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斗陰陽家

  第125章 斗陰陽家

  夜色漸濃，書房內的燈光卻久久未熄，將李勝伏案疾書的身影，投映在窗欞之上。

  他面前鋪開數張大幅的墨紙，上面已用細密的筆觸勾勒出初步的框架與條目。

  基於治粟內史官署檔案中的數據，以及穎川郡試行新政的得失經驗，他正在草擬一份適用於蜀郡的、更為詳盡的推行方略。

  李勝書寫速度極快，雖然使用的仍然是毛筆，但是在他小有成就的運筆技巧下，筆尖在墨紙上沙沙作響，一條條措施，注意事項，可能遇到的阻力及應對預案，被清晰地羅列出來。

  他深知「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的道理，尤其是在秦國這樣一個律法嚴明，執行力強大的國家，一份周密的計劃是成功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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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專注於筆下規劃時，耳廓微動。

  一陣極其輕微，卻迥異於夜風呼嘯的聲響，從遠處的屋脊傳來。

  那是衣袂破風，足尖輕點瓦片的聲音，迅捷而隱秘，不止一人。

  李勝手中的毛筆頓了頓，但並未抬頭。

  咸陽夜間實行宵禁，此刻能在屋頂飛檐走壁的，絕非尋常百姓或巡夜兵士。

  或許是羅網的探子，或許是江湖恩怨，又或是其他勢力。

  他不想多事，此刻專注於蜀郡方略才是正理。

  只要不波及自身，便由得他們去。

  然而，事與願違。

  那追逐的聲音非但沒有遠去，反而越來越近，速度極快，伴隨著幾聲短促的金鐵交鳴之聲，顯然交手已發生。

  最終，伴隨著幾聲沉悶的落地聲，以及一聲壓抑的悶哼，追逐的雙方竟徑直落入了李勝所在的這座宅院之中！

  李勝眉頭皺起。

  這處宅院雖非戒備森嚴，但也有幾名隨行的墨家弟子駐守外圍，以防不測。

  來人直接闖入，難保不會傷及他們。

  他放下筆，站起身。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傷亡，他必須出面了。

  推開書房門，清冷的月光灑滿庭院。

  只見院中站著三人，氣氛劍拔弩張。

  兩名女子背靠著背，衣衫皆有破損，露出衣物下遮擋的雪白肌膚。

  她們二人氣息紊亂，顯然受了傷，正是昔日他在故韓國新鄭救下的那對陰陽家雙胞胎少女——黑與白。

  她們臉上帶著驚惶與疲憊，眼神卻依舊警惕。

  而站在她們對面，攔住院門的，則是一位身著淡紫色衣裙的少女。

  她面容精緻絕倫，卻毫無表情，眼神空洞如同深潭，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青色光輝，無數碧綠的葉片虛影在她身邊盤旋，飛舞，散發出凌厲的氣息。

  正是陰陽家木部五靈玄同弟子，小衣。

  李勝的出現，瞬間打破了院中的對峙。

  黑白二人見到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白急聲呼道。

  「李勝巨子！救命！」

  聽到她們二人向自己求救，李勝感覺有些莫名的意味。

  墨家的死敵，陰陽家的少司命竟然向自己求救？

  當初在新鄭時，他是出於綜合考量才選擇放過她二人，並不意味著她就對她們有好感了。

  李勝目光掃過全場，同時強大的神識如水銀瀉地般迅速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宅院乃至周邊街巷。

  他需要確認，這是否是針對他的陷阱，是否有其他埋伏。

  神識反饋的結果很快。

  除了院內這三人，以及不遠處幾名被驚動，正悄然圍攏過來的墨家弟子氣息外，並無其他隱藏的高手。

  看來，這確實是一場意外的追殺，恰巧落在了他的地盤上。

  他緩步走到庭院中央，目光先落在黑白二人身上，平靜地問道。

  「何事？」

  黑白二人見李勝願意插手，身為姐姐的黑連忙快速解釋道。

  「李勝巨子，是——是陰陽家派她來殺我們！」

  白的語氣更顯急促接口道。

  「只因我二人此前任務——屢有疏漏，未能盡除活口，完成度亦未達東皇閣下要求——而小衣，她天賦異稟，進步神速，已具備取代我二人的實力——故而，派她前來，清理門戶——

  陰陽家規矩，勝者存，敗者亡，誰活下來，誰便是真正的少司命！」

  她們語速極快，聲音帶著顫抖，將緣由大致說清。

  李勝聽著，臉上看不出信還是不信。

  他轉而看向對面那紫衣少女小衣，開口問道。

  「她們所言，可是事實？」

  小衣靜立原地，面對李勝的詢問，她只是微微抬起那雙空洞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櫻唇緊閉，不發一言。

  周身盤旋的綠葉速度似乎加快了些，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看著對面一言不發，再結合陰陽家少司命，紫衣少女這幾點要素，李勝這才想起，她應該就是動漫中出場的，真正的「少司命」了。

  他心中暗忖，進入這個世界久了，他倒是忘了這一點，只有觸碰到具體的事情時才能回想起來。

  見無法從她口中得到證實，李勝不再多問。

  無論如何，黑白二人他曾救過，也算有舊，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們在自己眼前被殺。

  而且，陰陽家內部傾軋，與他無干，但闖入他的居所，便不能不管。

  「此地乃秦國治粟內史官署所屬宅院，不容私鬥。」

  李勝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們之間的恩怨，請移步他處解決。」

  看著李勝不打算出手救下她們，白直接破罐子破摔的說著。

  「李勝巨子，當年六指黑俠被衛莊殺死不是意外，在此之前我們陰陽家五大長老便圍殺過他，但是當時我與姐姐都放水了，黑俠幾乎是全身而退！」

  李勝眉眼一凝，這倒是提醒他了。

  當初六指黑俠確實告訴過自己這個情況。

  既然如此，那就救她們一手。

  反正現在他的實力不像從前，能夠從容應對之後可能引發的麻煩。

  還沒等李勝有所動作，只見小衣的目光依舊空洞，但她周身的青色光輝驟然強盛起來，那些碧綠的葉片虛影瞬間凝實，化作無數鋒銳的利刃，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繞過李勝，直射向他身後的黑白二人！她竟是要強行在李勝面前殺人！

  李勝眼神一凝。

  果然，與陰陽家講道理是行不通的。

  他腳下未動，右手單手結印，然後向前虛虛一划。

  只見一道凝練至極的無形氣勁憑空生出，然後凝聚成幾片翠綠的樹葉，並非剛猛無儔，卻帶著一股柔韌綿長的意境，仿佛春蠶吐絲，又似流水繞堤，精準地攔在了那些飛射的綠葉之前。

  「嗤嗤嗤——

  」

  綠葉與綠葉碰撞，發出一連串細密的切割聲。

  那看似柔弱的綠葉竟堅韌無比，將漫天飛葉盡數阻滯，攪碎，化為點點青光消散。

  小衣空洞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像是平靜的湖面投入了一顆小石子。

  「萬葉飛花流？這兩人竟然將陰陽術泄露出去了？」

  她顯然沒料到李勝如此輕易就化解了她的攻擊，而且令她意外的是，李勝竟然使出的也是萬葉飛花流！

  她雙手迅速結印，周身氣息再次攀升，更多的綠葉自虛空中生出，它們不再直射，而是開始盤旋、組合，隱隱形成一個玄奧的陣勢，更強大的木系靈氣在匯聚。

  李勝不欲久戰，更不想鬧出太大動靜引來咸陽衛戍。

  早就將萬葉飛花流鑽研透徹的李勝看出這少女招式精妙，力量奇特，但實戰經驗似乎有所欠缺，過於依賴陰陽術法本身。

  就在小衣的術法即將成型之際，李勝動了。

  他身影一晃，仿佛融入了夜風之中，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並非直衝，而是以一種奇異的步伐，似左實右，飄忽不定，瞬間便穿過了那尚未完全成型的綠葉陣法縫隙，欺近小衣身前。

  小衣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下意識地便要後撤，同時操控數片最為凝實的碧葉如飛刀般刺向近在咫尺的李勝。

  李勝不閃不避，左手衣袖拂出，袖袍鼓盪間，一股柔和的力道如雲捲雲舒，將那幾片碧葉引偏、卸開。

  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凝聚著一點極為精純的內息，閃電般點向小衣胸前膻中穴。

  這一指，看似平淡無奇，卻蘊含著李勝對氣息、力量的精準掌控，時機，角度無不妙到毫巔。

  小衣所有閃避和格擋的後招仿佛都被這一指封死，她只來得及微微側身，李勝的指尖已輕輕點在了她左肩下方的某處穴位上。

  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間透體而入，封住了她幾條關鍵經脈的運行。

  小衣周身繚繞的青色光輝驟然消散，漫天綠葉虛影如同失去了支撐，紛紛揚揚落下，尚未觸地便化作虛無。

  她身體一僵，那雙一直空洞無神的眸子裡，終於清晰地映出了愕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軟軟地向後倒去。

  李勝伸手扶住她失去力道的身體，避免她直接摔在地上。

  觸手之處，只覺少女身軀輕盈，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因穴道被封而暫時失去行動能力，只能睜著一雙清澈卻無神的大眼看著他的小衣，又抬頭看向驚魂未定，滿臉感激的黑白二人，心中並無多少輕鬆。

  救下黑白，擒下小衣，看似解決了眼前的麻煩，但與陰陽家的糾葛，恐怕就此更深了一層。

  東皇太一，又會作何反應？

  夜色下的咸陽，果然從不缺少「熱鬧」。

  他這處原本打算清靜籌劃的宅院，今夜也註定無法安寧了。

  他需要儘快處理完這樁意外，然後繼續他那尚未完成的蜀郡方略。

  月光依舊清冷，庭院中，只剩下黑白兩姐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被李勝扶住，無法言語也無法動彈的紫衣少女，那無聲的凝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