弗農姨父的臉微微紅了一下。

  「吃了,他飯量小。」

  「飯量小?」瑪姬姑媽的聲音提高了一點,「男人要多吃!你像他這麼大的時候,一頓能吃三碗飯!」

  「那是以前。」弗農姨父說,「現在不行了,胃不好。」

  瑪姬姑媽哼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

  她坐到沙發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來,小子,坐這兒,讓我看看你。」


  哈利心情也不壞,畢竟亨利邀請他去肯辛頓宮做客,他馬上就要離開這裡了。

  所以,也沒什麼不能和瑪姬姑媽虛以為蛇幾句的,他尤其想知道當瑪姬姑媽知道自己和王子殿下是朋友的時候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瑪姬姑媽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從他的臉掃到他的腳,又從他的腳掃回他的臉。

  「還是像你父親。」她說,「那張臉,那個眼神,一看就是波特家的人。」

  哈利禮貌地笑了笑。

  「不許對我傻笑!」瑪姬姑媽嚷道,「看得出來,自從我上回看見你之後,你沒有絲毫長進。我本來還指望上學能讓你懂點規矩呢。」

  她喝了一大口茶,擦擦小鬍子,接著說道:「弗農,你再說一遍,你把他送到哪兒去了?」

  「瑪姬。」弗農姨父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別說了。

  瑪姬姑媽看了他一眼。「怎麼?我說錯了?」

  「沒說錯。」弗農姨父說,「但是—別說了。」

  瑪姬姑媽哼了一聲,沒有再提。

  晚餐的時候,瑪姬姑媽喝了很多酒。

  一杯接一杯,臉越來越紅,聲音越來越大。

  弗農姨父和佩妮陪著她喝,臉也越來越紅。

  哈利坐在桌子最邊上,低著頭,慢慢吃著盤子裡的東西。

  「我跟你們說,」瑪姬姑媽放下酒杯,「隔壁那個老頭,上個月死了。

  ,「死了?」佩妮的筷子停了一下。

  「死了,心臟病,躺在床上死的,第二天才被發現。」她搖搖頭,「一個人住就是不行。死了都沒人知道。」

  弗農姨父點點頭。

  「是啊,是啊。」

  「所以我跟你們說,一家人就要住在一起。」瑪姬姑媽看了一眼哈利,「不像有些人,把親戚的孩子往外推。」

  佩妮的臉紅了。「瑪姬——

  」

  「我沒說你。」瑪姬姑媽擺擺手,「我說的是那些不負責任的父母,把孩子扔給別人,自己逍遙快活。」

  哈利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我說的不是你的妹妹。」瑪姬姑媽看著佩妮,「但你妹妹那個人確實不怎麼樣,跟個混混跑了,生了孩子又不管,死了倒乾淨。」

  哈利還沒來得及說點什麼,弗農姨父卻先開了口。

  「瑪姬。」弗農姨父的語氣不太好,「我說了,別說了。」


  瑪姬姑媽看著他,眼睛眯成一條縫。

  「弗農,你今天怎麼回事?我說兩句怎麼了?」

  「沒怎麼。」弗農姨父說,「就是—別說了。」

  瑪姬姑媽哼了一聲,又喝了一口酒。

  「我跟你說,哈利,你父母不是什麼好人。你父親是個酒鬼,你母親也是個酒鬼。他們開車喝酒,撞死了,活該。」

  哈利的雙手攥緊了桌沿。

  「瑪姬!」弗農姨父的聲音大了起來,「夠了!我說夠了!」

  瑪姬姑媽愣住了。

  弗農姨父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她說過話,從來沒有。

  「你吼我?」她的聲音也大了。

  「我沒吼你。」弗農姨父的聲音低下來,「我就是—算了,你別說了,吃飯。」

  瑪姬姑媽瞪著他,然後她轉向哈利,目光里滿是憤怒。

  「小子,」她說,「你是不是用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威脅你姨父了?」

  「沒有。」哈利說。

  「那他們怎麼——」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佩妮放下筷子。

  「瑪姬,哈利沒有威脅我們,就是————嗯,他—他是王子的朋友。」

  瑪姬姑媽的眼睛瞪大了。

  「什麼?」

  「王子的朋友。」佩妮重複了一遍,「亨利王子。女王的長孫,威爾斯親王的長子。」

  瑪姬姑媽的嘴張開了。

  「你——你在說什麼?」

  顯然,對於她這樣的勞保來說,魔法並不可怕,也不值得敬畏。

  但是王室,那可真是得放在心上去尊敬的。

  「我說的是真的。」佩妮說,「去年暑假有人來接他去了肯辛頓宮,威爾斯親王和黛安娜王妃的宮殿,他住了好幾天。」

  「另外,」弗農姨父嘆了口氣,「去年托哈利的福,殿下讓人給了我一個三百二十萬英鎊的大單子,你看,我在馬約卡島買的那個別墅,就是從這筆訂單里賺的錢。」

  瑪姬姑媽的臉從紅色變成白色,又從白色變成紅色。

  她的嘴張開又合上,活像一條瀕臨渴死的魚。

  「你——你們怎麼不早說?」

  「你沒問。」弗農姨父說。

  瑪姬姑媽沉默了。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著。


  那三隻牛頭犬趴在桌下,安靜地喘氣。

  「小子。」她終於開口,清清嗓子,「我剛才說的那些話」」

  「沒事。」哈利說。

  瑪姬姑媽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端起酒杯,一口喝乾,沒有再說話。

  就在這個時候,門被敲響了。

  弗農姨父站起身,走向門口。

  「霍索恩先生!」他打開門,見是約翰,臉上的笑容比陽光還燦爛,「您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約翰站在門口,微微點頭。

  「德思禮先生。」

  「叫我弗農就行!」弗農姨父側身讓開,做了個誇張的「請」的手勢,「您太客氣了!每次來都這麼客氣!上次的事我還沒謝您呢!那個訂單一—那個三百二十萬的訂單您知道嗎?成了!真的成了!」

  他跟在約翰後面,搓著手,眼睛亮得像燈泡。

  「格朗寧公司!政府後勤保障部的年度供應商!我們中標了!三百二十萬!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約翰說。

  「不止!」弗農姨父繼續說,「不止!我們買了新房子!馬約卡島的別墅!您知道馬約卡島嗎?西班牙!陽光!沙灘!游泳池!我太太高興壞了!」

  佩妮也解放一般地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還端著茶壺。

  「霍索恩先生,您喝茶一」

  「不用。」約翰說,「我來接哈利。」

  弗農姨父和佩妮對視一眼。

  「哈利!」弗農姨父朝廚房喊,「霍索恩先生來接你了!」

  哈利立刻從廚房衝出來,看到是約翰後,連忙和他打招呼,然後又衝到樓上,拎著他那個破舊的皮箱衝下來。

  箱角裂開的那道縫又用新膠帶纏了一圈,箱子的鎖扣還是松的,用一根繩子繫著。

  「箱子還是那個?」約翰問。

  「還能用。」哈利說。

  弗農姨父在旁邊搓著手。

  「霍索恩先生,您看這個箱子確實有點舊了,要不我們給他買個新的」

  「不用。」哈利說。

  弗農姨父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轉向約翰,臉上的笑容又堆了起來。

  「霍索恩先生,殿下他—他最近好嗎?」

  「很好。」約翰說。


  「那就好,那就好。」弗農姨父點點頭,「殿下他—他還在學校嗎?」

  這話多少有點沒話找話了。

  「放假了。」約翰先生仍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放假了好,放假了好。」弗農姨父沒話找話說,「年輕人應該多休息多玩,不能光學習,對身體不好。」

  約翰沒有說話,只是禮節性地笑了笑。

  瑪姬姑媽這個時候也從廚房走了出來,她理智地沒有上前,而是站在廚房門口觀望這邊的情況。

  弗農姨父搓著手,又說:「那個—殿下他——他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我們德思禮家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但只要是殿下的事,我們一定盡力!」

  約翰看了他一眼。

  「殿下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那就好,那就好。」弗農姨父點點頭,「殿下那麼尊貴的人,肯定什麼都不缺。我就是就是表個態。殿下對我們家的恩情,我們記著呢。」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那個訂單,三百二十萬—您知道嗎?我們公司的老總專門找我談了話。他說,「弗農,你立了大功」。說要提拔我。提拔我!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約翰說。

  「不止!」弗農姨父的眼睛更亮了,「意味著我可以進董事會了!董事會!您知道董事會是什麼嗎?」

  「知道。」約翰說。

  弗農姨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對,對,您當然知道。您是王室的人,什麼都知道。我就是太激動了,話多了。」

  他搓著手,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霍索恩先生,您說,殿下他—他為什麼要幫我們?」

  約翰看著他。

  「我說過,因為哈利是殿下的朋友。」

  弗農姨父的笑容僵了一下。

  「就——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

  弗農姨父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殿下是個好人。真的,是個好人。」

  他轉向哈利。

  「哈利,你在肯辛頓宮好好玩。別給殿下添麻煩。」

  哈利點點頭。

  「還有,」弗農姨父又說,「替我們謝謝殿下,謝謝他——謝謝他照顧你。」

  哈利的嘴唇動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海德薇從樓上飛下來,落在他肩膀上,歪著頭看了弗農姨父和佩妮一眼,然後跟著他飛出去了。

  約翰跟在後面,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過頭。

  「德思禮先生。」他說。

  弗農姨父立刻站直了身體。

  「在!」

  「殿下讓我轉告您,感謝您這些年來對哈利的照顧。

  弗農姨父的臉紅了。

  「不——不用謝——

  」

  「另外,」約翰說,「殿下讓我問您,馬約卡島的別墅還滿意嗎?」

  弗農姨父的眼睛亮了。」

  滿意!非常滿意!殿下他怎麼知道的?」

  約翰只是微微一笑,轉身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弗農姨父站在客廳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臉上還掛著笑。

  佩妮站在他旁邊,手還端著茶壺;瑪姬姑媽則僵在原地,半晌沒說出一句話。

  「他走了。」她說。

  「走了。」弗農姨父說。

  「他,他是誰?」瑪姬姑媽忽然開口問道。

  「約翰·霍索恩。」弗農姨父說,「王室事務協調辦公室的人,很有權力。」

  對於他們這些普通人來說,的確很有權力。

  瑪姬姑媽長大了嘴,好半天沒法合上。

  她還是有點不敢相信,那個被弗農收養的孩子,現在竟然成了王子殿下的座上賓?!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弗農,」佩妮開口,「你說,哈利他——會不會跟殿下說我們的事?」

  弗農姨父的笑容僵了一下。

  「什麼事?」

  「就是我們——我們以前對他——

  「」

  弗農姨父擺擺手。

  「不會的,殿下不會在乎那些的。

  「你怎麼知道?」

  弗農姨父看著她,目光很複雜。

  「因為殿下要是想追究,早就追究了,也不會給我送這麼大的訂單————」

  佩妮沉默了。

  弗農姨父走到窗邊,看著那輛路虎緩緩駛出女貞路,消失在街角。

  「佩妮,」他說,「你知道德思禮家能有今天,都托誰的福嗎?」


  佩妮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托殿下的福。」她說。

  「對。」弗農姨父點點頭,「托殿下的福,殿下————有德啊。」

  他看著窗外,愣神了好半天。

  「佩妮,」他忽然開口,「你說,我們以前對哈利——是不是太過分了?」

  佩妮沒有說話,弗農姨父也沒有再問。

  路虎駛入肯辛頓宮的大門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衛兵行禮,鐵門打開,車子駛過那條亨利從小走到大的石子路,停在主樓門前。

  約翰熄了火,回頭看了哈利一眼。

  「到了。」

  哈利點點頭,推開車門,跳下來。

  他站在月光下,看著那棟熟悉的建築。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是青草和花香,沒有德思禮家那種永遠散不掉的油膩味。

  亨利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深灰色的休閒外套,整個人看起來懶洋洋的。

  「來了?」

  哈利走過去,伸手和亨利擊掌。

  「晚上好。」

  「進來吧,我媽媽讓人做了點心。」亨利側身讓開,示意哈利進屋。

  黛安娜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她看到哈利進來,站起身走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0

  「殿下。」哈利連忙行禮。

  「好啦。」黛安娜揉揉哈利凌亂的頭髮,「不是說過嗎?在這裡不用那麼拘謹,把這裡當成自己家一樣就好。」

  「好的。」哈利重重點頭。

  「去吧,亨利帶你去房間。」黛安娜揉揉哈利的腦袋,「洗完手下來吃點心。

  7

  哈利的房間在三樓,窗戶正對著花園,這裡一直還給他專門留出來一間客房。

  房間不大,但很溫暖。

  床是木質的,上面鋪著格蘭芬多配色的被子;書桌上放著一盞檯燈,燈罩同樣是格蘭芬多的配色,上面還繡著格蘭芬多雄獅;在檯燈的旁邊,擺著一摞空白的羊皮紙和幾支羽毛筆。

  哈利把皮箱放在床尾,心滿意足地猛地往後倒在床上,又因為慣性往上彈了彈。

  「缺什麼跟露西說。」亨利說。

  「我知道,謝謝你,殿下。」哈利開心地笑著說,他雙手雙腳在床上划動著,明顯還沒從脫離德思禮家的快樂中爬出來。

  「還在這躺著?」亨利瞥了他一眼,「趕快下去吧,不然一會兒點心就要涼了。」

  點心是黛安娜親手做的,巧克力曲奇外酥內軟,巧克力豆在嘴裡化開,甜而不膩。

  還有一盤切好的蘋果,每一片都切成兔子的形狀,擺成一圈。

  那是哈里要求的,他說亨利的朋友來了,要用最好的兔子蘋果招待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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