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坐而論道、四大仙師【8.7k】
此番大衍訣突破第四層之後,羅寧的神識探查範圍,從突破元嬰後期時的一千六百里,增加到了一千八百里。
雖然增幅沒有此前突破時,直接翻倍那般驚人。
但憑空多出兩百里的神識覆蓋範圍,已是不可思議的飛躍。
要知道尋常元嬰後期修士的神識覆蓋範圍,能達到三百餘里便算頂天了,而羅寧卻足足是他們的數倍有餘。
當然,羅寧心中也清楚,神識能增長到這般恐怖的地步。
除了大衍訣本身的逆天之外,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他兩世為人、魂穿而來的先天優勢。
穿越者的神魂,天生便比普通人凝實強大了不知多少倍,這一點是旁人無論如何也羨慕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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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羅寧將目光從車窗外收回。
此刻,窗外官道對面百餘丈外,幾個牧人正驅趕著牛羊,在夕陽餘暉中緩緩移動,仿佛與北邊的戰火分屬兩個世界。
他心中亦是,不由生出一絲喟嘆。
「行路眾生,仙家也好,凡人也罷,何來畛域之別?唯心境圓融,方契真常。」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就在數日前。 羅寧腰間兩隻靈獸袋中的靈蟲,幾乎同時傳來了異動。
首先是那些六翼霜蚣的幼蟲,在他離開靈鰲島南下之前。
柳玉的那三頭六翼霜蚣,終於在大量血紅靈液的定量餵養下,成功突破到了五級妖獸的境界。
羅寧緊隨其後,便以大量上千年份的霓裳草餵養催情。
果不其然,服下霓裳草後沒幾日。
那三頭五級六翼霜蚣中一公兩母,便順利交配產卵,產下了足足三十枚蟲卵,比原著中韓立的六翼霜蚣還多了六枚。
不過此事倒也未讓羅寧過多糾結,靈蟲產卵本就和人生兒育女一樣,都是帶些機緣巧合的隨機之事。
就在前幾日,那三十枚蟲卵終於在靈獸袋中破殼而出。
如今羅寧的靈獸袋裡,正躺著三十條寸許來長、通體雪白的六翼霜蚣幼蟲。
這些小東西渾身晶瑩剔透,雖然才剛剛孵化,卻已隱隱散發出接近二級妖獸的氣息。
顯然是羅寧在培育上一代六翼霜蚣時,餵食了太多天材地寶。
使得這些新生幼蟲的潛力,比上一代又高出了一截。 此刻靈獸袋中,這些幼蟲的周圍散落著大量龍眼大小、通體雪白的丹丸。
正是,雪魄丸。
這等丹丸是羅寧在靈鰲島時,取了不少從靈緲園得來的相關靈藥種子,用血紅靈液催熟至千年份後煉製而成。
雪魄丸在原著中,便已被韓立證實對六翼霜蚣的修行有極快的加速之效。
羅寧除了將一部分,煉製雪魄丸的靈藥直接交給黎蓉,供她自行煉製以修煉冰屬性神通外。
其餘的大部分,早就被他定為了培育六翼霜蚣的專用養料。
至於另一個關於靈蟲的好消息,則是此前那批吞噬了,突兀人近十隻成熟體噬金蟲的飛天紫紋蠍。
從前些時日的情況來看,這些飛天紫紋蠍在飽餐之後,周身的紫色甲殼上便開始逐漸浮現出淡金色的紋路。
但沒過多久,十二頭飛天紫紋蠍便陸續陷入了沉睡。
根據羅寧這麼多年來,培育靈蟲的豐富經驗判斷,這些飛天紫紋蠍大概率是已經開始產生變異了。
若是從它們身體上,突然多出的金色紋路來推測,變異完成後甲殼的堅硬程度應當還能再往上提一兩個檔次。
只是能否繼承噬金蟲,那無物不噬的恐怖吞噬之力,羅寧心中便不甚清楚了。 不過這也算讓他有了新的發現,原來飛天紫紋蠍通過吞食噬金蟲能變異。
這倒是羅寧此前,從未在任何靈蟲典籍上見過的奇事。
甚至有那麼一瞬間,他腦海中閃過一個頗為詭異的念頭。
若是專門養上一批噬金蟲,大量餵給飛天紫紋蠍吞噬,會不會培育出更為逆天的變異品種?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便被羅寧自己打消了。
且不說他手中這些噬金蟲,本就是跟隨自己從微末之時一路走來的老夥計。
在羅寧當年修為最低微的時候,這些噬金蟲不知多少次在絕境中,為他殺出一條生路,立下了不可磨滅的汗馬功勞。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心非木石,又豈能無感?
拿自己的老夥計當飼料,去餵養另外的靈蟲,這等事羅寧是斷不會做的。
更何況此番,飛天紫紋蠍吞噬的乃是成熟體噬金蟲,若是換作那些修為低微的非成熟體噬金蟲,還未必能誘發變異。
他如今連成熟體噬金蟲的培育方法都還沒弄到手,想這些實在不切實際。
羅寧自嘲一笑,無奈地搖了搖頭。 便在這時,車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卻見一名身穿青衣的中年人,騎著一匹棗紅駿馬來到羅寧的馬車旁。
他翻身下馬,滿臉堆笑地朝車內拱手道。
「鄭先生,文遠長老請您去他馬車上一敘。」
羅寧點了點頭,從容地從馬車內走了出來。
那青衣中年人當即,將馬牽到馬車門檻旁,羅寧一跨步便坐了上去。
青衣中年人拉起韁繩,便牽著駿馬朝車隊前方左側那輛馬車而去。
這一年下來,羅寧除了偶爾動用神識探查周圍環境,或是施展幾道簡單的幻術隔絕旁人的窺探之外。
並未動用其他修仙者的神通手段,來驅趕草原上的猛獸或妖獸,畢竟一般都有車隊前方那四人代勞。
而方才這青衣中年人所提到的「文遠長老」,正是那位築基中期修為的中年儒生彭文遠。
與他同乘一輛馬車的,乃是他築基初期的道侶蘇楣。
彭家那位結丹修為的老祖,常年閉關極少露面。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因此像彭文遠這樣的築基修士,便成了家族中處理庶務的長老。
只是大多數時候做的,都是類似這種押運靈礦的瑣碎差事。
不過據羅寧沿途了解,這彭家的祖上初代老祖,當年竟是大晉凡俗的一名舉人出身。
只因機緣巧合之下偶然踏上了仙途,這才開創了彭家一脈。
故而彭家如今修煉的功法,雖大多是玄門正宗的修仙法門,卻仍然保留著頗為濃厚的家學傳統。
譬如這彭文遠,修煉到築基中期已有一百餘載,但除了修行之外,平生最大的愛好便是研讀儒家經典。
一年前他剛結識羅寧時,聽說眼前這位鄭先生竟是一位貨真價實的生員,當即便喜出望外。
沒過幾日,彭文遠便邀請羅寧到自己的馬車上,與他夫婦一道談論儒學經義。
讓羅寧頗感意外的是,這方世界竟也有完整的儒家傳承,只是與前世有所不同而已。
此間流傳的說法,乃是遠古時期曾有一位先賢大儒開宗立派,傳下詩書禮樂之學,教化萬民。
但細細論來,兩邊的典籍終究還是有不小的出入。 譬如前世羅寧所在的藍星中,流傳已久的《尚書》、《春秋》等經史子集。
在凡人這處人界並未有所流傳,倒是某些此間名句,偶爾會與藍星上的儒家經典撞上幾分雷同。
羅寧前世雖是一名建築設計師,但私底下對傳統文化頗感興趣,研讀過不少經典,雖說不上倒背如流,卻也算略有所得。
此番本就是隱藏修為入世煉心,他便想著權當是旅途消遣,與彭文遠相談甚歡,倒也不失為一樁樂事。
彭文遠並不知曉羅寧的真實身份,只當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書生,但這並不妨礙他對羅寧的欣賞。
此人性格頗為隨性灑脫,絲毫沒有修仙者對待凡人時那等高高在上的倨傲,與羅寧稱兄道弟。
在這等視凡人如草芥的修仙界中,這份真性情實在難能可貴。
甚至羅寧偶爾隨口說出幾句前世的名言警句,便能讓彭文遠震撼得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直夸羅寧這般年紀便有這等見識,當真稱得上是大晉不世出的大儒。
只可惜身無靈根無法修仙,否則以如此悟性研修儒學,定能蘊養出一身浩然正氣。
羅寧對此只是微微一笑,隨口以「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敷衍過去。
他心中卻頗覺好笑,自己堂堂一個魔道大修士,滿身煞氣,修的哪門子浩然正氣? 能堅守本心不昧,殺該殺之人,護該護之人,逍遙於天地之間,率性而行,便已是極好的修行了。
片刻之後,羅寧乘著那青衣中年人牽著的駿馬,來到了彭文遠的馬車前。
還未等他下馬,馬車內便傳出一陣彭文遠帶著笑意的聲音。
「伯昭,莫要嫌為兄愚鈍,數日前,伯昭所言,為兄尚有一事不明。這『繼之者善』,究竟是吾輩自家心性本自能繼,還是需時時持之方才繼得?若本自能繼,何來世間許多不善;若需持之,那道又何以稱『自然』?」
彭文遠口中所稱的「伯昭」,自然是羅寧根據化名鄭亮臨時取的表字,這一年來彭文遠一直以此稱呼他。
羅寧翻身下馬,徑直踏上馬車,一邊掀簾往裡走,一邊搖頭笑道。
「承兄垂問,這繼善非本具,亦非強持;譬如水清,澄垢自現。持即復性,復久自然。不善因蔽,善繼由覺。日用覺照,便是繼,便是自然。」
話音剛落,羅寧已邁入馬車之中。
車廂內先是一陣短暫的沉寂,旋即便響起了彭文遠夫婦的連聲讚嘆。
不多時,三人便又熱火朝天地討論了起來,時而引經據典,時而感嘆世事,倒真像是在進行一場小型的儒家論道。
……
而與此同時,天瀾草原深處。 卻見一座百餘丈高的黑色石殿,巍然矗立在一處山谷之中。
此谷方圓約莫數百里,四野開闊,更遠處則種滿了模樣古怪的綠植。
靠近黑色大殿千餘丈處,有一片占地十餘里、呈月牙狀的清澈湖泊。
湖心一座數十丈方圓的小島上,矗立著一座通體赤紅的亭台。
定睛一看,亭台之上,或坐或站,共有五道身影。
靠左的石凳上,坐著一名面容清秀、看模樣大約三十出頭的白袍青年,周身氣息深沉內斂,赫然是元嬰後期修為。
他身旁端坐著一位身形修長、眉眼有神、頜下留著長須的白髮老者。
白袍青年對面,則站立著一名身穿黃色宮裝的美婦。
這美婦身材豐腴傲人,披著一頭紫得發亮的及腰長發,容貌艷麗無雙。
只是讓人感到有些可怖的是,她裸露在外的兩隻手臂上,竟各自鑲嵌著一個拳頭大小的烏黑鬼頭。
那鬼頭五官猙獰,獠牙外露,仿佛是硬生生從她血肉中長出來的一般。
又像是被人強行扎入了骨頭裡,看一眼便讓人汗毛倒豎。 而紫發美婦的身旁,同樣站立著一名身穿銀袍、面覆輕紗的貌美女修。
此女,正是突兀聖女林銀屏。
而在她身側,那位單手負後、另一隻手正勉力按住胸口壓抑咳嗽的佝僂老者。
不是裕仙師,還能是誰?
此間五人,除了林銀屏修為在元嬰中期之外。
其餘四人皆是元嬰後期,正是突兀四大仙師齊聚於此。
此刻,亭台中的氣氛稍顯沉悶。
白袍青年腰間的儲物袋,忽然亮起一陣黃光,微微顫動。
他抬手一揮,從中取出一張黃色符籙,向其中注入一道靈力。
符籙閃過一陣明亮的黃光,白袍青年將神識探入其中,原本還算平靜的面色瞬間便陰沉了下來。
下一刻,他身旁的白髮老者眉頭一皺,沉聲問道。
「徐仙師,情況如何?可有那姓羅的賊子通過本族與大晉邊界線的消息?」 徐仙師袖袍一揮,那張黃色符籙便化作一道黃芒飛回儲物袋中。
卻見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搖頭道。
「只怕要讓呼仙師失望了。這一年來,邊界線上的禁制大陣始終運轉如常,未曾探測到任何異樣。便是本族腹地各處聖殿布下的巡查暗哨,也始終沒有發現那羅寧的蹤跡。」
呼仙師聞言,本就難看的臉色更是黑如鍋底。
「本族籌備多年,耗費幾代人心血,好不容易湊齊祭品將聖獸的分身,從上界請了下來。如今它靈智未開,尚未將上界功法秘術傳授本族,便被那姓羅的生生奪了去!此事……」
說到這裡,他目光猛地掃向林銀屏與裕仙師。
迎著呼仙師那幾乎要噴火的目光,林銀屏與裕仙師皆是羞愧難當,將頭低下,面色青白交加。
好在呼仙師終歸只是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沉聲道。
「罷了,事已至此,再追責裕仙師與聖女的失職也於事無補。只是從這段時日的探報來看,那姓羅的並未返回天南落雲宗,以他過往的行事風格推斷,自然也不可能長留在慕蘭草原。」
「想來此人極有可能已經去到了大晉,只是不知他掌握了什麼詭異的神通秘術,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瞞過邊境線上那些禁制的探查。」
那紫發美婦聞言點了點頭,補充道。
「呼仙師所言有理。此番聖鼎丟失倒還能勉強接受,畢竟本族中還存有幾尊備用聖鼎。但聖獸無論如何也要追回。雖說以本族的秘法,還能再次舉行血祭將聖獸大人的分身重新請下來。」 「可若不將眼下這頭丟失的聖獸分身奪回手中,我等哪裡還有臉面再請聖獸大人降下新的分身?更何況此前為了尋得符合血祭條件的七級異種妖獸,本族便已足足準備了數十年的時間,耗力耗心,實非一時可重複之事。」
徐仙師默然片刻,緩緩點頭道。
「便按孫仙師的意思辦吧。只是先前裕仙師與聖女都曾與那羅寧正面交過手,此人神通之強,手段之詭異,遠超尋常元嬰後期修士。」
「縱然我等聯手,也不敢說有十足的把握將他拿下。更何況眼下與慕蘭人的戰事正如火如荼,我等四人若齊齊離開草原,前線恐怕立刻便要崩盤。」
裕仙師咳嗽了一聲,面色依舊蒼白。
顯然當初被羅寧以血魔劍,貫穿肉身的傷勢至今未能痊癒。
他迎著眾人的目光,咬了咬牙道。
「非常時期,自然得行非常之事。此事皆因裕某與聖女而起,我等自是難辭其咎。不過眼下若想追回聖獸,恐怕還是得先與慕蘭人暫且議和,甚至不得不割地賠款……」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的神色都變得無比複雜。
要與爭鬥了上萬年的世仇低頭議和,割讓草原土地,這對突兀人而言無異於奇恥大辱。
但如今聖獸被奪,高端戰力接連受創,再與慕蘭人耗下去只會滿盤皆輸。
沉默良久,眾人最終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默許了這個屈辱的決策。 林銀屏深吸一口氣,朝眾人拱手道。
「為防萬一,此前我已與徐仙師私下商議過。屆時由徐仙師、裕仙師與我三人前往大晉追蹤羅寧下落,呼仙師與孫仙師留守本部。」
「另外,據說此人當年在天南邊界大戰中不僅重傷了陰羅宗的房宗主,還滅殺了他的道侶。此番他既去大晉,仇人的仇人便是朋友,我等不妨先與陰羅宗取得聯繫,若能聯手圍殺,把握便大多了。」
呼仙師與孫仙師聞言,皆是眼前一亮。
徐仙師與裕仙師則平靜地點了點頭,顯然林銀屏此前已與他二人通過氣了。
眾人雖對這番安排勉強滿意,可大晉修仙界終究太大了。
那羅寧若是有意隱匿行蹤,一時半刻想將他從茫茫人海中找出來,怕是難如登天。
更何況當初林銀屏等人,確實曾在聖獸與聖鼎上預先布置了用來定位的禁制。
可當日他們狼狽逃回此地後沒多久,那些禁制的感應便徹底中斷了。
不用說,定然是被那羅寧發現後隨手抹了個乾淨。
約莫一炷香後,五人商議已定,便各自化作五道顏色各異的遁光,朝不同的方向破空而去。
…… 半個時辰後,卻說彭家車隊這頭。
羅寧已從彭文遠的馬車上告辭,回到了自己所乘的那輛馬車之中。
方才他與彭文遠夫婦,倒並未聊上太久儒學。
羅寧將此前彭文遠的疑惑解答清楚之後,那夫婦二人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與他聊起了遼州地界如今的時局。
遼州關寧府的孔、董、趙、馮四大家族,如今依舊是互相制衡的格局。
每一家都有一位元嬰初期的老祖坐鎮,誰也奈何不了誰。
羅寧在心中算了算時間,如今倒是比原著劇情的時間線提前了十幾二十年。
自然還未發生雪陵山脈深處那古墓中的屍修炫燁王,為了修煉《冥河天屍訣》突破元嬰後期瓶頸。
派手下屍將戈將軍奪舍孔家老祖,借四大家族衝突收割修士元神的慘案。
不過想來此事,已經在炫燁王的暗中謀劃之中了,恐怕用不了多久便會發動。
原本羅寧對此事,倒也談不上有多關心。
只是聽彭文遠說,前些年彭家與馮家搭上了線,成了馮家的固定貿易夥伴。 定期替馮家跑腿運送物資,甚至前些年還曾代馮家向大晉內地,兜售過一批頗為稀有的煉器材料。
可事後才聽說那批材料,原本是被孔家提前看中了的,馮家橫插一腳搶了先,因此與孔家交惡最深。
孔家雖礙於馮家的面子,不好直接對彭家動手,但明里暗裡針對彭家使絆子的事卻沒少干。
不過因為彭家,到底只是個結丹級別的修仙家族。
孔家與馮家這兩個龐然大物之間的博弈尚未塵埃落定之前,倒也沒有徹底撕破臉皮對彭家趕盡殺絕。
對於彭家的處境,羅寧本身倒也不怎麼想過問。
但這一年下來,他與彭文遠相處,覺得此人的品性,倒頗有幾分古仁人之風。
此番,他雖是為了突破大衍訣第四層而選擇在草原上紅塵煉心。
可在某種程度上,確實也承了此人的情、受了這支車隊的庇護。
畢竟這一路行來,彭家與突兀人之間的貿易關係,車隊幾乎是暢通無阻。
沿途遇到盤查的突兀仙師,都只是隨意掃了一眼便直接揮手放行。
更何況,那些金焰石原本便是彭家之物,羅寧將其取之,亦算是沾了因果。 反正他原本就打算,將連接天南與大晉的傳送陣坐標設在遼州地界。
屆時倒不妨先暗中觀察一番,這彭家的整體家風如何。
若是還算說得過去,羅寧倒不介意送這彭家一場天大的機緣造化。
讓這個小小的結丹修仙家族,世世代代替自己看守大晉這一端的傳送陣。
既能報了這一路因果,也能省去自己日後不少心力。
另外,方才羅寧從彭文遠口中得知。
以如今車隊行進的速度,大約還需要半個月,便能抵達天瀾草原與大晉遼州的交界處。
穿過邊界進入遼州地界後,再往前走百餘里便會有彭家派出的靈舟前來接應。
至於這彭家,為何不直接用靈舟法器來天瀾草原運輸赤金晶。
原因倒也十分簡單,靈舟飛遁對靈石的消耗極大,彭家做這赤金晶的生意本就是以薄利多銷為宗旨。
天瀾草原往返一趟不知多少萬里,若是乘靈舟來回奔波。
光是靈石的成本便能把利潤吃得一乾二淨,遠不如用馬車拉來得划算。 更何況赤金晶又不是急用之物,根本不必趕時間,慢慢走便是。
……
半個月後。
斛律部的一眾族人,早在數日前便已在那位鐵老的帶領下。
行至靠近自家部落領地時,與彭家車隊分道揚鑣。
唯獨那兩名斛律部的築基初期青年尚留在車隊中,打算等貨物交割完畢後再返回部落。
經此一別,彭家車隊的人數從原先的千餘人銳減了大半,倒是顯得有些冷清。
就在數個時辰前,車隊終於駛過了天瀾草原與大晉遼州交界的邊境關口。
羅寧經過那處邊界線時,神識敏銳地捕捉到了空中數道極為隱秘的禁制波動。
然而以他如今的修為,全力施展玄陰斂息術,周身氣息收斂得滴水不漏,那些禁制自然也就毫無反應。
而此刻,羅寧坐在馬車之中,隨同彭家車隊,緩緩行駛在舜江邊上的一條山林官道之中。
說到這舜江,其乃是整個遼州境內第二大水系,亦是這片苦寒之地為數不多在汛期也不會封凍的江河之一。 更值得一提的是,它還是大晉通往天瀾草原唯一的一條水路運輸要道。
與草原上的母親河,突兀人稱之為斡難河,一脈相連。
因此即便此時天色已近黃昏,與車隊相距不過數里之外的舜江江面上。
仍有不少往來貿易的商船帆影點點,大大小小的船舶穿梭不息。
江面上還能看到不少,大晉官府的巡邏司船,在河道各處關卡往來巡查。
而彭家因為採礦的九嵕山,距離天瀾草原那處水路碼頭實在太遠,所以從未走過水道,長久以來都走的是陸路官道。
就在前幾日,車隊即將進入遼州地界之前,羅寧倒是抽空通過傳訊符與汪凝、元瑤二女以及韓立那邊各自聯繫了一番。
首先,是汪凝與元瑤,二女如今已離開遼州許久,一路向西遊歷,如今已到了大晉中部的豐州地界。
這豐州,乃是往來晉京與南疆的必經中轉之地,坊市繁多,各方修士匯聚,繁華程度遠非偏遠的遼州可比。
二女在傳訊中,對大晉這處大陸修仙界的讚譽毫不掩飾。
直言從沒見過修仙文明,如此昌盛的地方。
雖不至於元嬰修士遍地走,但每到一個稍具規模的宗門或坊市,其中必有元嬰修士坐鎮。 而羅寧聽完,倒也沒有多想什麼。
汪凝與元瑤本就出身於亂星海,那等海島星羅棋布的海洋修仙文明。
便是後來羅寧,雖布下了跨海傳送陣將她們從亂星海接來。
但是天南修仙界的修士數量與疆域,與大晉相較,實乃霄壤之別。
二女初到大晉,有此感慨實屬正常。
至於她們在這四年多的遊歷途中,是否與人起過爭執,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儘管二女都修煉了,羅寧傳授的換形訣與玄陰斂息術。
平日裡在外行走,皆以較為平庸的容貌示人,尋常情況下便是元嬰後期修士也難以窺破她們的偽裝。
然而半年前,二女在芪州地界,參加一個元嬰家族舉辦的拍賣會時。
她們相中了幾樣,對各自修煉魔功與金屬性功法有益的靈藥與材料,便花重金拍了下來。
卻不料那批材料,同時也被兩名修為在元嬰初期巔峰的魔道散修盯上了。
那二人覬覦汪凝和元瑤身上,顯露出的豐厚財力,竟在她們離開坊市後半路截殺。 結果自然是毫無懸念,那兩名劫道的魔修被二女聯手以辟邪神雷、乾藍冰焰與噬金蟲等逆天手段輕鬆滅殺。
好在汪凝和元瑤動手前,牢記羅寧的叮囑,出手狠辣果決,未曾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線索與目擊者。
羅寧得知此事後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說什麼,只讓她們繼續遊歷,等遊歷得差不多了再來尋自己。
畢竟以羅寧的規劃來看,他很清楚自己多半會比身邊這些道侶,更早踏入化神境界。
若是將來通過空間節點偷渡靈界,也不可能將所有道侶都帶上。
唯獨同樣能修煉到化神境界的道侶,才有與他一同飛升的可能。
至少以目前的資源配置來看,是這般道理。
因此身邊這些道侶修為,只要到了元嬰境界。
羅寧便願意放手,讓她們自行去探索這方人界位面,說不定還能撞上什麼意外之喜。
汪凝與元瑤本身氣運便極為深厚,此番遊歷大晉,未必不是她們的機緣所在。
再說韓立那邊。這小子如今已抵達了大晉中西部的千羅州。
千羅州算是大晉腹地,據傳是大晉兩大頂級佛門雷音宗與淨火宗的駐地所在。 只是大晉的佛門大多喜好清靜修行,山門隱匿極深,便是不少本土元嬰修士也不知曉這些佛宗寺院的具體所在。
這些佛門高僧平日裡喜歡雲遊四方、弘揚佛法,行蹤更是飄忽不定。
據韓立交代,此前他曾在盧龍郡一處名為寶光寺的寺院中。
以幾株千年靈藥,與那位結丹後期巔峰的住持換得了幾門佛門功法,其中正好包含那門名為「明王決」的佛門煉體功法。
據那位住持所言,這門明王決能以舍利子為引,將修士一身的煞氣轉化為鍛體的助力,從而徹底根除煞氣反噬之患。
只是韓立一路行來,所經過的大晉州郡中雖也有不少佛門寺廟。
但遇到的不是結丹期的僧人,便是幾位元嬰初期的老僧。
這些高僧尚未圓寂,自然不可能留下什麼舍利子。
無奈之下,韓立只得前往頂級佛門碰碰運氣,看看能否從那些傳承悠久的大宗手中換得一兩枚高僧舍利。
得知羅寧也終於到了大晉,韓立在傳訊中表達了歉意。
說眼下煞氣反噬愈演愈烈,實在不能再耽擱,只能先將自己這樁事料理妥當之後再來與羅寧會合。
屆時再一同探尋大晉那幾處傳說中,藏有機緣的上古遺蹟。 羅寧對此倒也渾不在意,韓立費盡心思去尋那明王決,可他卻清楚得很。
在這遼州地界,四大家族中的馮家手中便藏有這門功法。
馮家的祖上修士,早年曾是遼州佛門千光寺的弟子。
而這千光寺,又因多年以前其上屬寺廟金羅宗的內部變故,不得不舉寺遷離遼州。
但在遷走之前,馮家已完整地繼承了千光寺的功法傳承。
雖然後來馮家修士,因為遼州宗門勢力影響,不得不改修道門功法。
但那些佛門功法典籍,仍被封存在馮家的家族秘窟之中。
羅寧對這門明王決,早已勢在必得。
此功法,乃是構成梵聖真魔功的三大根基之一。
如今他手中,已有梵聖真片與托天魔功,只待將明王決也收入囊中,便能湊齊這門逆天法體雙修功法的全部傳承。
雖說以人界如今的環境,與羅寧自身的實際情況,暫時還無法直接修煉梵聖真魔功。
但明王訣本身卻可以先行修煉,對於淬鍊肉身有莫大好處。 至於那舍利子反倒好辦……
遼州雪陵山脈深處那位屍王炫燁手中,就不止收藏了一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