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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岳陽宮、綿里藏刀【加更9.4k】

  不過這些引地砂的獲取過程,倒是讓羅寧頗有些無奈。

  此物,原本藏在大晉中南部擂州的臧家手中。

  而這個家族在大晉修仙界,已傳承了數萬年,雖比不上如今的皇族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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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也有一位元嬰後期修士坐鎮,另有六名元嬰長老,根基頗為深厚。

  羅寧路過擂州時,無意中打探到這個消息,本著儘量和平交易的原則。

  施展換形訣登門拜訪,表明來意想換取那幾塊引地砂。

  然而結果依舊是吃了閉門羹。無奈之下,他也只好將那幾塊引地砂「借」走,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臧家。

  族中至寶失竊,自然第一時間便被臧家察覺。

  這幾樣材料上,竟被提前布置了一種極為隱蔽的高階定位禁制,起初連羅寧都未曾察覺。

  那位元嬰後期的臧家大長老,當即便率領十餘位元嬰修士追了出來。

  其中有臧家本族的長老,也有那位大長老交好的幾位元嬰散修。

  羅寧則是在半途中,才發現不對勁。  好在他用遁天翅施展的虛空雷閃,乃是頂階雷遁術,一個閃爍之間,便將那群追兵徹底甩開。

  只是來隴州的路上多花了些時日,羅寧才將那些材料上的定位禁制抹除乾淨。

  其實這一年來,羅寧被迫行此下策也並非只有臧家這一次。

  其間仍有幾家勢力不願與他交易,免不了便要走上一遭「借寶」的老路。

  好在羅寧這一路行來極少殺戮,即便是被迫還擊也儘量乾淨利落。

  唯獨有一次,他在一場拍賣會上拍下一截煉製三焰扇所需的火錫木。

  離開時,竟遭到舉辦拍賣會的宗門勢力,派遣三名元嬰中期修士半路截殺。

  即便羅寧再不想高調,也只能打破原定計劃,動用血魄鏡將這三名元嬰中期修士頃刻滅殺。

  甚至比滅殺此前那兩頭化形赤火蛟,還要輕鬆得多。

  此事之後,倒也算讓他對血魄鏡的威力有了更進一步的確認。

  正因為羅寧一路極少殺戮,即便偶爾「借」走某些勢力的寶物。

  也始終不曾在大晉修仙界,引起多大的震動或是引來聯軍圍剿。  只是這等事終究免不了,在低階修士與坊市間流傳開來。

  加之羅寧每次行事都極為謹慎,以換形訣變化為不同模樣。

  久而久之,坊間竟莫名其妙地給他安上了一個「千面盜聖」的名頭。


  此事,傳得沸沸揚揚,倒也算是一樁趣談。

  除此之外,汪凝與元瑤也在半年前傳訊而來。

  說這幾年她二人,在大晉遊歷得也差不多了。

  恰好聽聞不久之後,晉京將舉辦大型拍賣會,便與羅寧約定屆時在晉京匯合。

  而羅寧算了算時日,那場拍賣會大約還有半年之期,按規矩乃是十年一度。

  在此期間,他還留意到另一個消息。

  大晉皇族葉家,似乎在對外大量求購各類珍稀靈材,為掩人耳目,五行屬性的材料皆有所涉獵。

  但羅寧心中清楚,葉家此舉多半是在為煉製那件平山印做準備。

  只是血焰第二分魂,如今是否已與葉家之人攪到了一起?羅寧心中著實沒有太大把握。  畢竟此魔當年在天南邊境,被魏無涯等一眾元嬰修士重創。

  從天南一路逃到大晉,傷勢恐怕至今未愈,也不知躲在哪個犄角旮旯里蟄伏。

  羅寧一番打聽下來,並未聽說葉家有新招收什麼客卿長老,便也暫時按兵不動,不準備打草驚蛇。

  因此,他自從來到大晉後,始終以換形訣隱匿真容,或是以化名行事。

  便是為了不讓那血焰第二分魂,察覺到自己已踏足大晉。

  倒是另有一樁事,讓羅寧頗為在意。

  自從北上以來,他在沿途時常遇到大量的僧侶,或三五成群,或獨行跋涉。

  在大晉各個地界來回穿梭,皆是面露凝重之色,行色匆匆,仿佛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佛門中人雖平素也有雲遊四方的慣例,但絕不會同時出現如此驚人的數量。

  羅寧本能地覺得此事背後定有蹊蹺,但一來他沿途不想多生事端,二來與這些佛門修士素無交集,便也未曾刻意打探。

  只是聯想到,至今仍無法與韓立那小子取得聯繫,羅寧心中越發覺得。

  恐怕在自己不知曉的這段時間裡,大晉修仙界發生了一些不小的變故。  要麼便是韓立那小子,在某個極為偏僻的角落閉關潛修,要麼就是得了什麼了不得的機緣,正躲起來消化。

  便在他凝神思索之際,體內傳來了銀月的聲音。

  「公子,這岳陽宮還需多少路程方能抵達?」

  羅寧回過神來,微微一笑回道。

  「算算路程,應當還需一日便可抵達。」

  銀月自言自語了幾句,便也不再開口。

  如今是非常時期,羅寧在路途上多是飛行一段距離。


  待到接近人煙稠密之處便喬裝打扮,化作如今這般凡人模樣乘馬車而行。

  雖說速度慢了些,但勝在穩妥,當然也耽誤不了多少工夫。

  下一刻,羅寧將儲物袋收入懷中。

  目光透過車簾望向前方蒼茫的山巒,心中默默盤算著即將要去的岳陽宮。

  這門派坐落於西川府境內,一處名為天岳山脈的巍峨群山之中,山勢更是綿延十餘萬里。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大多雖是人跡罕至的荒山野嶺,靈氣卻極為濃郁,皆屬於岳陽宮的山門轄地。

  其核心山門,則位於一座名為南天峰的擎天巨峰之上,高達近萬丈。

  岳陽宮數萬名的低階弟子,便圍繞著南天峰附近大大小小的山峰,開闢洞府修煉,蔚為壯觀。

  而南天峰本身,則被十三層禁斷大陣層層籠罩。

  據說便是化神修士來闖,也要費上一番手腳才能攻破。

  如此倒也符合岳陽宮,長期穩居大晉正道十大宗門前五的顯赫地位。

  羅寧在來此之前,便已做足了功課。

  如今岳陽宮中坐鎮著兩名元嬰後期修士,分別擔任宮主與大長老。

  擔任大長老的是一位姓孫的老嫗,而那宮主則在外界被稱為岳陽真人,平日裡極少在人前走動。

  此等情況,倒是與天南合歡宗的合歡老魔頗為類似。

  岳陽宮的每一任宮主,皆以「岳陽真人」為道號,其本名反倒極少有修士知曉。  除此之外,岳陽宮中還有十餘名元嬰修士,且大多修為都在元嬰中期。

  這等底蘊,確實非同一般。

  為免不必要的麻煩,羅寧還是打算以真實修為登門拜訪,屆時只需將容貌稍作改換即可。

  ……

  一日後,南天峰。

  這座擎天巨峰高聳入雲,山峰周圍閃爍著層層疊疊的霞光。

  大量的岳陽宮弟子腳踏飛劍法器,往返於主峰與附近十餘里的大小山頭之間,劍氣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一些修為在結丹境界的修士,則騎著四五級的仙鶴靈獸,神態從容地穿梭於山間雲霧之中。

  南天峰周圍數百里範圍內,大量濃郁的白色靈氣,將整片山脈籠罩其中,端的是一副仙家洞天福地的氣派。

  南天峰山巔之處,是一片占地百餘里的開闊平台。


  平台上,高低錯落地矗立著數十座瓊樓玉宇,皆以白玉砌就,氣派非凡。

  這些樓閣,以環抱的姿態拱衛著正中心一座高達數百丈的白玉大殿。  殿身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尋常修士更是難以窺其全貌。

  由於這座南天峰本就高達近萬丈,那白玉大殿矗立其上,更是恍若天宮。

  此刻,這座白玉大殿的深處,兩張太師椅上分別對坐著兩名元嬰後期修士。

  左側一人身穿華麗紫袍,滿頭銀絲一絲不苟地盤成高髻,面容蒼老卻精神矍鑠,一副老嫗模樣。

  右側那位則是一位仙風道骨、儀表堂堂的青袍老者,頜下三縷長須飄灑胸前,氣度沉穩如淵。

  二人似乎方才正在低聲交談,面前案几上擺著兩個白玉茶盞,頗為悠閒。

  便在此時,一道黑色遁光毫無徵兆地從遠方天際破空而來。

  瞬息間,便已懸停在南天峰對面那層層霞光翻湧的禁斷大陣之前。

  遁光散去,現出一位身穿寬大黑袍的中年修士,面龐方正,神色從容。

  正是,以換形訣改換了容貌的羅寧。

  就在羅寧現身的一剎那,那紫袍老嫗與青袍老者,便同時察覺到了山門之外出現了一位陌生的元嬰後期修士。

  二人面上神色齊齊一變,放下手中茶盞,對視一眼,當即便化作兩道金虹從大殿中激射而出。  不過片刻之後,羅寧眼前那布滿霞光的禁斷大陣,便裂開了兩道丈許來長的縫隙。

  兩道金虹從中飛出,光華散去,現出紫袍老嫗與青袍老者的身形。

  那紫袍老嫗目光在羅寧身上,飛快地掃了一遍,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眼前這黑衣中年修士面生得很,她自問對大晉修仙界中,叫得上名號的元嬰後期修士都略知一二,卻從未見過此人。

  但出於禮數,紫袍老嫗還是朝羅寧拱了拱手道。

  「這位道友看著倒是有些面生,不知今日造訪我岳陽宮,所為何事?」

  羅寧聞言,故意將嗓音壓得有些沙啞,拱手回禮道。

  「在下海外散修鄭亮,受貴宮一位前輩所託,今日特來了卻其一樁遺願。」

  「受本宮前輩所託?」紫袍老嫗與青袍老者皆是面露訝異之色,不禁面面相覷。

  那青袍老者遲疑了片刻,轉向羅寧問道。

  「不知鄭道友……是受本宮哪位前輩所託?」

  羅寧聞言,面色平靜道。  「元正居士。」

  此言一出,紫袍老嫗與青袍老者皆是神情驟變,眼中閃過濃濃的疑惑。


  在短暫的沉吟之後,那青袍老者似乎猛然想起了什麼,嘴唇微微翕動,朝紫袍老嫗傳音了幾句。

  紫袍老嫗聽完之後,臉上同樣浮起一抹驚異,看向羅寧的目光中雖仍帶著懷疑,語氣卻明顯客氣了些。

  「元正居士,確是本宮第十代祖師之一,當年乃是化神初期巔峰的修為。不過祖師他老人家,乃是數萬年前的人物。鄭道友自稱受其所託,此事……又從何說起?」

  羅寧聞言,心中自然明白這二人仍存疑慮。

  不過他也不急不惱,只是輕笑一聲。

  「元正居士的名諱,除了貴宮歷代高層之外,如今外界又有幾人能夠得知?鄭某今日登門,自然是確有其事。難不成二位道友認為,鄭某孤身一人,是專程來貴宮找麻煩的不成?」

  紫袍老嫗與青袍老者聞言,也是微微一怔,細想之下,倒確實是這個理。

  此人雖是元嬰後期修士,自稱海外散修,並非大晉本土之人。

  今日這般光明正大地現身拜山,若真要行什麼陰謀詭計,也不至於這般大費周章。

  更何況有十三層禁斷大陣加持,莫說是眼前這一位元嬰後期修士。  便是再來上一兩位,他二人也有有信心將其重創乃至滅殺於此。

  二人神色當即便緩和了幾分,面上也浮起了淡淡的笑意。

  卻見那紫袍老嫗,朝羅寧拱手道。

  「倒是我師兄妹有些著相了。鄭道友既是海外散修,想來對我二人的身份也不太熟悉。老身孫道臨,忝為岳陽宮大長老。」

  她微微側身,朝身旁的青袍老者抬手一引。

  「這位是老身的師兄,亦是岳陽宮現任宮主。」

  而青袍老者亦是面帶微笑,朝羅寧拱手道。

  「岳陽真人乃是歷代宮主道號,老夫本姓廖。鄭道友遠道而來,倒是失禮了。」

  羅寧見那青袍老者不願說出全名,也不甚在意,只是朝二人笑著回禮。

  「孫道友,廖道友,有禮了。不過此間終究不是說話的地方,還是尋一處僻靜之地,詳談此事為好。」

  孫姓老嫗與廖姓老者面上閃過一絲尷尬,當即便各自抬手打出一道法訣。

  待禁斷大陣上裂開一道豁口,便引著羅寧朝南天峰那白玉大殿飛去。  片刻之後,羅寧已端坐在大殿廳堂之內,手邊放著一杯靈氣氤氳的靈茶。

  對面的孫姓老嫗與廖姓老者,則神色各異地望著他,默不作聲。

  待那名容貌清秀的築基女弟子,奉茶退下之後。


  羅寧方才微微頷首,將早已編排好發現元正居士坐化洞府的說辭,娓娓道來。

  至於血魄鏡、七焰扇煉製之法等真正核心的傳承,自然被他隱去不提。

  只道是得到了一些元正居士,早年隨身攜帶的尋常遺物。

  孫姓老嫗與廖姓老者聽完這番敘述,皆是陷入了沉思。

  年代畢竟太過久遠,但宗門傳承的典籍之中,確實記載了當年這位元正祖師。

  曾隨同人界幾位頂尖強者,遠赴天南那等偏僻之地,參與抵抗魔族的戰鬥。

  後來,據那些僥倖返回大晉的上古修士帶回的消息。

  元正祖師因身受重傷,最終隕落在了天南大陸,連遺骸都未能回歸故土。

  聽聞祖師遺物,竟被眼前這位鄭姓修士得了去,孫、廖二人神色間都不禁起了幾分微妙的波瀾。  好在這二人修煉的是玄門正宗功法,加之都是活了近千年的老狐狸,心中雖有些想法,面上卻沒有太大變化。

  下一刻,孫姓老嫗面露恍然之色,不禁感慨一聲。

  「如此說來,元正祖師的遺願,便是托鄭道友將其遺骸帶回本宮安葬,順便將部分遺物轉交給他的後人?」

  羅寧心中微微一動,面上卻是神色如常地點頭道。

  「正是。元正前輩當年留有數件早年所用的古寶,對鄭某而言其實並無太大用處,若前輩仍有後人在世,鄭某倒也不介意物歸原主。」

  說著他抬手一拍儲物袋,一陣顏色各異的光芒閃過。

  大廳中,便多出了一具瑩白如玉的骸骨,以及一柄黃色小劍、一套墨綠色飛針、一面紫色小鏡。

  正是,元正居士儲物袋中那些古寶。

  孫姓老嫗與廖姓老者,在那幾件古寶上掃過,面上雖依舊平靜,眼底深處卻不免掠過一絲失望。

  那具骸骨自不必說,至於那三件古寶,正如羅寧所言,對於元嬰後期修士來說確實起不了太大助益,頗為雞肋。

  二人對視一眼,孫姓老嫗當即便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通體紫光流轉的玉佩,揚手拋至半空。

  她口中念念有詞,那紫色玉佩中驟然射出一道紫光,旋即落在骸骨之上。  骸骨表面瞬間泛起一層淡淡的霞光,與玉佩上的光芒交相輝映。

  廖姓老者見狀,當即抬手將骸骨隔空攝至身前,取出一隻白色玉盒鄭重地將骸骨收斂其中。

  片刻後,孫姓老嫗也將那枚紫色玉佩收回儲物袋。

  下一刻,二人這才站起身來,朝羅寧拱手一禮。


  只見孫姓老嫗沉吟片刻,正色道。

  「依本宮印血佩的反應來看,這具骸骨確為元正祖師無疑。只是……頗為遺憾的是,元正祖師那一脈的弟子與後人,在漫長的歲月中皆已相繼隕落,如今已是徹底斷絕了。」

  羅寧聞言也不意外,只是面色平靜地將那三件古寶重新收回儲物袋中。

  然而孫姓老嫗與廖姓老者對視一眼,她忽地看向羅寧,似笑非笑道。

  「如此看來,元正祖師當年似乎並未留下太多有價值的傳承。只是鄭道友並非本宮修士,又如何甘願跋山涉水,替祖師他了卻這樁遺願?」

  羅寧聞言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輕笑一聲,搖頭道。

  「元正前輩當年,雖未留下與其修為相稱的寶物,可他坐化之處尚有一門上古丹方,對鄭某的修行確有不小的助益。鄭某承其恩澤,如今正好遊歷至此,自然也當為這位前輩了卻遺願,以全因果。」

  孫姓老嫗與廖姓老者面面相覷,顯然對這番說辭並不完全相信。  廖姓老者捋了捋長須,笑著試探道。

  「按理說元正祖師的遺物既被鄭道友所得,我二人本也無權過問。只是終究是祖師所留之物,想來那丹方價值應當頗為不俗。當然,老夫與師妹也並非不知禮數之人,願以寶物或靈石與鄭道友交換,只求拓印一份,道友意下如何?」

  羅寧心中暗笑,但他面上絲毫不見慌亂,不過頓了半息便已想好應對之策。

  隨即,卻見羅寧笑著擺了擺手道。

  「丹方的事暫且擱在一邊。鄭某今日登門,除了替元正前輩了卻遺願之外,也是想與貴宮做一筆交易。」

  二人聞言,顯然有些意外。

  孫姓老嫗眉頭微挑,點頭道,「鄭道友不妨說來聽聽。」

  羅寧微微頷首,直截了當地道。

  「鄭某久聞貴宮昊陽鳥之大名,近來恰好需要煉製一味丹藥,需以此鳥的本命尾翎三根入藥。」

  「若二位道友願與鄭某促成這筆交易,那丹方便是贈與二位又有何妨?」

  此言一出,孫姓老嫗與廖姓老者皆是面色一變,眉頭當即便擰了起來。

  昊陽鳥,乃是岳陽宮鎮派靈禽,豈是尋常交易之物?  但這二人還不至於,為一個尚且摸不清底細的元嬰後期修士當場翻臉。

  廖姓老者語氣微沉,緩緩道。

  「本宮如今雖圈養了兩頭昊陽鳥,一為七級,一為八級。可無論是哪一頭,本命尾翎都絕非輕易可取之物。鄭道友,不妨換個條件吧。」

  羅寧卻是笑著搖了搖頭,開口道。


  「貴宮所藏,也只有昊陽鳥的本命尾翎對鄭某有用。二位道友難道就不想先聽聽,鄭某準備拿什麼來換?」

  孫姓老嫗與廖姓老者相視一笑,眼神交匯之間似已有了某種默契。

  孫姓老嫗轉過頭來,別有深意地看著羅寧道。

  「鄭道友此番為本宮送回祖師遺骸,按理說我二人也當為道友行個方便,否則傳揚出去,外人還道我岳陽宮刻薄寡恩。只是老身與師兄,方才聽聞鄭道友乃是海外散修。我二人此前雖從未聽聞過道友的名號,但道友能以散修之身修煉到如今這等境界,想來一身神通必定不俗。」

  「正巧,老身與師兄也有些時日未曾與同階道友切磋交流了。若是鄭道友不吝賜教一二,那昊陽鳥的本命尾翎,自然不是不能商量。」

  羅寧聽完,面上笑容不減,心中卻已將這二人的盤算看了個通透。

  說得好聽是切磋交流,實際上就是對自己方才那番說辭產生了極大的懷疑,想借著鬥法切磋的名頭來探他的底。

  若是他羅寧神通平平,這二人自然不會客氣,當場便能將他拿下。  到時候不管是丹方還是什麼遺物,還不都是囊中之物?

  如此一來,既不算明面上得罪人,進退也都有台階可下。

  此等綿里藏針的手段,正是這些正道宗門老狐狸慣用的伎倆。

  畢竟說到底,修仙界終究還是以實力為尊。

  羅寧裝作沉吟了片刻,隨即爽快地點頭笑道。

  「既然如此,那便由二位道友選地方吧。鄭某也正好有些手癢,許久未曾與同階切磋了。」

  孫姓老嫗與廖姓老者見羅寧答應得這般痛快,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便恢復了常色。

  二人也不多言,當即便領著羅寧化作三道遁光飛出大殿。

  ……

  約莫數盞茶的工夫後。

  三人便來到了天岳山脈深處,一片極為偏僻的荒谷之中。

  此地遠離南天峰,周圍數千里皆無人煙,即便鬥法動靜再大,也不會驚擾到岳陽宮的低階弟子。  更不會藉助護宗大陣的加持,這倒是正中羅寧下懷。

  此刻,羅寧懸浮於半空。

  他望著身前數十丈外,並肩而立的孫姓老嫗與廖姓老者,微微頷首道。

  「既然二位道友執意要切磋,鄭某也不願多浪費時間,二位便一起上吧。」

  孫姓老嫗與廖姓老者,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人愣怔了一瞬,旋即眼中便浮起了不加掩飾的輕蔑之色。


  只見孫姓老嫗似笑非笑地看著羅寧。

  「鄭道友當真對自己的神通,有如此把握?既然如此,可就莫怪老身二人以多欺少了。」

  羅寧平靜地點了點頭,並未多言。

  他心中清楚得很,今日若不以雷霆之勢震懾住這二人,他們只怕不會輕易打消覬覦之心。

  而孫姓老嫗與廖姓老者,雖不知羅寧哪來的這般狂妄,但既然對方都將話說到這份上,他二人自然也不會再客氣什麼。

  二人對視一眼,同時掐訣,便向前飛遁而去。  孫姓老嫗祭出一隻紫金葫蘆古寶,葫蘆口朝下,噴出鋪天蓋地的金色霞光。

  眨眼間,便化作十餘道數十丈長的金色巨龍咆哮著朝羅寧撲去。

  廖姓老者則催動一枚金色法印古寶,法印迎風便漲。

  瞬間化作一座百餘丈高的金色山嶽,朝著羅寧當頭壓下。

  然而,就在那漫天金龍與金色山嶽即將落在羅寧身上的剎那!

  他背後驟然展開一對十餘丈寬的銀色翅膀,銀光刺目,雷光隱隱。

  羅寧身形只是一個輕微的晃動,便從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已懸停在了孫、廖二人原先所在的位置。

  他面色從容,張口輕輕一噴,一藍一白兩縷火焰便從口中飄飛而出,正是乾藍冰焰與玄陰屍火。

  兩股火焰在空中迅速交織,化作兩條數十丈長的藍白蛟龍,周身散發著大量冰寒與陰煞之氣,朝孫姓老嫗二人殺去。

  孫、廖二人感受到那兩股詭異火焰上傳來的恐怖氣息,面色齊齊一變。

  當即便將各自古寶催動到極致,在周身凝出兩道厚實的光罩。

  兩道金色霞光閃過,竟勉強將乾藍冰焰與玄陰屍火所化的蛟龍抵禦在外。  雖落於明顯下風,卻也尚能支撐。

  然而,羅寧根本沒打算與他們過多糾纏。

  他抬手朝腰間那個紫色靈獸袋輕輕一拍,十二道紫色的光芒便從中激射而出!

  待到光芒散去,十二頭飛天紫紋蠍已呈扇形在羅寧身前排開。

  那頭十級蠍王仰首發出一聲嘶鳴,孫姓老嫗與廖姓老者被這怪鳴聲灌入雙耳。

  只覺得體內法力驟然凝滯,維持眼下防禦竟開始變得更為困難。

  更讓二人亡魂大冒的是,當他們看清那些紫色巨蟲身上散發的修為氣息時。

  九頭八級,兩頭九級,為首那頭赫然是十級妖獸!

  此刻,二人面上那最後一絲從容,也徹底化作了駭然。


  下一刻,羅寧抬手一翻,一面巴掌大小的血色小鏡便出現在他掌心,滴溜溜旋轉著升上半空。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息,從鏡面上鋪天蓋地地涌了出來,正是血魄鏡!

  然而不等飛天紫紋蠍朝那二人撲去,也不等羅寧催動血魄鏡的神通,那廖姓老者便猛然發出一聲急促的驚呼。  「鄭道友住手!我二人認輸!」

  羅寧聞言嘴角微微一勾,當即便抬手一揮,將血魄鏡重新收入儲物袋中。

  那群飛天紫紋蠍,也紛紛化作紫芒飛回靈獸袋。

  而那兩條正瘋狂侵蝕著二人防禦的藍白蛟龍發出一聲長吟,驟然化作無數細密的火焰絲線,涌回羅寧丹田之處。

  直到此刻,孫姓老嫗與廖姓老者方才驚魂未定地收回各自古寶。

  二人低頭一看,那兩件古寶的本體上竟已布滿了細密的裂紋,顯然是被乾藍冰焰與玄陰屍火侵蝕所致。

  廖姓老者當先回過神來,勉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

  他與孫姓老嫗對視一眼,二人便同時飛身至羅寧面前,齊齊拱手躬身。

  「想不到鄭道友神通竟如此強橫!廖某與師妹方才多有得罪,實在慚愧,叫道友見笑了。」

  羅寧見狀則是隨意地擺了擺手,並未多說什麼。

  他心中清楚得很,這二人方才並未完全祭出所有底牌。

  只是在見識到那十二頭飛天紫紋蠍與血魄鏡之後,二人皆是真切地感受到了一股瀕臨死亡的恐怖威脅。  加之雙方之間本就沒有深仇大恨,自然不可能當真以命相搏。

  孫姓老嫗與廖姓老者見狀,緊繃的面色這才稍微好看了幾分。

  二人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堆起笑臉,朝羅寧比了一個請的手勢。

  卻見廖姓老者,更是點了點頭道。

  「此前鄭道友的提議,我師兄妹自然願意。還請道友隨老夫二人,移步大殿稍候片刻。」

  羅寧微微頷首,也不多言,便隨二人一同朝南天峰飛去。

  至於這二人會不會存了,將他誆回去借禁斷大陣突然發難的心思,可能會有,但絕不敢真做出來。

  且不說那十三層禁斷大陣,能否真困得住他。

  若真將羅寧引入岳陽宮核心腹地,激怒於他,這二人只要不蠢,便該明白後果將不堪設想。

  ……

  半個時辰後,一道黑色遁光從南天峰上方霞光禁制中飛掠而出。

  光芒散去,現出羅寧的身影。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隻紅色玉盒,面上浮起一絲滿意的笑意。


  隨即,便將其收入儲物袋中,辨明方向,一路朝東北方疾馳而去。

  方才羅寧隨孫、廖二人,回到岳陽宮後,廖姓老者親自去了一趟圈養昊陽鳥的靈禽峰,親手將三根本命尾翎取來。

  羅寧也依約拿出了,兩枚七級火屬性妖丹作為補償,足以讓那頭八級昊陽鳥在最短時間內將損耗的元氣補回來。

  至於此前提到的所謂上古丹方,羅寧只是隨手從儲物袋中,翻出了一門早年從虛天殿丹閣中得來的「鍛神丹」丹方。

  此丹,乃是專門增長神識的丹藥。

  丹方中所列的材料,皆是年份要求極高的珍稀靈藥,雖不至於在人界絕跡,但想要湊齊絕非易事。

  至於岳陽宮有沒有這個能耐,將材料搜羅齊全、最終能否將鍛神丹煉出來,那便不是羅寧需要操心的事了。

  下一刻,銀月的聲音從他體內悠悠傳出,帶著著笑意。

  「公子當初聽那元正居士的遺言,說岳陽宮中尚有幾分機緣,想來指的就是這昊陽鳥了吧?」

  羅寧點了點頭,頗為感慨道。

  「或許也是年代太過久遠,這位元正前輩隕落在天南之後,七焰扇的煉製之法便不曾傳回岳陽宮。以至於方才那兩位,恐怕壓根不知道,自家宗門世世代代圈養昊陽鳥,究竟是為了什麼。不過這樣也好,倒是給本公子行了方便。」  話音落下,羅寧當即將遁速又催快了幾分。

  待到徹底脫離岳陽宮的勢力範圍,確認四下再無旁人的神識窺探。

  他這才將巡天輦祭了出來,飛身入輦,全力催動之下,玉白車輦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流光,朝遠方天際疾馳而去。

  ……

  與此同時,岳陽宮南天峰那座白玉大殿之中,孫姓老嫗與廖姓老者並肩坐在太師椅上,面上的神色複雜至極。

  沉默了良久,孫姓老嫗方才轉向廖姓老者,率先開口打破了沉寂。

  「師兄,若是方才我二人趁他不備,動用本宮禁斷大陣,再聯合宮中尚在的幾位師弟一同出手,不知能否將他拿下?」

  廖姓老者聞言,面上神色愈發凝重。

  沉吟片刻後,他卻是露出一個極為怪異的苦笑,隨後微微側過頭,目光複雜地望著孫姓老嫗。

  「師妹,事已至此,再說這些又有何用?況且,方才你我都已事先傳訊通知了幾位師弟,他們雖未現身,卻也都以宗門秘術隱匿在南天峰外兩百里處待命。」

  「可師兄當時便察覺到了,那鄭亮看向我的眼神中,分明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異樣。此人神識之強,恐怕遠超你我的想像,極有可能在第一時間,便已察覺到了幾位師弟的埋伏。」


  孫姓老嫗神色一愣,廖姓老者便又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再者說,方才你我雖未動用宗門那件仿製靈寶,與此人也只是淺嘗輒止地過了幾招。可你難道沒注意到麼?且不說那群修為高得離譜的紫色巨蟲,單是他手中那面血色小鏡。若師兄沒有看走眼,那絕非普通的古寶或法寶,而是一件類似仿製靈寶的魔道寶物。」

  他略作停頓,目光中閃過一絲追憶之色。

  「師兄倒是隱約想起來,早年翻閱宗門上古典籍時,曾見過一些關於上古魔界入侵的記載。當年那些降臨人界的古魔手中所驅使的魔器,與方才那人祭出的血色小鏡,在氣息上頗有幾分相似之處。」

  廖姓老者搖了搖頭,繼續道。

  「那位鄭道友手中的血色小鏡,雖未被他真正催動,但僅僅只是祭出的那一瞬間,那股血腥煞氣,你我當時便已感受。更何況此人,既然敢有恃無恐地讓你我同時出手。便說明他自忖,至少能匹敵三到四位同階修士。加之此人來歷實在過於神秘,元正祖師的傳承固然誘人,但也實在沒有必要為此,將整個宗門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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