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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遼州彭家、金焰石【8.2k】

  隨後,羅寧將神識從儲物袋中收回,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琿仙師三人的儲物袋他已然翻遍,很遺憾,裡面並未找到任何關於噬金蟲成熟體培育秘法的玉簡或典籍。

  看來這等關係天瀾草原根本的核心秘術,這三人還沒有資格擁有。

  不過羅寧面上並未露出分毫,只是轉頭看向樂上師二人,平靜地點了點頭。

  「二位道友不必多禮。此番羅某也確實是恰好路過,算你們命不該絕。只是令羅某有些不解的是,二位怎會在此處遭到那突兀聖女五人的埋伏?」

  薛上師的元嬰小臉上滿是苦澀,嘆了口氣,朝羅寧搖了搖頭道。

  「羅道友有所不知,如今草原上兩族交戰愈發焦灼,即便有天南的道友相助,仍是捉襟見肘。本族已將各部法士盡數抽調至前線。眼下邊界線上,大致分為蒼沮原與皮母谷這兩處主戰場。」

  「本族原本計劃從這少咸山繞後,經此山脈直插突兀人腹地,薛某與樂上師因此被派為先遣探路。怎料消息走漏,數個時辰前我二人才到少咸山東部,便迎面撞上了對面五人的埋伏突襲,一路倉皇逃遁至此。」

  樂上師也在一旁俏臉含霜,向羅寧點頭道。

  「倒是叫羅道友見笑了。不料本族高層之中竟也被突兀人安插了奸細,否則何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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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寧聞言,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

  他心中倒終於明白,為何此前在來少咸山的路上。  會看到那般多往北遷徙的慕蘭凡人車隊,沒有低階法士隨行護送。

  原來前線的兵力吃緊到了這般地步,連一個低階法士都抽不出來了。

  正當羅寧準備開口之際,遠方天際忽然閃過一銀一青兩道遁光。

  那兩道遁光速度快得驚人,眨眼之間便飛至羅寧等人近前數丈之處。

  光華斂去,現出一名中年儒生與一名錦袍大漢。

  二人皆是元嬰後期修為,正是慕蘭草原的仲神師與田神師。

  他們剛一落地,見到只剩元嬰之軀的薛上師,臉上卻並無太多意外之色。

  想來方才樂上師二人,在遠處山頭觀戰時,便已向趕來的仲神師和田神師傳訊通報了此間戰況。

  下一刻,仲神師與田神師齊齊上前,朝羅寧鄭重拱手一禮,「見過羅道友。」

  卻見羅寧朝這二人,微微頷首回禮。

  樂上師當即將方才,羅寧解救他二人的經過簡略描述了一遍。

  說到林銀屏與裕仙師,最終以一枚上古玉符逃出生天時,仲神師與田神師臉上都浮現出遺憾神色。  待樂上師說完,仲神師沉吟了片刻,方才轉向羅寧解釋道。


  「羅道友,若仲某沒有記錯的話,那枚玉符應當是名為太上遁隱符……」

  羅寧眉梢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他倒是沒想到,這太上遁隱符的來歷,仲神師竟能一口道出。

  但轉念一想,仲神師乃是慕蘭一族中為數不多早年曾遠赴大晉修仙界遊歷。

  最終又突破元嬰後期境界的慕蘭人,知曉這等上古秘辛倒也說得通。

  仲神師見羅寧神色有異,還以為他不太清楚這上古玉符的來歷,便主動開口解釋了起來。

  而聽完仲神師的一番闡述之後,羅寧對這片草原上兩大族群的來龍去脈,總算有了一個更為清晰的認知。

  原來距今不知多少萬年前的上古時期,突兀人與慕蘭人本是這片草原上同根同源的同一族群。

  後來只因發展理念與信仰歸屬產生分歧,才最終分裂為兩大部族,各自在這片廣袤的草原上繁衍生息。

  兩者的修行路數,皆沿用修仙界通用的境界體系,也都以天地間的五行靈力為根基。

  這也就意味著,突兀人同樣可以修煉慕蘭人一方的五行靈術,反之亦然。

  只是兩族所占據的草原領地與周邊接壤的修仙界各不相同,日積月累之下,方才演化出了諸多差異。  天南修仙界本身便偏安一隅,資源相當有限,自家都不夠分,對外來者自然極為排斥。

  因此與天南接壤的慕蘭人,在此前近萬年來始終被牢牢擋在草原之上,難以越雷池一步。

  而更南邊與大晉修仙界東部接壤的突兀人,處境則要好得多。

  大晉這處修仙界地大物博,幅員億萬里不止,整體疆域不知比天南大了多少倍,修仙文明昌盛,宗門林立,遍布著大量的上古遺址與洞天福地。

  對於遠在極東苦寒之地的草原人,大晉修士並沒有那麼強烈的排外心理。

  突兀人便藉此地利之便,時常派遣族中資質優異的後輩,前往大晉的各宗門歷練修行,學成之後再返回族中。

  因此相對而言,突兀人中所修煉的功法也較為豐富多樣。

  再加上突兀人本身擁有聖獸崇拜的信仰傳統,以及代代傳承的馭蟲秘術,綜合來看,便比慕蘭人多出不少優勢。

  在內部,突兀人又於天瀾草原上設立了數十座聖殿。

  每一座聖殿都負責集中培養周邊各部落的優異後輩,資源高度集中,效率遠超慕蘭人相對鬆散的部落聯盟。

  正因如此,這些年來突兀人始終穩穩壓過慕蘭人一頭。

  至於像仲神師這樣能夠遠赴大晉的慕蘭人,若是修為足夠倒也罷了。  但元嬰境界以下的慕蘭法師,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穿過突兀人的領地,安然抵達大晉,難度著實不小。


  而那枚太上遁隱符,據仲神師所言,乃是距今近萬年前之事。

  當時突兀人中,有一位元嬰後期巔峰的仙師,此人曾是大晉正道魁首太一門某位化神老怪的關門弟子之一。

  那位化神老怪坐化之前,將畢生積累分予門下諸弟子,其中這位突兀仙師便有緣分得了三枚太上遁隱符,作為保命的底牌。

  此事,乃是當年慕蘭一族祖上的神師口口相傳下來的絕密情報。

  只是仲神師實在沒有想到,近萬年過去了,突兀人竟還未將這三枚保命玉符消耗殆盡。

  羅寧聽完這些來龍去脈,微微點頭,當即便回過神來,看向仲神師四人道。

  「既然仲道友與田道友已前來接應,羅某便不再過多停留了。只是今日過後,突兀人勢必會想方設法進行報復。還需諸位道友多加警惕,莫讓突兀人的奸細混入天南修仙界,對羅某身邊之人下手。」

  田神師聞言,當即拍了拍胸脯,朝羅寧朗聲笑道。

  「羅道友儘管放心!此番突兀人一口氣折損了三名元嬰仙師,那元嬰後期的裕老兒更是被道友重傷,連聖獸與聖鼎都讓道友奪了去。本族自當乘勝追擊,趁他病要他命,絕不讓這道友擔心之事發生!」

  樂上師等人也互相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今日羅寧出手相救在先,又在客觀上幫慕蘭人重創了突兀人的高端戰力。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此事即便羅寧不說,他們也明白慕蘭草原身為第一道防線,理應替羅寧擋住突兀人的報復。

  隨即,仲神師一拍腰間儲物袋,從中飛出一枚白色玉簡,徑直飄至羅寧身前。

  羅寧抬手接過,神識略微一掃,便將其收入儲物袋中。

  這玉簡中所載的,乃是如今天瀾草原內部的勢力分布與重要關卡位置。

  眾人又聊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大致是仲神師等人,又補充了一些關於如今天瀾草原腹地的情況。

  羅寧一一記下,朝四人點了點頭。

  便不再耽擱,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遁光,朝懸停在半空中的巡天輦飛去。

  下一刻,巡天輦上白光一閃,隱匿禁制重新開啟,整輛車輦融入天際,朝天瀾草原深處飛去。

  目送羅寧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盡頭,仲神師才收回目光。

  他瞥了一眼身側只剩元嬰之軀的薛上師,隨即正色道。

  「我等先回大營。薛上師如今肉身被毀,需儘快為他尋一具合適的肉身進行奪舍。」  薛上師沉默地點了點頭,臉上儘是疲憊之色,沒有多說什麼。


  四人當即便化作四道顏色各異的遁光,朝少咸山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飛遁途中,仲神師屢次以餘光打量樂上師,神色若有所思。

  此番遇伏實在太過蹊蹺,族中藏有奸細一事,回去之後自是要嚴加徹查。

  而樂上師二人於生死關頭,羅道友竟如此巧合地現身相救。

  仲神師先前心中,便隱隱懷疑樂上師與羅寧之間是否有些不可告人的關係。

  如今經歷了這一遭,這疑慮非但未能打消,反倒又加深了幾分。

  只是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羅寧在天南修仙界素來以風流之名聞於世,據說身邊道侶便有近十位之多。

  樂上師身為本族聖女,身份何等尊貴,應當還不至於這般卑微,甘願伏低做小吧?

  他暗自嘆了口氣,將這個念頭暫且壓下,催動遁光,加速朝大營方向飛去。

  ……

  數個時辰後。  遠離少咸山的巡天輦,正平穩地穿行在雲海之上。

  輦內,羅寧正手持仲神師所贈的那枚白色玉簡,神識沉入其中細細查閱。

  玉簡中記載的天瀾草原情報頗為詳盡,整個突兀人如今分為成千上萬個部落。

  小的部落不過數萬人,以放牧為生。而一些傳承久遠的大部落,人口竟可達數千萬之巨,牛羊遍地,甲士如雲。

  整片天瀾草原,按照那數十座聖殿作為核心節點,劃分出數十塊管轄區域。

  而每一座聖殿,管理著周邊數十萬里範圍內的各大小部落。

  這些基本情況,倒並未讓羅寧過多在意。原著之中對此都有相關的記載,他多少都有些了解。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眼下隨著突兀人與慕蘭人的大戰再度爆發,天瀾草原靠近大晉的邊界地帶管控得極為嚴格。

  據仲神師在玉簡中所注,那幾處與大晉接壤的邊境關口。

  如今已由那幾個,參與支援突兀人的大晉宗門協同突兀人共同接管。

  甚至有不少元嬰修士親自坐鎮其中,目的便是為了嚴防慕蘭人混入大晉境內。

  就在羅寧凝神思索之際,大衍神君的聲音悠悠傳入他耳中。  「羅小子,你也不必多想了。如今你尚未將大衍訣修煉至第四層,何不藉此機會隱於草原商旅之中?一來可以紅塵煉心,二來也能避開突兀人的耳目,順順噹噹地進入大晉。」

  「此番突兀人損失這般慘重,只怕會更加草木皆兵,四下搜捕可疑之人。你小子戰力雖遠超同階,但猛虎也架不住群狼,更何況是在人家的地盤上。綜合來看,還是低調行事為好。」


  羅寧聞言,放下手中的玉簡,微微頷首道。

  「晚輩原本的計劃,便是在大晉尋一處凡人聚集的城池,化凡入世,紅塵煉心,以求突破大衍訣第四層的瓶頸。如今看來,計劃確實需要稍作調整。不過也好,將紅塵煉心提前到路途之上,一舉兩得,倒也不耽誤什麼。」

  大衍神君見他已有了計較,便不再多言。

  此刻羅寧心中也十分清楚,通過仲神師玉簡中的描述來看,無論他此前是否在林銀屏等人面前暴露身份。

  那幾處與大晉接壤的邊境關口,都依然會保持高度的警戒狀態。

  與其硬闖,倒不如效仿此前韓立傳訊中所說的那般,混入突兀人或大晉商旅的車隊之中。

  如此既能一邊趕路一邊紅塵煉心,也能最大限度地降低暴露行蹤的風險。

  不過經此一役,倒也讓羅寧徹底認清了一件事。

  自己如今的修為實力,確實已臻至一個極高的境界,便是面對數名元嬰修士的圍攻也能從容碾壓。

  但像裕仙師這等同樣臻至元嬰後期的大修士,能夠修煉到這個境界的,哪一個不是身經百戰、積累深厚的老怪物?  哪怕其鬥法實力,與羅寧之間存在明顯的差距,其身上也絕對藏著類似太上遁隱符這等極為逆天的保命底牌,或是某些不惜自損元氣也要脫身的逃命神通。

  更何況,大晉修仙界修仙文明之昌盛,遠非天南可比。

  天南的元嬰後期修士,滿打滿算如今也不過四位。

  而大晉那邊保守估計少說也有百餘名,甚至更多,至於元嬰初、中期的修士更是不計其數。

  至少來說,今後在大晉這處臥虎藏龍之地,羅寧若是再與同階修士發生爭鬥。

  要確保一擊斃敵,絕不能因為輕敵或留手,再出現如裕仙師與林銀屏那般遁逃的情況。

  否則一旦讓對方脫身,後患無窮。

  再者,大晉修仙界終究還是有向之禮、風老怪、呼老魔等幾位貨真價實的化神修士坐鎮的。

  以羅寧如今的實力,若只對上一名化神初期,尚且有周旋一番甚至從容脫身的底氣。

  可若是在大晉行事太過高調,鬧得天怒人怨,引得這幾位化神老怪聯手來圍剿,那便得不償失了。

  他將這些思量暫且壓下,目光落在腰間某個靈獸袋上。

  袋中單獨封印著那隻,從琿仙師手中繳獲的成熟體噬金蟲。  此刻正靜靜地趴伏在袋中一角,周身的金光比先前黯淡了不少。

  羅寧只需抽個時間,將其體內殘留的琿仙師神魂印記徹底抹除。


  再以萬蠱馭蟲術中的血網血契重新收服,便能擁有屬於自己的第一隻成熟體噬金蟲。

  不過此事倒不急在一時,等安定下來之後再做也不遲。

  有了這隻成熟體噬金蟲,以後在大晉行事倒也算多了一層身份掩護。

  畢竟能有這等成熟體噬金蟲傍身的,放眼人界也只有天瀾草原的突兀仙師。

  任誰也不會將它和自己聯想到一處。

  不過有趣的是,方才離開後的路上。

  羅寧打量著虛天鼎中,天瀾聖鼎和天瀾聖獸。

  他很快就發現,這一寶一獸之上,竟都布置了突兀人的禁制。

  好在這些禁制雖然極為隱蔽,倒也不算太過繁複。

  以羅寧的神識強度,自然是極為輕鬆的便將其抹除。  ……

  一年後。

  草原與山地交匯之處,一條蜿蜒的官道從連綿起伏的丘陵之間穿過。

  官道兩旁是半人高的枯黃野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偶爾能看到幾棵歪歪扭扭的老樹孤零零地立在遠處。

  卻見一支約莫千餘人馬的車隊,正緩緩行駛在這條官道之上。

  這車隊分為前後兩處防禦節點,首尾各配置了六輛數丈大小的馬車。

  每一輛馬車前方,都有三匹膘肥體壯的黃驃大馬並駕齊驅。

  前隊靠後與後隊靠前的位置,則簇擁著數十名騎手。

  靠外的是身穿獸皮、體型魁梧的壯漢,胯下騎著高頭大馬,腰間挎著彎刀。

  靠內的則是一些身穿褐色短打的青壯,騎的是體型稍小的駿馬,背負長弓,鞍旁掛著箭囊。

  而車隊正中央,是十輛十餘丈長的巨型木製貨車。

  這些貨車,每一輛都有八匹健馬牽引,車輪足有半人高。  車身上覆著一層厚厚的氈布,將車中所載之物遮得嚴嚴實實。

  而氈布之上隱有符文閃爍,顯然不是尋常的凡物。

  尤為引人注目的是,整支車隊無論馬車還是貨車,上面都各掛著兩面旗幟。

  分別繡著一個蒼勁的「彭」字,以及一個古樸的「斛律」字樣。

  車隊雖以凡人為主,但在最前方的兩輛稍顯華貴的馬車之中,卻坐著四名修仙者。

  靠左側的那輛馬車裡,對坐著兩人。

  一位是身穿黃袍的中年儒生,面容清朗,頜下三縷長須,修為在築基中期。

  其對面的,乃是一位身著白色勁裝的中年婦人,修為在築基初期。


  而靠右側的馬車中,則盤坐著三道身影,三人皆是頭有編發、身著皮袍,一副典型的遊牧民族打扮。

  其中兩名青年修為在築基初期,一人長頭高顴,齒白如玉,樣貌頗為英武。

  另一人生得馬面彪身,神爽雄傑,身形魁梧挺拔。

  而二人中間,則坐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身上毫無修為波動。  但這老者卻神采奕奕,目光炯然,顯然是修煉了凡俗武技的高手,身懷不弱的內力。

  不過,無論是這兩輛馬車上的修士與凡人,還是外面那些騎馬的魁梧大漢與青壯,如今都顯得有些風塵僕僕。

  不少人身上甚至還纏著帶血的繃帶,面帶疲憊之色。

  卻見車隊靠後位置,一輛不起眼的馬車之中,盤膝坐著一名身穿襴衫的青年儒生。

  此人面容清秀,膚色白皙,渾身上下沒有半分修為氣息外泄,看上去不過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俗書生。

  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施展了換形決改頭換面之後的羅寧。

  一年前,他與樂上師等人分別之後。

  操控著巡天輦,向天瀾草原深處飛了不過兩日的工夫,便赫然發現整片天瀾草原內部已是風聲鶴唳。

  大量的結丹乃至元嬰修為的突兀仙師,如同被捅了蜂窩一般四下搜尋。

  每隔數百里便有關卡攔路盤查,天上地下,層層布防。

  不過倒也難怪,且不說那些被飛天紫紋蠍吞噬殆盡的成熟體噬金蟲,以及裕仙師身受的重傷。

  光是天瀾聖鼎與天瀾聖獸,被羅寧奪走這一件事,便已足以讓整個突兀一族為之震動。  雖然當時林銀屏與裕仙師逃走時,並不清楚羅寧的具體去向。

  但早在許多年前,突兀人的眼線便已滲透到了天南各大宗門。

  甚至連落雲宗山門外的那些散修之中,也不乏突兀人布下的暗樁。

  羅寧隨後未回天南的消息,自然也會傳入他們的耳中。

  本來羅寧便已調整了計劃,打算低調穿行天瀾草原,眼下的形勢更加堅定了他這個想法。

  也正是在那時,他選擇了混入商旅的車隊之中。

  而如今羅寧所在的這支商旅,說來也算是有些來歷,乃是大晉遼州關寧府的彭家。

  這彭家在遼州地界,算是小有名氣的結丹修仙家族。

  在整個遼州,雖比不上孔、董、趙、馮這四大元嬰修仙家族。

  但也穩穩居於二流偏上的位置,家族中據說有不止一位結丹修士坐鎮,在關寧府一帶勢力頗為不弱。


  至於協同護送車隊的另一方,則是天瀾草原南部區域的斛律部族人。

  這斛律部,在整個天瀾草原南部亦算小有名氣,祖上曾經出過元嬰仙師。  即便如今已然式微,部落中也仍供奉著一位結丹中期修為的仙師坐鎮。

  至於羅寧是如何混進這支商旅的,說來倒也簡單。

  一年前,他將巡天輦收入儲物袋後。

  在草原上,隨手馴服了一匹膘肥體壯的野馬,羅寧便施展換形訣。

  化作如今這副青年儒生的模樣,一人一馬,行走在茫茫草原之上。

  恰在此時,他遇到了這支剛剛從天瀾草原中北部。

  一處名為九嵕山的地方採礦完畢,正準備返回大晉遼州的彭家車隊。

  以羅寧大修士的道行,自然是略施夢引術,便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彭家那兩名領隊的築基修士記憶稍作篡改。

  他此前早已通過陰羅宗陸夫人等大晉修士的儲物袋,對大晉修仙界的語言風俗與宗門勢力瞭然於胸。

  因此在羅寧操控下,他的身份被天衣無縫地植入了那二人的記憶之中。

  自己名喚鄭亮,乃是大晉遼州隔壁盧龍郡,築基修仙家族鄭家的子弟。

  雖出身修仙家族,卻天生沒有靈根,無法修行,好在自幼苦讀詩書,數年前考取了秀才功名,也算有了生員的身份。  只是此後屢試不中,心灰意冷之下。

  便隨同正打算四下遊歷,修為在築基初期的叔父一道出門散心。

  叔侄二人一路向東,走走停停,不知不覺便深入了天瀾草原的地界。

  怎料途中遭遇了,一頭修為不弱的草原妖獸,叔父為護他性命拼死斷後。

  最終不幸葬身草原,只剩羅寧孤身一人逃了出來。

  至於盧龍郡,有沒有鄭家這個築基修仙家族根本不重要。

  只要夢引術的效力尚在,這二人便絕不會生出半分懷疑,潛意識裡只會將這一切當作千真萬確的事實。

  而他們見羅寧,不過是一介毫無修為的凡人,又出身修仙家族、遭遇可憐。

  便也不疑有他,順路將羅寧帶上了車隊,權當結個善緣。

  而羅寧之所以選中彭家車隊,倒並非因為這隊中修士修為低微、容易把控。

  真正的原因,是他在遇到這支車隊時,神識無意間掃過那些貨車,發現其中押送的靈礦隱隱有些不對勁。

  那十餘輛貨車中,滿載的本該是從九嵕山開採出來的赤金晶。  此物乃天瀾草原上,一種特產的低階材料,多用於煉製低階法器,受眾也多是練氣期修士。


  遼州彭家與突兀人,有著近千年的商貿往來,在天瀾草原上也算是一家規模尚可的老字號。

  而彭家則是以極低的成本,從突兀人手中取得了九嵕山的開採權。

  約定只需將赤金晶煉製成法器後,在遼州販售所得利潤的一成,上繳給突兀人即可。

  雙方各取所需,倒也相安無事地做了近千年生意。

  然而真正吸引羅寧的,是這批赤金晶礦料之中,竟藏著五塊拳頭大小的金焰石。

  這金焰石的模樣與赤金晶極為相似,同樣通體透明、微微泛金,若不細看幾乎難以分辨。

  唯一的區別在於金焰石內部,有金色的火焰狀光華緩緩流轉,而赤金晶則只是在表面有著類似火焰的金色紋路。

  這等細微的差異,莫說是凡人礦工,便是那兩位領隊的彭家築基修士,見識也頗為有限,哪裡認珍異寶?

  而這金焰石,恰恰正是羅寧煉製三焰扇所需要的三十一種靈料之一。

  羅寧混入車隊之後,當天夜裡趁著隊伍在草原上紮營歇息的工夫。

  隨手施展了一道極為簡單的幻術,便輕鬆將那五塊金焰石收入囊中。  自此之後,他便安安穩穩地在車隊中待了下來,每日隨隊前行,倒也不急著趕路。

  至於車隊中另一撥人斛律部的族人,則是在他加入車隊數日後才匯合進來的。

  那日車隊正往南行駛,忽地從道旁荒野中殺出五頭猿鷺,當先一頭修為已至三級,剩下四頭也都是二級妖獸。

  彭家那兩名築基修士倉促迎戰,但面對如此數量的猿鷺圍攻,二人很快便落入了下風。

  危急關頭,羅寧本已暗自掐訣準備出手解圍。

  隨後,卻見車隊左後方驟然飛來兩名築基初期的青年,腳踏獸骨煉製的飛行法器,從天而降。

  這二人似乎修煉了某種佛門煉體術,肉身頗為強橫。

  配合五行靈術夾擊之下,竟三下五除二便將那五頭猿鷺當場滅殺。

  彭家築基修士一番打聽之下,得知這兩名青年來自斛律部,又驚又喜,當即便以靈石禮聘二人參與此番護送。

  而那兩名青年則告知中年儒生,他們身後數百丈處,還有剛從聖殿參加完開靈日返回的一眾族人。

  中年儒生聽聞此言,當即拍板,言明反正都是順路南下,便邀他們一道同行。

  只是屆時穿過邊界後,還需再請這兩名青年多護送一段路程。  最終敲定此事的,是斛律部那位白髮老者,那兩名青年對這位老者恭敬有加,口口聲聲稱呼他為「鐵老」。


  羅寧在一旁冷眼旁觀,見這鐵老雖只是個修煉了凡俗武藝的凡人。

  但看他在斛律部中的地位,應當是族老級別的人物,說話頗有分量。

  如今,經過整整一年的漫長跋涉。車隊已從天瀾草原中北部一路南下,已快抵達天瀾草原與大晉遼州的交界處。

  這一路走來,羅寧隨隊而行,沿途欣賞此間草原的壯闊風光。

  春夏之交時,一望無際的青綠草海,入秋後漫天飛舞的金黃草絮,冬日裡白雪皚皚覆蓋的蒼茫大地。

  他也親眼見到了,這些草原凡人是如何為了生計奔走在各個部落之間,又是如何在戰火的夾縫中艱難求存。

  牧人們趕著牛羊逐水草而居,部落中的壯丁被戰火波及,留下的老弱婦孺守著日漸稀疏的畜群,每到一處營地便能看到幾張新添的愁容。

  羅寧活了兩百餘年,當年魂穿此界。

  於魁星島鎮妖大典意外落難,到海底洞穴中得了那驚天機緣踏上仙途算起。

  如今,他已有兩百多年未曾以一個凡人的視角,來體驗這世間百態。

  此番化凡入世,卻也讓羅寧久違地感受到了人間煙火的冷暖。  好在羅寧兩世為人,前世身為職場牛馬,每日奔波勞碌,最終意外猝死,早已將人間的世態炎涼嘗了個遍。

  縱然他如今,幾乎可以說已站在了人界之巔。

  但這一年來見到的這些草原凡人的離合悲歡,仍然讓羅寧心生感慨。

  真可謂是,百年大小枯榮事,過眼渾如一夢中。

  而有了這份體悟,他僅僅用了一年的時間,便順利將大衍決突破到了第四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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