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黃沙戰靈、雙蠍山【8.5k】
此刻,三名青袍老者面色微白,迅速將陣盤與陣旗收起,朝眾人點了點頭。
下一刻,數十道顏色各異的遁光,朝著裂縫深處急速墜去。
轉瞬之間,谷口便空無一人。
韓立與南宮婉交換了一個眼神,方才那三名青袍老者使用的,顯然是水克土的以陣破陣之法。
而那三人應是天沙大陸為數不多的陣法大師,被這些元嬰修士特意請來破陣。
韓立二人心念一動,四具傀儡跟在身後,化作六道若有若無的淡影,向裂谷入口飛去。
片刻後,韓立和南宮婉便已抵達裂谷上空。
韓立探出神識向下掃去,確認下方千丈之內並無留守之人。
二人相視一眼,身形同時下沉,很快便沒入了那道裂縫之中。
……
半個時辰後。
韓立與南宮婉已隨著前方那批修士,深入到一處奇異的地下世界。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那數十根石柱上的妖獸雕塑,同時劇烈顫動起來,石屑簌簌而落,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石殼之下瘋狂掙扎。
下一刻,那些雕塑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迅速膨脹實體化。
不過數息之間,每一具雕塑都化為數丈大小的黃沙巨獸,周身黃光流轉。
而這些黃沙巨獸的修為氣息,赫然每一具都在元嬰初期!
它們剛一現身,便從四面八方朝著廣場中央的眾修撲殺而去。
「是黃沙戰靈!」那名身形魁梧的鹿角妖修見狀,猛然暴喝一聲。
「諸位道友小心!此物乃陣法凝聚沙土之力所化,尋常術法難以徹底打散其沙身!縱然將其擊散,只要陣眼尚存,它們還會重新凝聚,殺不勝殺!」
那名老年儒生,亦是同時揚聲高呼。
「諸位先以防禦牽制為主,莫要貿然進攻!待鳧虞三友先將此間陣眼找出。唯有將陣眼徹底破壞,我等方能通過這處廣場,向大殿位置前進!」
話音未落,場上已是一片大亂。
各色術法的靈光交織閃爍,法寶的轟鳴聲此起彼伏,怒喝聲與驚呼聲混成一片。
修士們紛紛祭出防禦法寶與護身神通,在黃沙戰靈的圍攻下艱難抵擋。 那些黃沙戰靈雖只是陣法造物,並無真正的靈智,卻擁有著極其難纏的特性。
放眼望去,無論被飛劍斬成兩截還是被法術轟成碎屑。
不過片刻之間,便能重新從地面的沙土中凝聚成形,再度撲殺而上!
韓立與南宮婉藏身於暗處,並未急於現身。
韓立凝神觀察著那些黃沙戰靈,心中暗暗點頭。
「此間陣法確實精妙絕倫,又以傀儡秘術賦予黃沙戰靈以戰鬥本能。這種將陣法與傀儡術相結合的手法,這位上古修士確實稱得上驚才絕艷。」
就在他沉思之際,戰場中央陡然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一名元嬰初期的肥胖老者,原本躲在兩面盾牌法寶之後,自以為萬無一失。
卻不料腳下的石板猝然裂開,一頭黃沙戰靈從下方猛地竄出,張口便咬住了他的下半身。
那老者見狀大駭,拼命催動元嬰想要脫身而出,可另外兩頭黃沙戰靈已從兩側合圍而至,六隻沙爪同時插入他的軀體。
連元嬰都來不及遁出,老者整個人便被湧來的黃沙裹挾著拖入了地底,下一刻便氣息全無。
如此駭人的景象,讓周圍修士無不面色驟變。 廣場上一時亂成一團,各色靈光瘋狂閃爍,黃沙漫天飛舞。
韓立與南宮婉雖也暗自心驚,面上卻並無慌亂之色,南宮婉低聲傳音道。
「夫君,我們何時現身?」
「不急……」韓立注視著前方的混戰。
「前面還有這麼多人替我們探路,接下來坐收漁利,方為上策。」
南宮婉聞言,嫣然一笑,不再多言。
……
五個月後。
大晉南疆西部,潮雲府。
潮雲府位於大晉南疆腹地,群山連綿,瘴氣終年不散。
在這片廣袤土地的中部,橫亘著一處占地數百里的山脈,名為雙蠍山。
此山終年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青黑色瘴氣籠罩,那瘴氣劇毒無比。加載中... 二女於三個月前順利抵達彭家,通過那座遠距離傳送陣,回到了無邊海上的靈鰲島,又從靈鰲島轉道返回了落雲宗。
在前往亂星海之前,二女又特意傳送回來一趟,向羅寧傳訊報平安,同時告知了一個好消息。
石蝶與妍麗已於一年前雙雙凝結元嬰成功,如今正在落雲宗閉關鞏固修為。
至於宋玉、柳玉、梅凝三女的修煉進度,也與羅寧此前的推測一般無二。
算算時間,汪凝與元瑤眼下應當已抵達天星城。
而這半年來,他在前三個月中一路南下前往南疆。
途經大晉南部幾個州郡時,偶然發現葉家之人正在大肆收集土屬性材料。
羅寧自然不會放過這等機會,在適當的時機果斷出手,將那批材料盡數奪取。
然而遺憾終究還是有的,即便如此,煉製艮垚印所需要的土屬性材料,至今仍缺最後一樣岳精塊。
此物羅寧遍尋南疆北部,連薑黃晶這等珍稀材料都已搜羅到手。
唯獨那塊岳精塊卻始終毫無線索,無奈之下,羅寧只得將這件通天靈寶的煉製進度暫且擱置,先準備三焰扇等物。
因此,這一路南下之時。 他便已將那三十一種煉製三焰扇所需的火屬性材料,讓於岩等三具身外化身各自催動嬰火,提純煉製了一遍。
抵達南疆西部之後,正值此間雷雨頻發的季節,羅寧便直奔這片天火墜落最密集的區域,開始著手收集。
至於那具元嬰後期傀儡的煉製材料,如今也已全部收集齊全。
大衍神君此刻,正在做最後煉製之前的查漏補缺。
與原著中不同的是,大衍神君因為有羅寧相助,存世的時間遠比待在韓立身邊時更為充裕,不必那般火急火燎地趕工。
更何況羅寧還額外交代了一樁任務,在這數年之內,將血焰本體魔軀煉製成傀儡的法門也一併研究出來。
……
數個時辰後。
雲層中的雷光漸漸變得稀落,紫色雷火劈落的頻率也越來越慢。
這時,羅寧終於停止了收集,如今收集到的天火數量,只完成了煉製三焰扇所需總量的一小半。
至於剩下的天火,自然也不必遠赴他處尋覓。
這波雷霆雖已漸歇,但眼下正值盛夏,南疆西部又是出了名的雷暴頻發之地。 每隔上一兩日,雲層便會重新聚攏,屆時紫雷天火又將如約而至。
算起來,在此地再逗留數日,便能將煉製三焰扇所需的天火盡數收集齊全。
羅寧收回目光,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光朝著山峰半腰處飛去。
那裡有一處他臨時開闢的洞府,範圍不算太大,不過方圓數丈,但靜室、蟲室、煉丹室一應俱全,倒也五臟俱全。
洞口被一層淡金色的禁制光幕籠罩,光幕上符文流轉,與整座山峰的護山大陣連為一體。
然而就在羅寧剛要踏入洞口之時,一陣悽厲的慘叫聲忽然從遠方天際傳來!
緊接著便是一聲沉悶的轟鳴,洞府外百餘丈處的護山禁制猛然震顫,金光驟然亮起。
「有人在觸陣……」
羅寧腳步一頓,神識向外掃去。
只見山峰之外,此刻竟已聚集了數百名修士,烏壓壓地懸浮在半空之中。
這些修士修為大多在築基境界,僅有十餘名達到結丹期,修為最高的便是那名已變成屍體的結丹後期老者。
此人顯然是最先撞上禁制之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第二聲,便被陣法之力當場轟殺。 卻見他屍身懸在半空中,通體焦黑如炭,一縷青煙從七竅中裊裊升起。
其餘數百名修士皆是一臉驚恐,迅速向後飛退,足足飛出百餘丈外,方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們一邊心有餘悸地打量著,眼前那道金光流轉的禁制光幕,一邊不時抬頭望向被禁制籠罩的山峰。
一時間,交頭接耳之聲嗡嗡作響,卻無一人再敢上前半步。
羅寧略一思忖,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眼下正值盛夏雷雨時節,大晉各地修士紛紛湧入南疆收集天火用以煉器,而這雙蠍山又是南疆數一數二的煉蠱聖地。
山中紅線蠍與鐵尾蠍亦是正值活躍之期,前來捕蟲的修士更是絡繹不絕。
外面這些修士,大半在羅寧初到此地時便已被他察覺。
這些人分散在山脈各處,有的布置陷阱捕捉毒蠍,有的祭起法器收集天火,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那名結丹後期的老者,多半是剛到不久,見這座山峰位置絕佳。
便理所當然地以為是無主之地,想也不想便徑直飛來,要將其占據。結果一頭撞在護山禁制上,當場隕落。
卻見羅寧皺了皺眉,神念微微一動。 王嬋立刻從影子中浮了出來,他朝羅寧微一頷首,隨即身形一閃。
徑直穿過禁制光幕,飛到了山峰之外,懸停在數百名修士眼前。
當那股磅礴的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時,在場的數百名修士無不面色劇變。
築基修士直接從法器上跌落,那十餘名結丹修士稍好一些,卻也一個個面色慘白,垂手低頭,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王嬋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冷聲道。
「方才那老兒,便是給爾等的教訓。若再敢打擾本座清修,此間便是你們的墳場!」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揮,那老者的屍身連同腰間的儲物袋,便化作一道流光飛入他袖中。
緊接著王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瞬間消失在禁制光幕之後。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靈壓完全散去,人群中才有人敢大口喘氣。
一名築基後期的乾瘦老者面如死灰,顫巍巍地朝身旁兩名同樣修為的中年修士低呼道。
「想不到那山峰之中,竟有元嬰前輩在此清修!快走快走,我等還是換一處地方收集天火為好,反正毒蠍也捕到了幾隻,夠用了!」
那兩名中年修士聞言連連點頭,面無人色地重新駕起法器,隨著乾瘦老者倉皇逃離,轉眼便消失在遠方的山巒之間。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吞噬完畢之後便陷入了沉睡,可這一睡便是數年之久。
如今終於醒來,雖然整體模樣並未有太大改變,但那層新生黑毛上的金屬光澤卻頗為惹眼。
更明顯的變化在其胸口,此刻赫然多了一團拳頭大小的紅色絨毛,形狀隱隱像一張猙獰的鬼臉。
而它腳底板上當年屍島之後變異時,生出的骷髏紋樣,反倒是消失不見。
羅寧雖尚未見啼魂施展什麼新神通,但從這外觀變化來推測。
這小傢伙應當與原著中,吞噬了蒼猿妖魂後的那次變異相似。
若是推測不差,此番覺醒之後,啼魂多半已擁有了強行將修士元神,從肉身軀殼中吞噬出來的恐怖能力。
對陰魂鬼物的克制之力,也將比從前強大數倍不止。
即便沒有覺醒那門吞噬修士元神的逆天神通,其實力較之沉睡之前,也必然有著質的飛躍。
好在羅寧如今神識本就極為強大,啼魂甦醒之後,他只是重新祭煉了一遍鳴魂珠,便也不擔心啼魂會失去控制。
羅寧笑著拍了拍啼魂的小腦袋,低聲交代了幾句。
小黑猴仰頭嗷嗷叫了兩聲,從他懷中一躍而下,一蹦一跳地鑽進了一間蟲室。 蟲室之中,溫天仁正有條不紊地為各類靈蟲投放靈藥。
啼魂一蹦進蟲室,便像一個小管家似的在各類靈蟲之間跳來跳去。
歪著腦袋觀察噬金蟲群的進食,不時又伸出爪子,戳一戳飛天紫紋蠍的尾刺。
它偶爾還會幫溫天仁遞幾樣靈材,忙得不亦樂乎。
羅寧收回目光,在洞府中央的石凳上坐了下來,神念一動。
身後影子中白光一閃,五個拳頭大小的白色光團從中飛出,懸浮在他身前。
光團內部,隱約可見五個縮小到極致的骷髏虛影,各自蜷縮成一團。
正是,五子同心魔。
這五魔如今已徹底被羅寧祭煉成功。
在此前半年南下途中,他一有空閒便取出乾老魔儲物袋中,那枚灰白髮黃的古舊玉簡細細研讀。
玉簡中完整記錄了,乾老魔煉製與培育五子同心魔的全過程。
其內容之血腥殘忍,便是羅寧讀完之後也不禁頻頻皺眉。 玉簡所載,五子同心魔的煉製之法。
原本是尋五具剛隕落、怨氣未散的元嬰修士屍身,以陰屬性寶材進行預處理之後,深埋於極陰之地的陰穴之中。
此後每月需斬殺一名修煉陰屬性功法的修士,以其血肉精魂澆灌屍身,如此持續百餘年,方能令屍身自主誕生靈智。
之後再耗費數十年,以陰羅宗獨門秘術同步祭煉五具屍身,初成之時五魔僅有結丹初期修為。
這等煉製之法已然稱得上慘絕人寰,但若僅止於此,五魔的潛力最多也就到結丹後期便到頭。
可乾老魔卻硬生生將五魔的修為,盡數提升到了元嬰初期。
原來他之所以修煉那門逆情斷天大法,讓自己變得愈發絕情寡義,竟是從一開始就在為煉製五子同心魔布局。
乾老魔所選中的五具元嬰修士屍身,全部是自己的血肉至親。
其中三名是他嫡親的後人,另外兩名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那兩名親兄弟,是被他精心設下陷阱伏殺得手。
而那三名後人,則被他以大量珍稀靈材強行灌頂,加上三人本身靈根資質不俗。
藉助陰羅宗的龐大資源,在極短時間內便被硬生生堆到了元嬰境界。 三人的結局與兩位叔祖如出一轍,盡數被乾老魔親手斬殺,怨氣衝天,死不瞑目。
然而這還不夠,五魔的修為要想突破元嬰瓶頸,所需的血肉精魂遠超尋常。
乾老魔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數十年間將自己的族人全部屠滅。
以全族上千口的血肉精魂餵養五魔,方才最終將它們的修為推升至元嬰初期。
至於這樁滅門慘案,乾老魔自然不可能親口承認。
他將其嫁禍給了,同為魔宗的封州血屍門,可謂做得滴水不漏。
然而陰羅宗的高層並非傻子,陰羅宗傳承數萬年,歷代祖師從未有人能將五子同心魔的修為提升到元嬰境界。
乾老魔卻破天荒地做到,這其中到底有多少隱情,不少人都能猜到一二。
但木已成舟,元嬰級別的五子同心魔既已出世,且乾老魔本人的修為,也足以碾壓一切異議。
陰羅宗的元嬰長老們,包括宗主房坤在內,皆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無人敢提。
而羅寧將玉簡中,這些記載反覆研讀數遍,心中對乾老魔此人的狠辣倒也生出了幾分感慨。
不過感慨歸感慨,五魔如今已歸自己所有,該下的禁制一道也不能少。 這半年來,他在五魔身上接連打下了十幾道困魔禁制,每一道都是從九竅玄陰訣中精挑細選出來的頂級困魔秘術。
同時,羅寧藉助主修功法中身外化身的法門,將五魔最終煉化到能夠收入自身影子之中。
雖然無法做到像乾老魔那般,將五魔直接納入體內,但通過秘法的加持,羅寧也能短暫地藏身於五魔體內。
以此操控它們協同作戰,靈活性與隱蔽性比單純的放出魔頭去撕咬強上不少。
比起原著中,韓立剛剛得到五子同心魔時那等生疏粗糙的使用方式,羅寧如今對五魔的掌控可要精妙太多。
這倒也不奇怪,他堂堂一個元嬰後期的魔道大修士。
在魔道功法上的造詣,又豈是只修煉過幾門魔道秘術的韓立可以比擬?
下一刻,羅寧目光在五魔所化的五個光團上掃過。
五魔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注視,微微顫抖著向後退縮了幾分。
羅寧見狀笑了笑,也不為難它們,神念一動,五魔如蒙大赦般化作五道白光重新鑽入他身後的影子之中,消失不見。
至於此番大戰的其他收穫,除了那九桿鬼羅幡之外。
便是乾老魔與幾名陰羅宗元嬰長老儲物袋中,那些靈石、丹藥、靈材與功法秘術。 不過那些功法秘術,與羅寧此前從陸夫人儲物袋中所獲的大同小異,對他而言僅有部分借鑑意義,但也聊勝於無。
正思量間,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從洞府深處傳來。
羅寧抬頭望去,只見銀月身著一襲素白的短裙,從一間閉關室中走了出來。
此刻,她臉上正帶著盈盈笑意。
羅寧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神色若有所思。
片刻後,他朝著銀月點了點頭,示意其在自己身旁坐下。
銀月依言坐到他身邊,正欲開口說些什麼,羅寧卻先一步隨口說道。
「若是不出意外,或許再過十年左右,本公子便能依照當年約定,找到你另一半魂魄。屆時讓你兩魂合一,恢復完整記憶,返回靈界。」
銀月臉上那原本盈盈的笑意,在聽到這句話後驟然凝固,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種極為複雜的神情。
羅寧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沉默了片刻,臉上浮起一絲笑容。
「怎麼,你難道不想恢復記憶,回到靈界?」
銀月聞言,輕輕嘆了一口氣,沉默了好一會兒方才輕聲開口。 「此事……銀月實不知該從何說起。這些年隨侍公子身側,歷經種種,在銀月心中,公子早便是這世間最要緊的人了。只是我如今記憶殘缺,上界種種,已難辨清。」
「可不知為何,魂魄深處總有一縷若有若無的牽掛,時隱時現。每每浮現,便反覆喚著銀月,催我尋回那一半魂魄,去復原一個完整的自己。」
羅寧靜靜地聽著,微微頷首,面色依然平靜,可他心中卻極為明白。
自從來到南疆之後,或許是因為終於距離昆吾山較近,銀月在前段時間,忽然斷斷續續地多出了一些零碎的記憶。
那些記憶,自然與她的另一半魂魄瓏夢有關。
因此這段時間,銀月時常會主動與羅寧聊起一些模糊的靈界舊事。
下一刻,卻見羅寧伸出雙手,輕輕握住了銀月的一雙玉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你我這些年雖有主僕之實,相處亦算投契,但說到底,終究有當年之約在先。本公子既在虛天殿中救下你,又應允替你尋覓那一半魂魄,如今機緣將至,自無再將你強留於身畔的道理。」
銀月被他的雙手這麼一握,白瓷般的臉頰上頓時浮起一層淡淡的緋紅。
一百餘年前,她剛認識羅寧時,還是在他半脅迫的狀態下,成了羅寧的本命法寶器靈,不得不跟在他身邊做事。
彼時的銀月心中滿是戒備與不甘,總覺得這個心機深沉、陰險狡詐的魔修早晚會做出什麼讓自己無法忍受的事情。
可這麼多年一點一滴地相處下來,羅寧的為人她已了解得徹徹底底。 這位自己名義上的主人,雖然為人風流灑脫,殺人不眨眼,可對待自己身邊的人,卻是格外有情有義。
這種感覺,即便銀月如今的記憶極為有限,卻也依然能清晰地分辨出來。
她在靈界那些殘缺的記憶碎片中,從未有過類似的感受。
在如此漫長的歲月長河中,銀月竟不知不覺地對羅寧生出了別樣的情愫。
說來也有些好笑,這位風流名聲在外的魔修主人,平日裡雖然時常拿言語調侃自己,可分寸向來把握得極好。
一百餘年了,他從未真正對自己有過任何逾越之舉。
若真要細細算來,今日這次握手的肌膚之親,竟是公子與她之間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親密接觸。
也難怪銀月此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一時語塞,竟說不出話來。
羅寧見她這副模樣,笑意更深了幾分,搖了搖頭繼續道。
「當年我便與你說過,本公子知曉你的來歷。若非如此,當年也不會應下替你尋覓魂魄之事。你無須多想,以本公子的資質與機緣,飛升靈界不過是遲早之事,你我自有重逢之期,又非生離死別。」
「今日與你說這些,不過是教你提前有個預備罷了。如此患得患失,可不像本公子識得的那個機靈古怪的小狼了。」
銀月聽到「小狼」二字,終於忍不住破涕為笑。 她忽然站起身來,主動張開雙臂,輕輕環住了羅寧,將臉頰靠在他肩頭。
「銀月自然是相信公子的。在返回靈界之前,銀月一定好好侍奉在公子左右,絕不偷懶!」
不過銀月心中此刻也極為清明,自己終究只是本體的其中一縷分魂,尚未與另一半魂魄相融。
待到真正融合之後,自己還能否如眼下這般依賴羅寧,還會不會將他視作心中極要緊之人?
此事,便是銀月自己,也說不真切。那時節的自己,可還是如今的自己麼?
念及於此,她心頭不免生出萬般複雜意緒,糾纏難解。
羅寧雖不知銀月此刻心中所想究竟為何,但他自己亦是清醒得很。
當初將銀月收為本命法寶器靈,固然有借其合體恢復記憶之後,探知偷渡靈界空間節點的盤算。
亦存了一分心思,想著與之結下善緣羈絆,將來飛升靈界,也好傍上銀月那位大乘修為的祖父敖嘯為靠山。
可隨著年歲漸長,修為漸深,閱歷漸廣,羅寧愈發明白了一個道理,修仙界中,終歸是要憑實力說話。
唯有自身足夠強大,方能真正去做想做之事。
後來他方才醒悟,若自己修為太低,即便飛升靈界,以區區化神境界,也極難入得了其祖父敖嘯之眼。 縱有銀月從旁美言,恐怕至多也不過是被敖嘯隨手賞下幾件寶物打發。
更何況,銀月在靈界本就有一位名義上的道侶,正是天奎狼王。
此妖乃是合體修為,若知曉了自己的存在,知曉了銀月與自己的這份牽連。
在羅寧修為未臻高深境界之前,實是百害而無一利。
更有一層,羅寧心中也分外清楚,銀月身懷七星月體這等特殊體質。
唯有返回族地,借靈界那處所在濃郁的靈氣與修煉資源,方能真正覺醒,繼而精進神速。
他自然不願耽誤了銀月,只是有些話,終究還是要說個明白,不可讓銀月心中滋生心魔,以致困於瓶頸,難得寸進。
羅寧所要做的,便是讓銀月信他將來修為有成之日,必會重返靈界去尋她。
卻見他拍了拍銀月的後背,溫聲道。
「如此甚好。本公子就想看到你這般模樣。行了,去修煉吧,我這裡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銀月鬆開懷抱,抬起袖口輕輕擦拭了一下眼角,朝羅寧展顏一笑,隨即轉身走回了那間閉關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