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幻音心魔大陣、昆吾令【8.6k】
葉靈隆聞言瞳孔驟縮,心中翻湧起驚濤駭浪。
他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那道光幕,卻什麼也看不出來。
但葉靈隆亦是明白這醜婦沒有理由,在這種事情上欺騙自己等人。
他迅速收斂了心中的驚駭,沉默了片刻之後,試探著問道。
「道友的意思……是想與我等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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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婦見這老兒總算是開了竅,便微微頷首道。
「正是如此。昆吾殿內秘寶繁多,其中兩樣東西,是老娘與獅禽道友勢必要拿到手的物件。餘下還有數件,足以媲美通天靈寶的至寶。」
「這般寶物於妖修用處寥寥,可落在你們人族修士手中,可極大增強鬥法實力。倘若諸位願意精誠合作,這些寶物,盡數交由你們取走便是。」
葉靈隆三人聞言,皆是疑竇叢生。
這醜婦對昆吾殿內寶物瞭然於心,看得出她並非是無的放矢。
尤其是「通天靈寶」四字傳入耳中,三人更是不由得心神震顫。
雖說和兩頭十級妖獸聯手形同與虎謀皮,可如今大勢難違,他們也別無選擇。 三人對視一眼,傳音短暫商議片刻,隨後默默向著醜婦與獅禽獸頷首應允。
眼見三名人族元嬰修士識時務,醜婦臉上並無半分意外之色,當即湊近葉靈隆三人,低聲商議起後續的合作細節。
然而話剛說到一半,一道金銀雙色光芒從石林方向破空而來。
在二妖與葉靈隆三人的眼皮子底下掠過,沖入了正中央那道光幕之中。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齊齊一愣。
醜婦猛地轉過頭去,朝著還在發愣的葉靈隆三人厲聲怒斥。
「三位道友還愣著做甚?這已是第二批修士闖入,還不趕快追上去!」
葉靈隆三人瞬間被喝醒,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石林方向。
幾人心中原本尚存一絲僥倖,打算借著混亂伺機脫身離去。
可瞧見醜婦與獅禽獸縱然心急如火,仍舊牢牢把守著出入口半步不離,頓時明白這番念頭終究只是空想。
三人咬了咬牙,只得硬著頭皮各自化作三道遁光,朝正中央光幕飛身而入,醜婦與獅禽獸這才緊隨其後。
而木魁則是等了片刻,方才從岩石下鑽出,化作一道纖細的綠芒遁入光幕。 就在木魁的身影消失後不久,石林通道中,又多出了三道身影。
正是,房宗主三人。
幾人目光掃過周遭滿目狼藉的場面,心中已然清楚,此地先前定然經歷過一番激烈鬥法。
那白臉修士目光一凝,面上浮起幾分訝然之色,朝房宗主低聲道。
「宗主,化仙宗那兩名女子行事著實詭異,轉瞬之間便消失無蹤。聽聞化仙宗底蘊神秘莫測,莫非此宗當真和昆吾山有些淵源?」
房宗主聞言沉默了片刻,不禁暗自思量,先前他們初入這處秘境時,尚不清楚此地究竟是有何來歷。
可待到他們衝破紫薇七星大陣,望見那塊鐫刻著昆吾殿三字的石碑之時,房宗主心頭的驚駭,已然難以用言語形容。
再結合此前在清硯湖上,看到的那七道沖天光柱,他瞬間便明白了一切。
原來這處秘境,竟然是數萬年前便已消失無蹤的昆吾山。
如此這般,便能說通此番為何連太一門和天魔宗都被驚動。
此間既為數萬年前仙山福地,其中未嘗不可能藏有傳說中的通天靈寶。
此等機緣在前,縱是冒些兇險,也絕對值得一試。 下一刻,房宗主斂神回思,旋即抬眸向那白臉修士緩緩道。
「唐長老所慮,亦在情理之中。然化仙宗二女修為終究有限,敢入此地,無非仗著日月梭之威。」
「當然,本宗與化仙宗素無讎隙,更兼那木夫人與玄青子,似有幾分舊日瓜葛,曖昧難明。若主動招惹,反惹太一門不快,實非明智之舉。」
唐長老聞言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說什麼。
那方臉老者一直沉默旁側,此時忽然開口,語帶猶疑。
「宗主,我等雖已破陣而出,但鄭衛那廝與鶴鳴五友等散修,想來不消多時便能脫困。那些散修在此山之中,不過冢中枯骨,不足為慮。」
「可聽宗主方才所言,鄭衛破陣之時趁人不備,竟暗下毒手,將鄺老兒斃於當場。此人手段毒辣,又兼有四方飛天靴護身,實乃陰損至極,不可不防!」
房宗主唇角微挑,浮出一絲冷笑。
「鄭衛那廝,不過是有些小聰明。我等稍加注意,此人便絕無半分可乘之機。先前他趁亂偷襲鄺老兒,場面紛雜,本宗主雖未看清其所用手段,料也無非是些鬼蜮伎倆。」
「他不來招惹便罷,若敢不知死活送上門來,本宗主倒也不介意順手將其滅殺,順便笑納此人的四方飛天靴。」
言及此處,他目光微微一凝。
「不過,毒聖門那一干人等,亦頗為可疑。所幸他們似已轉向另一處偏僻所在,暫時於我等尚構不成威脅。」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交談著,腳下卻並未停歇,旋即便穿過石林來到了那座白色平台之上。
下一刻,他們的神識頓時探得,此間竟殘留數道極為強悍的氣息,三人不由齊齊瞳孔微縮。
房宗主未發一言,立時放出神識,仔細查探周遭有無異狀。
……
與此同時,光幕的另一端。
卻見羅寧正疾步行走於,一條潔白石路之上,其腳下石磚瑩潤如鏡。
此刻他模樣已是大變,周身覆上一層漆黑甲冑,自頂至踵密不透風,僅留眼部一線縫隙。
羅寧整個人的身形,亦是拔至丈許有餘,正是其煉體神通,玄陰魔甲身。
此間,石路兩側十餘丈外,整齊地種植著兩排極為奇特的巨樹。
那些樹每一株都有二三十丈之高,樹幹粗逾數人合抱,樹皮呈現出一種介於焦黃與枯黑之間的詭異色澤。
從外形來看,這些樹木分明是早已枯死不知多少年的朽木。
然而詭異的是,這些枯敗的巨樹內部,卻隱隱透著一股極為頑強的生機。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正是,金磁靈木。
羅寧在方才穿過光幕的瞬間,便一眼認出了此樹的來歷。
此靈木能自發散出一種詭異力場,名曰金磁重光,能直壓闖入者,輕則寸步難行,重則碾成碎泥。
羅寧對此早有預料,方才一腳踏上石路,便毫不猶豫將玄陰魔甲身催至極致。
金磁重光雖恐怖壓身,羅寧雖不能如外界那般縱躍飛遁,但快步行走間,仍如閒庭信步。
他原本是打算直接用艮垚印的土遁之術,從石路下方穿過去。
然而,當羅寧遁至石路前方之時,便愕然發現艮垚印失靈了。
羅寧當即向大衍神君請教此事,他沉吟片刻,道出癥結所在,多半是此間金磁靈木所釋磁場所致。
艮垚印雖為純正土屬通天靈寶,然當年羅寧煉製之時,實則摻入了不少金屬性輔材,用以提升硬度。
此等材質置於金磁靈木的重力磁場之內,恰受天然克制。
不過羅寧本就備有數套應對之策,既土遁難行,便索性以肉身硬闖便是。 此刻在他前方數十丈處,石路的盡頭已赫然出現了一座極為古樸的巨大宮殿。
殿門上方懸掛著一塊橫匾,上面以古篆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字,昆吾殿。
而在羅寧的身後,此刻卻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那醜婦與獅禽獸正焦躁地懸停在石路入口處,身形並未踏入石路半步。
而葉靈隆三人,則各自祭出數件木、玉之屬的寶物,硬著頭皮,朝最近的兩株金磁靈木全力攻去。
此刻,在見到羅寧周身黑甲的詭異身影,已愈趨愈近昆吾殿大門。
無論是那二妖,還是葉家三人,面上皆掩不住驚惶之色。
至於木夫人與莘姓少女,她們方才闖入之後,遠遠看到羅寧那黑甲巨漢般的身影,竟在這片重力禁制中健步如飛。
震驚之餘也來不及多想,木夫人立刻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枚銀色令牌。
二女同時踏上日月梭,在此牌的牽引下,梭身表面湧出一層銀白色的光罩,將她們連同巨梭盡數籠罩其中。
緊接著日月梭便化作一道銀光鑽入石路下方,以土遁的方式向前行進。
然而,即便是憑藉那枚銀色令牌,二女的土遁速度也極為緩慢。 此刻她們距離羅寧尚有數百丈之遙,堪堪才到達石路的中段位置。
羅寧以神識將身後的一切盡收眼底,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化仙宗二女能憑藉那枚令牌取巧通過此地,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那枚銀色令牌至少在這昆吾殿的禁制中,頗有幾分效力。
而後續昆吾殿核心區域的那處禁制,同樣需要用到這枚銀色令牌才能開啟。
對於此事,羅寧則是早已有計劃。
數息之後,當他距離昆吾殿大門僅剩最後數丈時。
身後光幕方向忽然又是一陣波動,三道烏黑的遁光從光幕中穿出,落在了石路入口處。
為首之人正是房宗主,他身後的馬臉老者與唐長老也同時站穩了身形。
三人方一落地,便被眼前這片詭異的金磁靈木林驚得神色一變。
房宗主的目光越過數百丈的石路,看到那即將踏入昆吾殿的高大黑甲身影。
雖隔著較長距離,難辨那人面目,然那股元嬰後期的靈壓,以及周身繚繞的精純魔氣,仍令房宗主心頭微微一凜。 那股魔氣竟令他無端生出幾分似曾相識之感,只是倉促之間,實在難以憶起。
不過房宗主縱然想破腦袋,也絕不會猜到那人正是羅寧。
當年在天南邊界大戰之中,羅寧與他交手時雖然施展了諸多神通法寶。
但唯獨這門玄陰魔甲身的煉體神通,彼時羅寧並未施展過。
然而,此刻房宗主根本來不及去深究那黑甲人的身份。
當他的目光掃過石路入口處,那兩頭十級妖獸時,瞳孔驟然收縮,幾乎是本能後退了好幾步。
圭靈與獅禽獸亦是同時轉了過來,落在房宗主三人身上。
此刻,葉靈隆三人停下了手中的砍伐動作,便當即轉身回看。
當葉靈隆與房宗主四目相對,彼此眼中皆見難掩驚色。
房宗主見狀當即,脫口道。
「葉靈隆!這昆吾山封印,竟是被你葉家之人破開!房某早該想到才是!」
葉靈隆三人此刻,卻並未因被房宗主認出來而露出任何畏懼之色。 畢竟此刻他們與那兩頭十級妖獸之間,還維持著合作關係,它們自然絕不會坐視旁人對自己三人出手。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醜婦並未像對待葉靈隆三人那樣,對房宗主三人刀兵相向。
她打量了房宗主片刻,隨即便主動開口與他簡短地交談了起來。
下一刻,卻見房宗主神色一變,隨即朝馬臉老者與唐長老點了點頭。
三人竟紛紛從儲物袋中,取出幾件木屬性與玉屬性寶物,加入砍伐行列。
又有了三名元嬰修士的加入,砍伐金磁靈木的效率驟然提升。
不多時,石路上便已連續有兩株高大的金磁靈木在眾人合力之下轟然倒塌。
看著破除禁制的速度逐漸加快,醜婦與獅禽獸臉上的神情終於緩和了一些。
在二妖看來,方才那兩波闖入的修士,或許確有些非凡的神通手段。
但昆吾殿內那片北極元光區域,絕非等閒禁制可比,自是不可能輕易通過。
只要自己這邊的人,能儘快砍完金磁靈木,追上他們便只是時間問題。
場中諸修雖各懷疑慮,那兩頭十級妖獸分明實力不弱,為何不肯踏入金磁靈木範圍半步,反倒大費周章驅人伐木? 然而,此刻化仙宗二女與那黑甲魔修已搶先於前,寶物隨時會落入他人之手,誰還顧得上去細究其中關竅?
他們自然不會知曉,這片金磁靈木禁制,正是整座昆吾殿中,唯一能對那兩頭十級大妖形成致命克制之處。
不過此間靈木若盡數伐倒,重力磁場自會消散,其後石路乃至昆吾殿內的北極元光,便再難對其構成大礙。
若非如此,以那兩頭大妖的凶性,早已徑直追殺而入了,豈會在此乾等。
……
與此同時,羅寧已然置身於昆吾殿。
殿內空間之廣闊遠超外界的想像,穹頂高達近百丈,大量巨大石柱落於其中。
此刻整座大殿內,從那些石柱中不斷湧出的銀白色光絲,正是北極元光。
每一縷光絲中都蘊含著,足以瞬間洞穿元嬰修士護體靈光的可怕威能。
然而,此刻羅寧頭頂正懸浮著一枚丈許大小的烏黑圓環。
此物,正是兩儀環中的陰環。
當年在墜魔谷中,他已用此寶隔絕過北極元光,故而今番施來,亦頗為嫻熟。 卻見圓環在其頭頂緩緩旋轉,有一道黑色光幕傾瀉而下,將羅寧周身護住。
而那些北極元光,被黑色光幕完全隔絕開來,在他周圍形成一處真空地帶。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羅寧從北極元光區域中一躍而出。
此刻,他已然來到了昆吾殿後半截的一處獨立區域。
此間方圓不過數十丈,四壁以深色靈木鑲板,地面鋪以厚重暗紅地毯,布局頗似一方議事廳堂。
左右兩側,各設一列古樸座椅,正中靠後之處,則陳設一把淡金色高背木椅。
椅旁立有一張丈許高、數丈長的碧綠案桌。案桌之上,籠著一層凝厚綠光,將其上所陳之物盡數遮掩,不辨虛實。
羅寧凝神望去,卻也看不真切,不過他對此倒也並不意外。
畢竟此處禁制乃昆吾三老所布,羅寧神識雖強,然置於那三位化神後期大能面前,終究顯得力有未逮。
視線再移,那淡金木椅後方牆壁上,懸有一幅丈許來長的畫卷。
畫中繪著一片幽靜竹林,月色如水傾瀉,將竹葉染作銀白。
林深處有一口古井,井沿青苔斑駁。 畫面正中,一僧、一儒、一道三位老者,各著不同服飾,並肩立於井畔,皆背對觀者,仰首望月。
「昆吾三老……」羅寧心知此畫另有玄機,故而此刻並未貿然動作。
他略微思忖了片刻,便催動玄陰斂息術,隨即身形一晃,藏入此間某處角落。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後方北極元光區域中,忽然傳來一陣破空之聲。
一道碧綠光芒從密集的銀色光絲中,旋即沖了出來,徑直落在此間地面上。
光芒緩緩斂去,顯露出一個身高八尺、半人半樹的詭異身影。
正是,木魁。
只是此刻它並未刻意隱匿,修為氣息赫然外露,分明已至元嬰後期巔峰之境。
木魁於殿中緩緩環視一周,目光又落於那綠光籠罩的案桌之上,片刻後又徐徐移開,臉上浮起一絲困惑之色。
然而出乎羅寧意料的是,此妖並沒有朝那張案桌走去。
它站在原地,又將此間範圍掃了數遍,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沉默了片刻之後,木魁微微搖了搖頭,低吟了幾聲,隨即身形一晃。 它便悄然隱入大殿另一側角落的陰影之中,恰與羅寧藏身之處遙遙相對,亦是將自身氣息收斂至了極致。
此刻,藏身於暗處觀察著這一切的羅寧,神色若有所思。
若其所料不差,這木魁雖神通廣大。
但面對昆吾三老親手布下的那層綠光禁制,此妖亦同樣無計可施。
想必它早已料到,後續闖入之修中,或有人身懷破解之法,故而才隱於暗處,選擇守株待兔。
至於方才木魁臉上那抹疑色,羅寧心中亦是瞭然。
它多半是在納悶,明明親眼見一道黑甲身影搶先進入昆吾殿,怎到了此處竟蹤影全無。
不過如此也好,正說明自己這玄陰斂息術,化神以下者縱使窮盡手段,亦是休想窺破分毫。
至於羅寧為何在此按兵不動,自然是為了等待化仙宗那二女。
唯有她們手中那枚令牌,才能將案桌上的綠光禁制安然打開。
……
就在羅寧於昆吾殿深處靜候之時,昆吾山另一頭的鎮魔塔第六層,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此處地勢極為開闊,然舉目四望,四面八方盡為一股濃稠得化不開的血紅霧氣所籠,不辨東西。
尤為詭異的是,此霧不僅隔絕神識,且時有鬼哭狼嚎之聲隱隱傳出,似能撼動心神,令人不寒而慄。
此刻,血焰第二分魂、葉月聖與方臉修士正站立在紅霧深處的一片空地上。
葉月聖的頭頂之上,一枚拳頭大小的金色圓珠正緩緩旋轉。
圓珠每旋一周,便有一層淡薄的七彩佛光從中漾出,將三人牢牢護於丈許方圓的彩色光罩之內,隱有梵音傳來。
下一刻,卻見葉月聖手中法訣一變。
那圓珠驟然光華暴漲,佛光猛然向四方擴散開去。
三人周身數十丈內的紅霧,一觸佛光,便迅速消融潰散,露出下方粗糙的石板地面。
方臉修士長舒一口氣,看向葉月聖不禁苦笑道。
「此番多虧七叔這件佛門至寶。若無那舍利子護持,方才侄兒已然著了道。」
葉月聖聞言,面無表情地擺了擺手。
「這枚舍利子也算不得什麼稀罕物,不過是老夫數百年前,隨手滅殺的雷音宗禿驢身上所獲。論品質,在佛門舍利中不過中平,但應付眼前這座幻音心魔大陣,倒是綽綽有餘了。」 言罷微頓,他又放出神識,將四周細細掃過一圈,確認佛光庇護之外再無潛在危險,方才重新開口。
「李長老、二小子,接下來務須跟緊老夫。算算時日,昆吾封印既已大開數日,山中恐已湧入不少元嬰修士。我等還是速將通天靈寶取到手中,再趕去與三小子他們匯合,方為上策。」
血焰第二分魂與方臉修士聞言皆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各自緊跟著葉月聖的步伐。
方臉修士跟在隊伍最後面,腳下不停,心中卻仍是心有餘悸。
方才三人剛剛踏入這第六層之時,他不過是稍慢了半步,眼前便驟然一花。
無數扭曲畫面湧入識海,那些曾被他親手斬殺的修士,紛紛自記憶深處爬出,面目猙獰,索命而來。
若非葉月聖及時祭出舍利子強行喚醒,此刻他早已沉淪幻境,不得自拔。縱然肉身猶在,元神也必已崩毀消散。
事後葉月聖曾向其詳解此陣之詭異,它並不似尋常陣法那般,以禁制或靈力直攻修士肉身。
而是以那無孔不入的紅色魔霧為引,將魔音與幻象悄然滲入修士識海。
若無佛門至寶鎮守心神,或自身神識遠勝同儕,尋常元嬰修士入此陣中,幾無幸理可言。
此外,這一路行來,旁事倒也無甚令方臉修士覺得有什麼可疑之處。
唯獨在這鎮魔塔中,幾乎每一層的關鍵禁制,皆由李長老這位客卿率先尋出破解之法。 雖其自稱,早年機緣巧合,於某處古修洞府中得獲一冊殘破上古典籍。
其中恰好詳載昆吾山鎮魔塔之禁制結構與破解要訣,說來倒也圓滿。
可方臉修士心中本不免疑慮,覺此由頭未免太過巧合。
然而他曾暗察葉月聖神情,卻見自家七叔自始至終毫無疑色。
既然七叔亦是無甚異見,他一個晚輩若貿然質疑,反顯不知進退,便也只得將滿腹疑竇暫且按下。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三人終於走到了這一層的尾部區域。
前方數十丈處,一道向下嵌陷的階梯赫然出現在視線之中,正是通往第七層的入口。
按常理說,塔樓建築應當是向上攀登才能通往下一層,可這座鎮魔塔的結構卻極為詭異。
它是由塔尖朝下、塔底朝上,完全呈倒立的格局建造而成。
因此在行進時,實際上是在不斷地向地底深處下潛。
就在葉月聖三人行至階梯前十餘丈,陰影中忽現零落雜物,歪倒兩側。
或背生雙翼、頭懸獨角的猙獰之相,或三頭六臂、青面獠牙之態,亦是有數尊衣袍古拙、宛若入定修士的陶俑。 葉月聖與血焰第二分魂的目光,在那三頭六臂的魔物石雕上,不約而同地停頓一瞬,旋即收回繼續向階梯走去。
方臉修士卻神色驟變,只是隱隱覺得這些雕像的模樣似曾相識。
他張了張嘴欲要詢問,卻見七叔與李長老已然行遠,只得將到口之問咽回,加緊腳步跟了上去。
……
而此刻,距離這一行人不過一層之遙的鎮魔塔第五層中。
毒聖門一眾修士,正在花天奇率領下,與鋪天蓋地的金屬傀儡纏鬥不休。
這些傀儡單具實力並不甚強,不過結丹後期巔峰的戰力,對元嬰修士而言不足為患。
然其數量委實駭人,放眼望去,數千丈方圓的廣闊空間內,密密麻麻的金屬傀儡幾乎將地面、牆壁、穹頂盡數填滿。
更令人心生絕望的是,還有更多傀儡正自數十個大小洞口不斷湧出,仿佛永無窮盡,殺之不絕。
一時間,整個鎮魔塔第五層寶光縱橫,法術紛飛,金屬碎屑四濺如雨。
正值花天奇等人激戰酣烈之際,距其約莫數百丈外,一面潔白牆壁上忽有明黃光芒一閃而過。
待黃光散盡,五道身影已自壁中穿出,正是鶴鳴五友。 花天奇眼角餘光瞥見那五道熟悉的身影,面色驟然大變。
「綦老兒,你居然跟蹤花某等人!」
綦彬聞言面露冷笑,並未急於答話,只抬手猛然一揮。
其五指之間,青、紫、白、黑、黃五色雷光同時迸發。
他口中咒訣催動,雷光驟然暴漲,化作五道殿柱大的雷柱,自身前轟然射出。
一聲巨響過後,綦彬等人前方數十隻金屬傀儡同時被五色雷光擊中,剎那之間盡數轟為齏粉。
那毒聖門隊伍中的元姓大漢見到這一幕,銅鈴大的眼睛瞪得滾圓。
「五方神雷術!」
綦彬並未理會那人,目光在花天奇身上一掃而過,臉上似噙著幾分淡笑。
「方才花道友那番說辭,未免思慮不周。這昆吾山並非毒聖門私轄之地,莫非道友還想管束我等行止不成?」
花天奇聽他口中直接說出昆吾山,臉上倒也沒有太多意外,只是沉默不言。
綦彬當即打量了一眼,花天奇等人身後不遠處那通往第六層的階梯入口,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花道友,合則兩利。此地高手如雲,道友莫不是以為,憑貴門區區七人,真能在這虎狼環伺之中,獨吞此地寶物安然離去?」
花天奇聞言面色驟然一寒,冷哼道。
「綦老兒,憑你們這幫鼠輩,也妄想染指此間寶物?若有能耐,先追上花某等人再說!」
話音剛落,花天奇竟不給綦彬任何再開口的機會。
他袖袍猛然一揮,一股濃郁的碧綠毒霧從袖中噴涌而出,瞬間便將毒聖門七人的身形盡數籠罩。
下一刻,七道翠綠遁光自毒霧中激射而出,徑直越過密密麻麻的金屬傀儡群。
正朝通往第六層的階梯入口疾掠而去,轉瞬便沒入陰影之中。
鶴鳴五友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反應過來,五道遁光齊齊亮起,朝著花天奇等人消失的方向緊追而去。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抵達階梯入口之際,前方被驅至邊緣的金屬傀儡殘骸中,陡然噴湧出大股墨綠毒霧。
那毒霧來勢極快,瞬間便將階梯入口方圓數十丈盡數封鎖。
鶴鳴五友中那對雙胞胎美婦沖在最前,躲閃不及,臂上各自沾染毒霧。
墨綠之霧方才觸膚,便如活物般順著毛孔瘋狂鑽入,所過之處肌膚以肉眼可見之速潰爛塌陷,白骨森然外露。 二女發出悽厲長嘯,身形空中踉蹌,幾欲跌落遁光。
綦彬與另兩名同伴神色驟變,強行壓住遁勢,拽住二女向後疾退數丈,方才勉強脫出毒霧範圍。
那黑袍大漢穩住身形,目光落於雙胞胎姐妹那兩根潰爛的手臂上,一臉怒色。
「是毒龍珠引發的腐肌散!這幫人當真無恥,定是方才與我等言語時便暗中布下毒陣,專等我等自投羅網!」
綦彬面色陰沉如水,卻未隨之一同怒罵,只是疾掠至那雙胞胎姐妹身前。
他一拍腰間儲物袋,飛出兩個巴掌大小的白色玉盒,遞到二女手中。
「四妹,五妹,此為兄珍藏多年的白玉凝脂膏,於肉身損傷有奇效。你二人且退至一旁自行敷藥療傷,此間之事交予我等便是。」
那對雙胞胎美婦面容蒼白,劇痛之下仍咬牙接過玉盒,朝綦彬微一頷首,便退至後方安全處,顫抖著啟盒敷藥。
綦彬深吸一口氣,與黑袍大漢二人對視一眼,不再多言,便各自施法嘗試將攔路毒霧驅散。
……
數盞茶的工夫後,昆吾殿深處。
一道金銀雙色光芒,忽然從後方那片密布著銀白遊絲的區域激射而出。 旋即光芒一斂,便顯露出日月梭那修長的梭身。
二女方一落地便同時放出神識,在此間範圍掃了數圈。
然而讓她們驚疑不定的是,此間位置居然連半個人影也無,甚至連一絲修士殘留的氣息都捕捉不到。
莘姓少女秀眉緊蹙,壓低聲音朝身旁的木夫人問道。
「師姐,怎不見那黑甲怪人的身影?我等跟來亦未隔太久,就算他腳程再快,也不至於憑空消失無蹤,莫非其中有詐?」
木夫人雖面色較那莘姓少女鎮定許多,仍是以神識又將殿中掃過數圈。
沉默片刻,她方才收回目光,緩緩頷首。
「此事雖有蹊蹺,卻並非全然說不通。按理而言,便是元嬰後期修士,亦難安然通過。」
言及此處,木夫人攤開右掌,其掌心之上正懸浮一枚銀光流轉的小巧令牌。
「師妹方才也親眼見了,若非你我身負祖師爺傳下的這枚昆吾令,可一路操控昆吾殿中禁制,莫說後方北極元光,便是金磁靈木那片區域,也絕非你我這點修為所能硬闖。」
她略作停頓,又道。
「不過那黑甲怪人雖神通詭異,但若在北極元光中稍有不慎,護體被無窮光絲洞穿,隕落其中亦非不可能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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