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三焰扇、白鹿老怪【8.5k】
待銀月的身影消失在石門之後,羅寧識海之中忽然響起了大衍神君的聲音。
「羅小子,老夫此前曾聽你提過,此女來歷不簡單。難道她真是靈界某位大人物的後人?」
羅寧在識海中應了一聲,隨即笑道。
「此事,晚輩當年便曾與大衍前輩提過。不過依晚輩之見,大衍前輩與其費心旁人的來歷,倒不如仔細籌謀一番自身的處境才是。」
此言一出,大衍神君立時陷入了沉默,羅寧所指,自然是那樁他已反覆提過多次的事情。
待大衍神君殘魂將散之前,請入黃泉幡中,以鬼修之身延續道途。
可轉修鬼道,終究是逆天之舉,一旦邁出這一步,大概率便再無回頭路可走。
此事關係太大,大衍神君一時半刻也難以下定決心。
不過與羅寧相識這麼多年,大衍神君也早已看出來了,羅寧絕非池中之物。
他暗中揣度過無數次,越想越覺得羅寧多半是某位上界大能的轉世重修。
否則根本無法解釋這逆天的修煉速度、機緣氣運,以及大量心機手腕。
而大衍神君則是沉默了半晌,忽然爽朗一笑。 「老夫也知道你小子是為我好,若再不給你個準話,倒顯得老夫實在有些不識抬舉。這樣吧,你小子若是能在兩百年內進階到化神修為。老夫便豁出去了,不入輪迴也認了!」
羅寧聞言,臉上浮起笑容,搖頭道。
「大衍前輩言重了。晚輩不過是請前輩,暫且以鬼修之身存於世間。待得來日去到靈界,未必便尋不著更為高明的還陽之術。」
大衍神君輕笑一聲,沒再多說什麼。
……
半年後,火盆嶺。
此間山脈呈南北之勢,縱貫南疆西南部勐泐府全境,綿延足有十餘萬里之廣。
山脈外圍便已有著極為濃郁的火屬性靈氣,越往中心去便越是熾烈。
而在火盆嶺最深處的核心地帶,地形驟然凹陷下去,形成了一處方圓二百餘里的巨大盆地。
盆地之中火屬性靈力,更是濃烈到了駭人的地步。
據南疆修士所言,那盆地中心甚至形成了足足百餘里範圍的火霧。
元嬰中期修士若是沒有特殊寶物護身便貿然踏入,不消一時三刻便會被火霧中的火毒灼傷肉身。 時間稍長甚至連元嬰都要被生生焚滅,端的是一處天然的絕地。
此刻,卻見在火盆嶺外圍一座百餘丈高的山峰地底深處,滾滾岩漿匯成了一片暗紅色的湖泊。
而在這岩漿湖的正上方,距湖面不過數丈之處,羅寧正盤膝於一塊蒲團之上。
他身前懸浮著一尊數丈大小的青色銅爐,爐身古樸厚重,壁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火焰符文。
此刻爐蓋已然飛開,爐口處金、銀、紅三色光芒交織閃爍。
羅寧猛地睜開雙目,眸中精光一閃。
他雙手飛速掐訣,青色銅爐驟然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爐身猛烈震顫。
下一刻,一道三色光柱從爐口沖天而起,發出陣陣嗡鳴聲。
待到光芒緩緩收斂,銅爐上空現出了一柄極為精緻的羽扇。
此扇只有數寸大小,尚未被催動,只是憑空微一晃動,三色靈韻流轉,無數晦澀符文立時湧現!
而羅寧見此情形,終於鬆了一口氣,臉上也有不少疲憊之色。
但他也立刻抬手一揮,只見這三色小扇,瞬間被其攝入掌心懸浮。 隨後,羅寧雙手一搓,頓時光芒一閃後,羽扇化為數尺大小!
只是金、銀、紅三色光芒之中,隱約又冒出一縷青色雷火,看著威力極為不俗的樣子。
正是,三焰扇。
此扇扇骨以赤火蛟鱗鑄就,扇面鋪展昊陽鳥翎與烏鳳翎,青、金、紅三色焰紋順著翎羽脈絡遊走不息。
扇柄盤旋著一圈火屬性上古符文,輕輕震顫便似有鳳鳴低吟傳出。
羅寧端詳著手中這柄流光溢彩的羽扇,眼中浮起一絲滿意的神色。
這件三焰扇的威力,較之原著中韓立煉製的那件,至少強出數倍有餘。
且不說韓立當年盜取的,不過是岳陽宮那頭七級昊陽鳥的尾翎。
而羅寧則是,名正言順地與岳陽宮高層交易,拿到的是八級昊陽鳥尾翎。
一級之差,火焰威能天差地別。
更重要的是,羅寧這件三焰扇中還額外融入了九級青霆鸑的完整精魄。
青霆鸑乃是上古妖禽,能使青殛雷,對陰邪鬼物有著極為恐怖的克制之力。 有了這枚精魄的加持,三焰扇在原本金銀紅三道火焰神通的基礎上。
額外多出了一道青色雷焰,對付魔修與鬼物時威力更是翻倍不止。
至於青霆鸑精魄的來歷亦頗為曲折,最初董家老祖的羽扇法寶中。
殘留的那縷九級青霆鸑殘魄,靈性渙散,根本無法達到煉入三焰扇的標準。
羅寧在大衍神君的提醒下,了解到大晉南疆,有一個極擅巫蠱之術的家族,名為羊舍家。
羊舍家在整個南疆,乃是首屈一指的修仙大族。
與毒聖門、化仙宗、須彌宗齊名,族中元嬰修士近十位,雖無大修士坐鎮,大長老也有元嬰中期巔峰的修為。
然而,真正讓羊舍家在南疆屹立萬年不倒的,卻是一頭代代相傳的上古妖禽擅雞。
擅雞又名鴆鳥,與產碧鳩毒的碧鳩鳥同宗,卻是更為古老的蠻荒異種。
此禽通體劇毒,據說羽毛浸入酒中便能成鴆酒,一滴便可毒殺結丹修士,巢穴周邊更是寸草不生,滴血之地便生毒瘡。
羊舍家圈養這頭擅雞已有一萬餘年,當年大衍神君遊歷南疆時,便曾聽說過這頭妖禽的存在,彼時它還只是六級修為。
如今一萬餘年過去,大衍神君本已將這茬忘到了九霄雲外,也是前些日子忽然想起來,便提醒羅寧。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若是那頭擅雞尚在,極有可能已是九級修為,其精魄正是修復青霆鸑殘魄的絕佳材料。
擅雞與青霆鸑看似毫不相干,實則皆屬飛禽妖獸,本源相通。
以大衍神君所傳的那門獨門融魂秘術,將擅雞精魄提煉之後,作為「藥引」餵給青霆鸑殘魄。
便能令其吞噬融合,重回巔峰狀態。
羅寧自然不會錯過這等機緣,數月之前,他派出於岩、王嬋、溫天仁,攜大量玄陰魔屍正面佯攻羊舍家族地。
其聲勢浩大,引得羊舍家所有元嬰修士傾巢而出全力迎戰。
而羅寧本人則趁著這短暫的混亂,潛入羊舍家後山禁地,找到那頭鎮族靈禽當場斬殺。
妖丹、精魄、翎羽、精血,其一身寶物盡數落入羅寧囊中。
得手之後,羅寧花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將二禽的精魄進行融合。
融魂結束後,羅寧便將這道完整的青霆鸑精魄煉入了三焰扇中。
方才有了如今這件集三焰與青雷於一體的頂階仿製靈寶。 至於為何選擇火盆嶺作為煉器之地,一來此間本就是火屬性靈力極度濃郁之地,藉助地火煉器事半功倍。
二來這裡環境特殊,正好用來避開羊舍家事後的瘋狂搜捕。
而最為重要的,還是根據他此前從天符真人的字謎提示。
明白火盆嶺深處,可能隱藏著一處六丁天甲符傳承的上古遺蹟。
煉製完三焰扇之後,正好可以順路探尋一番,可謂一舉兩得。
下一刻,羅寧卻是抬手一揮,三焰扇化作一道三色流光沒入他丹田之中。
懸浮於體內元嬰頭頂,與玄陰針、血魔劍、虛天鼎等寶物並列。
「老夫倒是沒想到,你小子的煉器造詣竟也如此了得。」大衍神君忽然道。
「整個過程之中,你對火候的把握可謂恰到好處。」
羅寧輕笑一聲,搖頭道。
「大衍前輩過譽了,還是前輩改編的煉製之法本身精妙。為晚輩省去了許多繁瑣關節,否則哪能這般順利?」
大衍神君聞言,則不屑地嗤了一聲。 「你小子跟老夫還謙虛什麼?不過這些都是旁枝末節。還是說正事,那元嬰後期傀儡的最終完善方案,老夫已然全部敲定。」
「待此番在火盆嶺中,將那處可能的遺蹟探查完畢之後,你小子便可以尋一處僻靜之所,正式著手煉製這具傀儡。這可是老夫畢生研究的精華所在,等了這麼多年,終於可以親眼看到它問世了!」
羅寧點了點頭,正欲開口回應幾句。
下一刻,他腰間的儲物袋中,忽然傳來兩道極為細微的靈力波動。
羅寧神色微動,抬手一揮,兩張黃色符籙從中飛出,懸浮於他身前。
一張是與富成聯繫之物,另一張則是與樂上師聯絡的傳訊符。
羅寧依次將神識探入兩張符籙之中,閉目聆聽。
緊接著,他臉上先是浮起一絲訝然,隨即訝然轉為欣喜。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後。
羅寧將神識從兩張符籙中盡數收回,面色變得頗為複雜,既有喜意又有思索。
樂上師的傳訊,乃是為了他數月前所託之事。
羅寧煉製艮垚印,尚缺最後一樣核心主材岳精塊。 此物極為冷僻,他在南疆輾轉數月遍尋不得,後來忽然想到慕蘭人庫房傳承萬年,底蘊深厚。
或許會有此物的線索,便向樂上師傳訊詢問,附上了岳精塊的詳細樣貌描述與靈力特徵。
說來也是極為巧合,這岳精塊恰好是慕蘭人煉製制式法寶千重峰時,所用的一項核心主材。
雖然如今慕蘭草原那處礦脈早已枯竭,但庫房之中仍能找出十餘塊存貨。
樂上師接到傳訊後大喜,與仲神師等一眾慕蘭高層商議之後。
當即,便決定由仲神師親自護送樂上師帶著這批岳精塊,穿過突兀人的天瀾草原,一路向著大晉南疆方位趕來。
對羅寧而言,岳精塊到手,艮垚印的煉製便再無阻礙。
這件通天靈寶仿製品一旦煉成,他又將多出一張極為堅實的底牌。
至於富成的傳訊,則是另一樁大事有了進展。
富成在傳訊中言明,經過他回到宗門後與一眾長老及兩位師兄的數月密議。
九幽宗高層終於做出了決斷,趁陰羅宗元氣大傷之際,正式對其開戰。
數日前,九幽宗的大軍已向陰羅宗所在的邡莽山脈,發起了第一輪進攻。 而事實,確如羅寧此前向富成透露的那般。
陰羅宗乾老魔等九名元嬰修士盡數隕落的消息,雖然被陰羅宗極力封鎖。
但一下子少了這麼多元嬰長老,宗門內外的事務運轉,必然出現巨大的漏洞。
九幽宗花了近一年的時間暗中查證,終於確認了乾老魔等人確實隕落的事實。
不過這一年時間的調查,也給了陰羅宗喘息之機。
眼下邡莽山脈門戶緊閉,護宗大陣已全部開啟。
房宗主雖然傷勢未愈,卻也親自坐鎮宗門,擺出了死守到底的架勢。
此事也在羅寧的意料之中,無論是九幽宗高層還是富成本人。
絕不可能單憑他的一面之詞,便倉促發動滅宗之戰。
必定會多方印證,確認消息屬實之後才會動手。
而這一年時間的耽擱,雖然給了陰羅宗一些準備時間,卻也無傷大雅。
如今的陰羅宗,就只剩下房坤一個元嬰後期戰力,外事長老不足十人,且修為大多在元嬰初期。 與正值鼎盛時期的九幽宗正面硬撼,勝負幾乎沒有懸念。
在沒有強援介入的情況下,陰羅宗的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不過這些戰事進展,本身與羅寧沒有太大關係。
他當初將消息透露給富成,本就是為了借九幽宗之手斬草除根。
而富成傳訊中還有一個好消息,由於他此番帶回了,足以決定宗門興衰的關鍵情報,功勞極大。
九幽宗高層一致同意,免去他參與進攻陰羅宗的職責。
如此,富成便可以專心去收集煉製培嬰丹尚缺的那幾樣輔助材料。
如此五年之內赴約,應當沒有問題。
下一刻,卻見羅寧抬手一揮,那尊青色銅爐化作一道流光飛入儲物袋中。
他沒有急著起身,而是盤膝坐定,雙手掐訣,緩緩合上雙目。
從融合提煉那兩頭九級妖禽的精魄算起,到三焰扇最終煉製成功。
羅寧幾乎是日夜不停、連續聚精會神地熬了整整兩個月。 法力雖然並未消耗多少,但對於心神而言,卻是實打實的巨大消耗。
他計劃著用數日光景,將心神恢復到巔峰狀態,再前往那處盆地位置。
其實在初到此地之時,羅寧便已將火盆嶺外圍粗略探查過一遍。
除去最中心那片,被火霧籠罩的盆地他尚未深入之外。
外圍區域除了大量縱橫交錯的地下熔岩通道與幾處地火噴口,並無太多值得留意的異常之處。
倘若那株萬年養火木當真存在,十有八九便藏在那片終年不散的火霧深處。
「六丁之火,不在南,在木中。」羅寧喃喃自語一聲。
至於樂上師與仲神師趕來的事情,他心中早已算得清楚。
從傳訊中附帶的行程推算來看,即便二人日夜兼程,抵達大晉南疆,至少也還需要三個月的時間。
屆時,只需另行傳訊告知方位即可。
巧的是,徐仙師與林銀屏那邊送來靈犀孔雀卵的時間,大致也就在三個月後。
卻見羅寧眼神微微閃動,隨即收斂了思緒,不再多想。 ……
與此同時,天沙大陸。
此間大陸最西面,一望無際的冰原橫亘在天地之間。
此間方圓數萬里荒無人煙,然而這片冰原的冰屬性靈氣,卻出乎意料地濃郁。
故而,使得許多五級以下的冰屬性妖獸,在此繁衍生息。
在一座千丈來高的冰雪山峰的半山腰處,一道被寒冰封住大半的洞口。
隱在峭壁之間,若不湊近了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
洞內,是一處數十丈見方的山洞。
洞中最深處,有一張丈許來長的白色玉床,玉床之上,平躺著一位貌美女子。
只是此刻,她那張精緻的面龐上透著一層不正常的蒼白,嘴唇也失了血色。
女子周身隱隱泛起一陣白色光芒,而在這白光之中,又有大量細密的冰晶。
正是,南宮婉。 在她頭部上方數尺處,卻見韓立正垂手而立,眉頭緊鎖,神色有些複雜。
他身後不遠處的一張石桌上,堆放著數十件顏色各異、奇形怪狀的寶物。
靈礦、丹藥瓶、玉簡、古寶、妖獸材料,琳琅滿目,幾乎占滿了整張桌面。
而在山洞中央的空地上,四具元嬰級傀儡亦是並肩而立。
傀儡身旁還有一處數丈大小的陣法基台,隱隱閃爍著光芒。
此前探尋那處沙崟真人的洞府遺址,最終還是韓立與南宮婉笑到了最後。
那數十名修士和兩名九級妖修大多隕落於洞府中層出不窮的陷阱之中,僥倖活到最後的寥寥無幾。
可就在眾人好不容易,闖入洞府核心地帶、面對沙崟真人遺留的諸多寶物時。
僅剩的那兩名妖修,以及那三名元嬰中期修士卻因分寶不均當場翻臉。
一場殊死搏殺過後,五去其四,唯一活下來的只有那名身形魁梧的鹿角大漢。
不過彼時此妖也已身受重傷,一身法力十不存一,連維持人形都極為勉強。
韓立與南宮婉帶著四具傀儡突然殺出,那頭九級鹿妖終究還是飲恨當場。 然而,變故就發生在最後一刻。
那鹿角大漢臨死反撲,張口噴出一團濃郁的紫色毒霧,南宮婉雖然反應極快地祭出防禦古寶。
卻仍有一絲紫霧穿透了防禦光罩,沾到了她裸露的手腕上。
起初南宮婉並未在意,只當是尋常的妖獸毒霧,服了一枚解毒丹,便繼續與韓立清點戰利品。
二人將洞府中的寶物搜刮一空後,藉助洞府中的傳送陣離開,被傳送到了數十萬里之外的冰原。
可傳送的眩暈感尚未消散,南宮婉便毫無徵兆地軟倒在了山洞中。
此毒雖不會直接要了南宮婉的性命,卻陰損到了極點。
若不將法力自封並長期靜養,毒氣便會沿著經脈一寸一寸地向元嬰蔓延。
所過之處,經脈如同被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穿刺,痛楚難當。
而若只是疼痛倒也罷了,關鍵是這毒氣會緩慢而持續地侵蝕道基。
情急之下,韓立將所有戰利品連同自己儲物袋中的家底翻了個底朝天。
靈丹妙藥試了七八種,解毒秘術也用了好幾門,皆收效甚微。 就在他幾乎要抓狂的時候,目光偶然掃過了儲物袋角落的白色玉床。
這張玉床,是當年韓立與羅寧、南隴侯等人一同探蒼坤上人洞府時所得。
彼時羅師兄二人都對其嗤之以鼻,韓立之所以收下它,也只是因為這玉床多少值七八千下品靈石,不拾走可惜。
後來才發現,在這玉床上打坐修煉,只有一定安神定心的功效,便一直放在儲物袋角落裡吃灰。
韓立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將南宮婉扶到玉床上,不想奇蹟真的發生了。
玉床散發出的白色光暈與冰霜,竟恰好能夠壓制鹿毒的活性。
雖然無法根除,卻能將毒氣穩穩地鎖在經脈之中,不讓它繼續向元嬰蔓延。
只要南宮婉定期躺在這玉床上,接受冰霜之氣的壓制,便可在壓制期間恢復正常行動能力,與常人無異。
望著玉床上沉睡的女子,韓立心中五味雜陳。
他沉默良久,略微偏過頭,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堆琳琅滿目的戰利品上,其視線徑直鎖定在兩樣東西上。
那是一枚銀白色的玉簡,和一塊似鐵非鐵、通體赤紅、約莫數寸來長的錐形古寶。
卻說那枚玉簡,是韓立此番最大的機緣之一。 其中,完整記錄了沙崟真人的化神心得,甚至附錄了幾種不同路徑的突破化神之法,有詳細的條件說明與成功率推演。
與之配套的,是沙崟真人儲物袋中殘留的幾樣輔助材料,與那幾門突破之法所需的清單大致能對得上號。
可惜都不齊全,還差了好幾樣關鍵之物,需得日後再行搜尋。
而那件錐形古寶,名為赤墟錐。
此物入手極沉,明明只有數寸來長,重量卻不下千斤。
據沙崟真人的玉簡記載,此錐以上古時期各種至銳至堅的奇珍熔煉而成。
鋒利無匹,專破各類護體靈光與防禦法寶,更是以蠻力強行破除上古陣法禁制的絕佳利器。
在探寶的過程中,韓立仗著自身神識遠超同階,曾不止一次暗中偷聽到了那兩名九級妖修之間的傳音對話。
那鹿角大漢與魚妖美婦,之所以不遠萬里從五龍海趕來天沙大陸。
除了受老年儒生與黑袍老嫗的邀請之外,最主要是衝著這件赤墟錐古寶而來。
從他們的對話中,韓立得到了一個極為重要的情報。
鹿島之上,此前確實是有一位化神修為的妖修坐鎮,人稱白鹿老怪。 之所以說是「此前」,乃是因為這位不知活了多少萬年的化神大妖,在前幾年忽然沒了動靜。
鹿角大漢恰好是白鹿老怪為數不多的族人之一,雖然因早年一次過失。
導致白鹿老怪最疼愛的一位後人,隕落於人族修士之手,從此便不太受這位老祖待見。
但畢竟是同族,又同在鹿島之上修煉,對白鹿老怪的作息再熟悉不過。
據鹿角大漢觀察,這位老祖極大概率已壽元耗盡而坐化。
然而白鹿老怪的閉關場所,有數層上古禁制層層防護,單憑妖修那些蠻力手段根本無法破開。
若是有高明的陣法宗師協助,倒是有幾分希望,可鹿角大漢壓根沒有考慮過找人族陣法師聯手。
且不說人妖殊途,天沙大陸的陣法師本就稀少,造詣高深的更如鳳毛麟角。
後來,鹿角大漢與魚妖美婦聽聞沙崟真人的洞府遺址現世。
從典籍中查到這位上古化神修士,有一件成名已久的破陣至寶,正是赤墟錐。
便順水推舟地應了老年儒生二人的邀請,一同前來探寶。
他們本打算借人族修士之力闖入洞府,中途再尋機奪取赤墟錐,不想卻被韓立漁翁得利,連命都丟在了洞府之中。 韓立在整理鹿角大漢的儲物袋時,還發現了一樁要命的麻煩事。
要徹底解除南宮婉身上的鹿毒,必須用到一味解藥,而這味解藥恰好只有鹿角大漢的洞府中才有。
也就是說,那鹿島,他無論如何都得去一趟。
而恰好在得知白鹿老怪,極可能已經坐化的消息之後,韓立心中便不可遏制地冒出了一個念頭。
若能用赤墟錐破開白鹿老怪的禁制,便有機會得到一具化神大妖的完整肉身與妖丹。
這等機緣,放在從前他是連做夢都不敢想的。
韓立沉默了許久,抬手一揮,將石桌上的所有寶物連同那四具傀儡,一併收入儲物袋中。
他走到玉床邊,低頭凝視著南宮婉那張蒼白的臉,喃喃自語道。
「罷了,且先休息數日。待此間玉床將你身上的毒素,壓制到一個月方才會再度發作的程度,再動身前往鹿島。」
韓立看向洞口外那片白茫茫的冰原,嘴角扯出一抹複雜的苦笑。
「如此說來,這些年被迫流落到天沙大陸,倒也未必全是壞事。也不知羅師兄那邊得了多少機緣……說不定還沒有我這邊豐厚。」
說完,他搖了搖頭,便斂息閉目,在玉床旁盤膝坐下,不再言語。 ……
數日後,大晉南疆,火盆嶺中心盆地。
一道黑色身影,正被一層藍色冰焰包裹著,懸在這片盆地數百丈的高空之中。
正是,羅寧。
他雙目微眯,神識全力外放,將這處方圓二百餘里的盆地全然掃過。
此間地勢極為奇特,四周環立著赤紅焦裂的山嶺斷崖,崖壁上布滿了熔岩流淌凝固後留下的層層紋路。
整座盆地深陷千丈,底部是一片翻滾不息的暗紅色岩漿湖,湖面不時鼓起一個碩大的氣泡。
而他周遭的空氣中,到處升騰著濃密的赤紅色瘴霧,正是火霧。
這火霧翻湧流轉之間,將整片盆地的上空封鎖得嚴嚴實實。
不過,這詭異的火霧果然名不虛傳。
以羅寧元嬰後期的修為,不藉助任何防禦手段硬扛倒也並非難事,短時間內肉身足以承受這等高溫灼烤。
但時間一長,終究還是需要消耗法力來維持肉身不被火焰侵蝕。 因此在半個時辰前,羅寧剛從火盆嶺外圍踏入這片火霧籠罩的盆地之時,便毫不猶豫地將體內的乾藍冰焰釋放而出。
結果與他預想的分毫不差,這等至寒之焰對此間的火霧有著天然的克制之力。
乾藍冰焰在羅寧周身撐開了,一片方圓數丈的清淨空間。
下一刻,卻聽大衍神君疑惑道。
「倒真是奇了。當年老夫雖不曾親身踏足此地,但這崦嵫山的名號,卻也是聽過的。萬餘年前此處雖以火靈氣濃郁著稱,卻斷然不曾濃郁到這等地步,更遑論這等詭譎怪異的火霧景象。」
卻見羅寧繼續操控神識搜索盆地,沉默了片刻,方才緩緩回應道。
「結合大衍前輩所言,晚輩總覺得此間的景象,乃是有人刻意為之。」
「你小子的意思是……」大衍神君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分。
「此地若是天符真人傳承之所,那這些火霧,便是他數萬年前便布下的手段?歷經數萬載歲月流轉,禁制與地脈漸次交融,最終化作了今日這般景象?」
羅寧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繼續凝神打量著四周的景象。
他已在盆地中探查了半個時辰,神識幾乎將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一遍,竟未能發現任何異常之處。
這些火霧並非普通的地火煙氣,霧中隱約混雜著極為稀薄的先天火靈氣。 而整座盆地的靈氣構成也極度單一,九成九是純粹的火屬性靈力,水木靈氣在這裡幾乎完全絕跡。
這等極端的環境,也唯有養火木那等奇特靈木方能生存。
可問題在於,以羅寧如今接近化神中期修士的神識強度。
若是此間,當真布置了什麼高明的隱匿禁制,縱然不能一眼看穿,也應當能察覺出些許蛛絲馬跡才對。
半個時辰下來,卻始終一無所獲,這讓他一時也有些犯難。
大衍神君也沉默了好一陣子,似乎在與他一同思索,半晌之後,忽然開口道。
「羅小子,用你身上那面五行龍鏡,在這盆地里降一場雨試試。水火相激,或許能有意外收穫!」
羅寧聞言神色微動,也不過多猶豫,當即一拍腰間儲物袋,一面寸許來長的古樸小鏡從中飛出。
這五行龍鏡方一祭出,隨著他法訣的掐動,小鏡迎風便漲,轉瞬之間便化作數丈之巨。
緊接著,一陣低沉的蛟龍吟嘯之聲從鏡中傳出,鏡面之上靈光大盛!
一頭接一頭的藍色水蛟從中咆哮而出,每一頭都有十餘丈長。
下一刻,數十頭藍色水蛟騰入空中,在盆地最上方的火霧之中來回穿梭,所過之處赤紅霧氣紛紛被水汽衝散。 羅寧神念一動,那數十頭水蛟齊齊張開巨口,噴吐出滔滔洪流,從數百丈高空傾瀉而下。
水流墜入千丈之下的盆地底部,砸在滾燙的岩漿與焦裂的岩石上,瞬間爆發出鋪天蓋地的水蒸氣。
溫度非但沒有降下來,反而因為水蒸氣的加入變得更加悶熱潮熱。
好在羅寧周身有乾藍冰焰護體,這點悶熱對他造成不了什麼影響。
水蛟持續噴吐了小半個時辰,直到盆地下方積聚的水流被岩漿徹底蒸發殆盡。
天空中那數十頭藍色水蛟也耗盡了最後一絲靈力,化作點點藍光消散在空中。
盆地中的火霧經此一遭,竟真的淡去了大半,原本被濃霧遮蔽的視野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下一刻,羅寧目光陡然一凝!
在盆地底部某處約莫數十丈高的矮嶺之上,忽然閃過一陣赤紅色的光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