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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驚人收穫,加持神通;傳承多種,再入越地

  第425章 驚人收穫,加持神通;傳承多種,再入越地

  在看台一角。

  最初清貧道人盤膝而坐,閉目療傷,正在努力消化腹中的丹藥。

  其面色蒼白如紙,胸口隱隱作痛,混山散人那一擊,差點要了他的大半條命。

  但不知何時,他悄然「醒轉」了過來。

  不是真的醒,而是心神被場中的動靜驚動,再也無法沉入療傷狀態。

  他睜開眼,看向演法場。

  然後————他就再也移不開目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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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明顯有些呆滯,唇角的肌肉也在不由自主地顫抖,顯然,他內心的不平靜,已經無法掩飾。

  因為清貧道人恰好看到了場中發生的過於匪夷所思、駭人聽聞的一幕幕,本來蒼白的臉上,更白了三分,幾如蠟紙。

  方原————竟然真的這般強大!

  輕鬆斬殺結丹初期巔峰、幾近擊殺自己的混山散人。

  震懾全場、懾服【九海商會】眾修。

  就連結丹中期的封岳真人、白雲散人都聽從其言,賣他面子。

  而這般的人,自己還曾經質疑他,妄圖窺探他和董真人的交談信息————

  「嘶!」

  清貧道人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自己仿佛溺入了深海,四周全是冰冷的黑暗,無法呼吸,滿是絕望。

  什麼叫取死有道?

  這便是!

  方原都被眾修暗自稱為老魔了,難道還能以德報怨、相逢一笑泯恩仇嗎?

  開什麼玩笑!

  自己這般窺探冒犯,一旦對方記仇、報復,自己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他越想越怕,渾身都在發抖。

  就在這時,凌雲子、泛江真人、勝簫真人三人的做法,給他提了個醒。

  獻禮!

  破財消災!

  三人表示要獻上儲物袋後,方原那變得和善的笑容,那無比溫和的語氣————

  清貧道人猶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中猛然燃起希望的光芒!

  「對!我也獻禮!多半可以求得不小的生機!」

  他一拍腦袋,眸光閃過希冀之色,開始急速思索起來,「那問題是————我該獻上什麼呢?」

  他絞盡腦汁,回憶自己儲物袋中的珍藏,盤算著什麼東西能讓方原看得上眼,又不至於讓自己傾家蕩產。

  這可是關係到身家性命的大事,由不得他不慎重。

  事情終於結束。

  那道玄黑袍服的身影也走下演法台,面容不再蕭肅,看來心情也不錯。

  看台上,不少真丹修士對視一眼,紛紛起身。

  他們主動走上前去,來到林長珩面前,拱手見禮。

  ——

  言辭之間,帶著明顯的恭謹、小心,個別甚至隱隱透露出一絲討好之意。

  「方道友神威蓋世,在下佩服。」

  「方真人手段驚人,今日一戰,當真是讓我等大開眼界!」

  「混山散人手段兇殘,自中無人,乃魯國劫修出身,如今落得如此結局,當真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

  「不知道方道兄可還記得昔日【雲霧層】洞府的東側友鄰,日後有機會,希望能請方道兄品茶論道,豈不快哉————」

  林長珩一一含笑點頭,不卑不亢地回禮,口中說著「道友謬讚」、「不敢當」、「好說好說」之類的客氣話。

  但他的自光始終平靜如水,讓人看不出深淺。

  就在這時,身後有朗笑的聲音傳來,中氣十足。

  眾人回頭一看,連忙讓開位置。

  原來是結丹中期的封岳真人、白雲散人也並肩走了過來。

  封岳真人含笑走到林長面前,聲如洪鐘:「哈哈,方道友之實力、聲名,果不虛傳啊!」

  白雲散人笑呵呵地跟在旁邊,手中拂塵一甩,「正是正是。方道友鬥法之強,當真是莫測啊!那滔天白霧,就是老夫活了這麼多年,也看不透底細的。」

  「兩位道兄謬讚了。恰是混山散人平日裡過於自大狂妄、心性膨脹,才給方某可乘之機的,所以能勝,算是僥倖!僥倖!」

  林長珩拱手見過,擺手否認。

  至於白雲三人的後半句試探,卻如同沒有聽到一般,根本不作回答。

  對此,白雲散人的臉上也沒有任何異樣,依舊含笑,好似自己也根本不曾提及一般。

  竟然就這般默契的略過了。

  看得旁側的一眾真人心中嘖嘖稱奇,暗自嘀咕,果真是老狐狸。

  此時,封岳真人一捋長須,忽地正色道:「聯盟府先前錯過招攬方道友,頗為遺憾。不知方道友可願賞臉,日後有空來聯盟府做客?我等當掃榻相迎。」


  這話一出,周圍眾真人紛紛側目。

  聯盟府左護法親自開口邀請,這可是極高的禮遇。

  林長珩微笑道:「並非聯盟府如何————而是方某一向當閒雲野鶴慣了,不喜歡一直束縛在一地,這才無奈推拒。」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方某未來和聯盟府未必沒有合作的機會。日後如若有空,方某定然上門拜訪,順帶討一杯酒喝,只是方某的酒量一向頗大,還請道兄屆時不要怪罪我貪嘴才是,哈哈————」

  封岳真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方道友不卑不亢,進退有據,既不諂媚迎合,也不倨傲無禮,又有極強實力,合攏一身,確實不多見。

  「好!封某便在聯盟府恭候方道友大駕。」

  他轉頭看向白雲散人,兩人相視一笑。

  而後,林長珩對著董真人略作示意,便在封岳真人、白雲散人的邀請下,邊走邊聊,一同遠去。

  在場眾真人見三人聯袂而去,心緒雜陳難言。

  這方老魔已經和結丹中期修士平輩論交、並肩而行了,同為結丹修士,為何差別這般大呢?

  站在原地,自送那三道身影消失在門口,才各自感慨一聲,彼此拱手道別後,遁空離去。

  今日這一戰,註定會成為元初仙城結丹圈子裡,流傳很久的談資。

  而「方原」這個名字,也將真正成為無人敢輕易招惹的存在。

  接下來,林長珩沒有直接前往越國。

  而是再度小待了七日。

  他需要等待【九海商會】將自己所需的材料送到手後再走。

  至於那枚玉簡之上記載的材料,都是五行靈材。

  乃是打算用於增補五行,輔助五行功法修行。

  數量再多也不為過的。

  這一日,他盤膝坐在洞府之中,一邊修煉,一邊等待。

  腦海中,不禁回想起那日的鬥法。

  凌雲子、泛江真人、勝簫真人————都是聰明人。

  ——

  自己只是做了極其隱晦的暗示,他們便心領神會,知道花錢消災。

  否則————

  林長珩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他還當真有不小的把握,在「我認輸」三字出口之前,將他們地斬殺的。

  【布霧神通】真意,加上【致幻妖法】,可以造成短暫的思維空檔,為瞬殺提供基礎0


  畢竟【混山散人】就是這樣死的。

  等察覺到致命危機,想投降認輸時,已經來不及了。

  迎接他的,是林長珩已經準備就緒並果斷催動的【雲海貫日劍陣】之「貫日」!

  那恐怖的威能,摧毀了他的一切防禦、一切阻擋。

  混山散人整個人在劇痛之中,被貫日劍陣斬滅成渣。

  而其神魂,照樣沒有能倖免。

  被一併消融了。

  林長其實有意地在控制劍陣威能,希望可以避開混山散人的神魂,保留下來再拘走,成為【黑魂幡】中的第六尊結丹期鬼王。

  但現實很骨感。

  或者說,貫日劍陣過於強悍了————那毀滅性的劍意,連神魂都無法逃脫。

  這也成了林長珩發現此劍陣不可控的弊端之一。

  不過,混山散人的法寶、儲物袋倒是倖免干難。

  讓林長珩大鬆了一口氣,自然輕車熟路地一併收起。

  在場的眾多結丹真人,待雲霧散去後自然發現了這一點,場中並無儲物袋、法寶等存在。

  但他們全都心領神會,沒有開口提及半分。

  至於雲霧中發生的內容,外人基本不知。

  畢竟那雲霧中藏風沙,對外來神識的隱患不小,沒人敢貿然潛入。林長珩瀰漫的神識也給出了類似反饋,確實無人妄入窺探。

  所以,他才敢大膽動用各種手段、古寶,不用過多擔心自己的手段公開暴露,失去威懾屬性和奇兵之效。

  畢竟,不知————才懼!

  「咻咻咻!」

  修煉完畢,林長一拍腰間的儲物袋,不少物事鑽出,在身前懸浮。

  其中,有那塊奇異的偷襲黑石;

  有混山散人的本命法寶,那尊可以吞吐風沙、形成人造風沙之境的土黃鈴鐺;

  有兩隻三階下品的精品傀儡獸;

  還有幾件記載著功法和秘術的小冊子、玉簡。

  林長珩一一拿起,把玩、查看、思量。

  首先被招入手的是,那塊「黑石」。

  他握在手中,仔細感應。

  這黑石約莫嬰兒拳頭大小,通體烏沉,表面有細密紋路,觸手冰涼。注入法力一試,黑石微微一顫,竟能隨心而動,在空中穿梭如電。

  好似是一種粗胚異寶,或者說是某種器物的半成品。


  具體來歷不明,但使用卻是頗為簡單,只需要打下法力印記和神識烙印,便可以驅使,無需過度祭煉、蘊養。

  而且來無影去無蹤,威能不俗,適合作為暗器偷襲使用。

  一旦擊中,便可以取得不小的戰果。

  「咚!咚!咚!————」

  林長珩試了幾次,將洞府經過陣法加固的牆壁,打出了一些驚人的深坑。

  這才罷手。

  臉上也閃過了頗為滿意之色。

  更加確定,此物若運用得當,關鍵時刻,真的能起到奇效!

  第二件入手的,赫然是那【混沙鈴】。

  也是混山散人的本命法寶。

  一如林長珩鬥法場上所見,此鈴可以鼓弄風沙。

  法力注入,輕輕一搖,便有漫天風沙鋪天蓋地而出。那風沙吹拂,能刮去器物靈性,刺痛影響神識。

  ——

  林長略微嘗試,發現此物確實可以在特定的時候,和自己的【布霧神通】真意合併使用。

  如果說雲霧繚繞,只是擁有控場、遮掩等輔助之能,但霧裡藏沙,則增加了【布霧神通】真意的威脅性、傷害性。

  更加玄妙莫測。

  他甚至可以想像那樣的場景:濃霧之中,敵人神識被壓制,視線被遮擋,驚慌失措之時,那風沙悄然混入霧中,無聲無息地侵蝕他們的法寶靈性,刺痛他們的神識————

  那等感知、衝擊之下,自然讓敵人更加束手束腳,乃至對【布霧神通】真意的威能產生誤判。

  而敵人的誤判,便是林長珩終結鬥法的機會!

  「妙!」

  林長珩微微一笑,將此鈴收入囊中。

  但值得一提的是,這【混沙鈴】的風沙並非憑空產生,而是聚合風、土靈力,以及煉入一種經過煉製的特殊沙土靈材形成。

  這種特殊沙土靈材,可以認為是消耗品,起碼三四成的威能落於此。

  如果沒有此沙土靈材,【混沙鈴】依然可用,只是威能會減少。

  好在這種沙土靈材獲取不難,只是煉製程序複雜些,而且混山散人的儲物袋中,這種煉製後的靈材堆積如山,短時間內就算高頻使用,也不用擔心。

  接著,林長珩目光投向兩隻猶如成人拳頭大小的傀儡獸。

  三階下品的精品傀儡獸,頗為迷你。

  一隻是鵬鳥形態,通體烏金之色,雙翼奇長;一隻是妖雀形態,體型更顯小巧,實戰速度快得驚人。


  這等品階的傀儡獸,已經可以被煉入特殊的縮小法訣了,在不用之時,可以濃縮體型,便於收納。

  不然,兩三隻就足夠塞滿一個儲物袋了。

  林長珩入手,仔細檢查了一番,發現這兩隻傀儡獸表面有著一些碰撞的舊痕,以及新添的劍跡,但都並非重大破損,不傷及根本,也不會影響防禦、行動等。

  雖然上次直接被自己拘入壺天空間,但內部的核心禁制依然是混山散人的烙印。需要花些時間,才能將它們重新祭煉,徹底化為己用。

  ——

  不過,以上都不是問題。

  這兩隻傀儡獸,體型龐大且堅硬,面對實力稍弱者,可以造成不錯的威脅;面對強者,也可以作為佯攻、拖延、拉扯等用。

  而且,林長珩想到了自家侍妾,晏大傀師。

  她已經觸摸到了三階傀儡之道的門檻。以她的驚人天賦,再加上自己提供的不少傳承,想必很快就可以跨越而過。

  屆時,她也能煉製三階級別的傀儡了。

  雖然距離下品精品之境還有一段距離,但所煉製的傀儡能起到的助力也不小。

  特別是林長如今神識境界超前、強大而富餘,有餘力可以精準操控多隻傀儡。再加上他心分兩用的天賦,可以同時施展多套體系進行鬥法進攻!

  屆時,實力更將再增!

  至於混山散人的功法和秘術、技藝傳承,倒是有著不少。

  畢竟是干劫修的,殺人奪寶,積累豐厚。

  其中,還真讓林長大感驚喜的,是一種讓他頗為感興趣的秘術,以及四門三階的技

  藝傳承。

  那門秘術叫做【歸煞化峰訣】。

  這是收斂煞氣、利用煞氣的秘術。

  說實在的,雖然林長珩自詡與人為善、不喜與人爭鬥,但架不住總有不開眼的修士撞上來,因此,身體之上也沾染了不少煞氣。

  如今還能壓制,不為外人可感知,但時間一久,還真不好說。

  而且一旦是在「林丹師」的身份上顯露,更是顯得違和————畢竟一個煉丹濟世的丹師,身上卻煞氣縈繞,那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我有問題」嗎?

  好在混山散人的煞氣法門,恰好可以解決類似問題。

  法如其名,歸煞化峰。

  分為「歸煞」和「化峰」兩個部分。

  頗為玄妙,不是強行壓制煞氣,而是將煞氣「歸」於體內經脈深處,如同利劍歸鞘,鋒芒內斂。


  需要用時,則可瞬間釋放,化為己用,凝為山峰轟然打出,威能不俗!

  具體來說,分三步。

  第一步,引煞入脈。將體表的煞氣,緩緩引入經脈之中,與自身法力並行運轉。這一步最是兇險,煞氣桀驁不馴,稍有不慎便會反噬經脈。

  但也有著一定的好處,便是可以為法力的煉化多增一層磨礪,使其更加凝實、凝練。

  第二步,煉煞於鞘。在經脈中,法力也會反覆淬鍊煞氣,將其中的戾氣、怨念逐步化去,只保留最純粹的「煞力」。這一步耗時最久,需要極大的耐心。淬鍊後的煞力,封存於體內特定竅穴之中,如同寶劍歸鞘,平時不露分毫。

  第三步,便是化煞為峰。戰時按照特定的路徑運轉術法,便可瞬間釋放,煞力重聚為峰,轟然砸下,威能驚人,而且煞氣越多、越精純,威能便越強。

  林長珩看完,眼中閃過一絲亮色。

  此法若能練成,不但可以解決煞氣外露的隱患,還能多出一門對敵手段。

  值得一修。

  至於那些的三階技藝傳承,則包括了一門制符傳承、一門靈植傳承、一門釀酒傳承,以及一門製毒傳承。

  其中,製毒傳承還是林長珩首次遇見。

  此傳承名為【百草蘊毒歸解】,是源自魯國某位毒道高人,從後代手中流入坊市,被人拍下,最後被混山散人半路截道、殺人奪寶所得。

  經中記載了千餘種毒物的辨識、採集、炮製之法,以及三十餘種毒丹、毒散、毒煙的煉製配方。從致幻迷心到穿腸腐骨,從無形無色的慢性毒,到見血封喉的烈性毒,應有盡有。

  甚至還有幾種「以毒入藥」的法門,將毒物與其他靈材配伍,煉製成可用於正途的丹藥。

  例如,以某種蛇毒配合溫補靈材,可煉製激發潛力的「燃血丹」;以某種毒菇配合安神靈材,可煉製鎮壓慾念的「定魂丹」————

  甚至林長珩在此中看到了一種被列舉的特殊藥散。

  其性狀、功能的描述,好似之前林長還是練氣期時,徐寒霽偽裝在【荒墟坊】拍得一種【築基靈材】,回歸時被陳家餘孽種下的那種緋色毒霧————

  「竟然在這魯國毒道傳承中再次看到了此毒————」

  林長不由感慨,繼續研讀,有些入神。

  畢竟藥、毒不分家,是藥三分毒,關係密切。

  他打算粗略了解,擇精髓掌握。

  一方面可以對製毒一道了解更深,避免在外中毒、遭毒,同時也對如何解毒有益。


  另一方面,說不準也可以煉製一些特異性的毒丹,在某些時候或許有著奇效。或者也可以用毒來對沖某些藥性,作為煉丹一道技藝的增補。

  至於制符、釀酒的三階傳承,林長珩打算贈予澹臺緋月和徐寒霽。

  澹臺緋月精通符道,這三階制符傳承給她,應該會有不小的幫助;徐寒霽素愛釀酒,那釀酒傳承正好合她心意。

  能吸收多少,便看她們的天賦和運氣了。

  而靈植傳承,林長也可以作為借鑑。畢竟有時候培育靈藥,也需要一些相關知識、

  見解。但不至於作為主要技藝進行修習,作為輔助即可。

  將所得之物,該祭煉的祭煉,該研讀的研讀。

  林長珩的日子,便在等待中充實度過。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

  傷好了些許的清貧道人也上門拜見。

  沒有說錯————是「拜見」。

  當洞府禁制被玉符觸動,林長珩取下一觀,微微一怔,隨即失笑。

  此人,倒是識趣。

  他抬手一揮,禁制打開。

  清貧道人躬身而入,姿態放得極低,與之前那副「我也是結丹真人,你我平起平坐」的模樣,判若兩人。

  在自身安危之前,他極為從心地滑跪了,態度轉變極大。

  「方————方道兄。」

  他小心開口。

  林長珩坐在主位上,淡淡看了他一眼,「道友隨便找個位置坐下吧。」

  清貧道人訕訕一笑,也不以為意,他在林長珩對面坐下,猶豫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盒,雙手捧著,用法力恭敬地遞上前來。

  「方道兄,在下————在下先前多有冒犯,實在是————實在是————」

  他結結巴巴,一時竟不知如何措辭。

  林長珩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清貧道人如坐針氈。

  他咬了咬牙,索性直說:「在下今日前來,是向前輩請罪!這玉盒中是在下的一點心意,還望前輩大人大量,饒恕在下不知好歹之罪!」

  說罷,起身深深一揖。

  林長珩看了他一眼。

  此人雖然思維模式頗為奇怪、品行也難以評價,不為他所喜,但最起碼是沒有做出真正觸怒他的事。

  所以,他原本並不打算追究,更不會打殺。


  但也絕不會對他太過熱情,表達出什麼相交之意。

  不過既然送上了門,那自然沒有放過的說法。

  林長珩抬手,將那玉盒攝入手中,打開一看。

  裡面放著一塊人臉大小的不規則石塊。

  他神識一掃,便知這是一塊品質不錯的三階靈材,叫作【墨雲鐵】。此鐵可用於煉製法寶、異寶,也可用來鍛體,算是難得的珍品。

  但更吸引林長注意力的,是這石塊上,在上、右、後三面,都分布著一團團如水墨暈染的赤黑色斑塊。

  雖然風乾了,但觀其形狀,還是讓林長珩有種感覺,這好像是某種生物的血液濺射生成。

  只是時間過去了太久,血液乾枯,起碼百年以上。

  他微微皺眉,神識、神光仔細探查。

  片刻後,搖了搖頭。

  「可惜。」

  他對血液類的存在,都頗為敏感。但略微觀察了一下,便知道這些血液已經乾枯太久,靈性盡失,無可提取,也暫不可追溯具體來源。

  他合上玉盒,收入囊中。

  「東西我收下了。」

  他淡淡道。

  清貧道人聞言,如蒙大赦,臉上露出喜色,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多謝方道兄!多謝方道兄!」

  他連連拱手,而後識趣地告辭離去,不敢再多待一刻。

  林長珩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洞府外,微微搖頭。

  三日後。

  材料如約送到,不僅收颳了【九海商會】、三大結丹供奉的珍藏、庫存,還將【通寶商會】和【萬珍商會】的庫存也翻了一遍,甚至還求到了【大順商會】和一些合作修士面前,才終於集齊。

  林長珩清點無誤後,便不再耽擱。

  直接離開【元初仙城】,朝著兩國邊境飛去。

  他出示了大順商會的令牌,頗為輕鬆穿過了元山國防守森嚴、嚴陣以待的邊界,一頭扎入了越地之中。

  還被告誡「寬出嚴入」,屬於善意提醒。

  這也是元山國此刻的規矩,出去容易,進來難。

  飛入越國不久,入目就皆是水域,他藏匿氣息,在高空掠行。

  ——

  倒沒有看到什麼戰火紛飛的場景,下方江河依舊,湖泊依舊,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除了時不時能看到魔修馭器飛掠,魔氣森森,血氣可感,張揚而過。


  偶爾,也有成建制的魔修成隊飛行而過,好似在探查什麼,沿路一座座坊市、城池也插上了魔道旗幟。

  很明顯,這一片昔日歸屬於正道的流域,都已經落入了魔道手中。

  林長面無表情,根據從【大順商會】獲得的信息,專在偏僻處飛行。

  並不往擁有魔道據點的核心區而去,主動避開。

  以他如今的法力修為和神識,只要不碰到野生或路過的魔道結丹中期修士,基本暴露無虞。

  當然了,如果魔道中人擁有某種強大的探測異寶,也是存在暴露風險的。

  不過這種概率,比遇到魔道結丹中期修士還低。

  而且因為他專走偏僻處,暴露概率已經低到令人髮指了。

  所以,一路無事。

  林長珩很快來到了越國東境的一條大江之上。

  江水浩蕩,奔流不息,江心處,有一處巨大的沙洲,上面依水建著一座大型水上坊市。

  赫然是林長與蘇霜絳最後的分別之地。

  只是上次來時,此坊市還頗為繁華,如今再見,已經滿目瘡痍。

  坊市明顯經歷過惡劣的戰爭,建築倒塌了大半,原本籠罩整個沙洲的陣法也破碎不堪。許多魔道修士正在施法修復,搬運材料,重建屋舍。

  附近的江水都被鮮血染紅,觸目驚心。

  江水中,隱隱可見殘肢斷臂漂浮,隨著水流緩緩晃動。

  還有一隊魔修正在打撈碎軀,或施展某種術法,提取混在江水之中的鮮血,裝入一個個血紅色的葫蘆里。

  林長磅礴的神識一掃而過,不僅知道了下方的魔修最強者不過築基後期,而且也聽到了下方所有魔修的對話和傳音,他們打算重建此坊,吸引散修、商家等,恢復此坊興盛。

  而且林長也從對話之中,大致總結出了一條魔道攻略的死命令,便是只殺正道盟修士。

  其餘的散修、商家、家族等,只要確定和正道盟無關,通通放過,不許過度壓榨、掠奪、剝削,以安撫人心。

  甚至,魔道表示可以接納正道盟叛徒,但前提是,對方提正道盟修士的頭顱來證明其脫離正道盟,並可以選擇成為散修之身,或者直接加入魔道。

  林長珩聽到這裡,先是愕然,而後————便意識到這越國魔道所圖甚大。

  這不是尋常的滅門屠派,這是要徹底覆滅正道盟,取而代之!

  只殺正道盟修士,放過其他人,這是在爭取人心,穩定後方。

  接納叛徒,但要納投名狀,這是在瓦解正道盟內部,給背叛者活路、未來,避免他們內部在背水死志之下,全部凝成一股繩。

  如果這些命令得到貫徹,不走樣走偏,再加上魔道如今的實力、聲勢————

  正道盟恐怕此番真的要覆滅了!

  林長珩目光深沉。

  心中也更加篤定,自己不可攪入這一攤渾水。

  只做該的事情,而後迅速撤離。

  「呼呼呼————」

  林長珩藏身在高空雲層之中,任罡風凜冽,袍服紋絲不動,也無人可覺。

  此時,【壺天福地】被引動,一枚感應玉符被空間「吐出」,林長珩分出一縷神識鑽入,同時一道法訣打在其上。

  赫然就是先前用來在中短距離內定位蘇霜絳位置的那塊,上次用完就被丟在壺天角落裡,如今恰好再度用上。

  「嗡嗡————」

  感應玉符光芒大放,連顫了兩下,同時一道氣機鎖向微微偏向北的方向。

  「在那邊,看來此女沒有出事,是個好消息。」

  林長珩心中略松,調轉方向就欲破空而去,但忽然一滯,停了下來。

  因為此時,下方一道黑影呼嘯飛過。

  那是一個腳踩黑色骨舟的魔修。

  此人生得頗為年輕,約莫三十出頭的樣子,面容也算周正,但眉宇間透著一股陰之氣。

  他身著一襲玄色魔袍,袍角繡著暗紅色的血紋,腰懸一面血色令牌,上面有著一個彎月標識,顯然是某個魔道教派的弟子。

  修為在築基中期,算是不錯。

  但一身魔功頗為駁雜,顯然是半路轉修,而且並沒有多久的樣子。

  林長珩看著此魔修遠去的背影,淡然的目光,突然變得深邃起來。

  一個念頭,悄然在心中滋生。

  這魔修此刻的心情,確實很不錯。

  他叫厲渾,是【血月教】的內門弟子,說是內門,但地位卻也高得有限,每日過得也並不舒心,甚至有成為人材的風險。

  除非成為築基後期,才算有了自我、在教內安全也有了保障————算是准高層。

  這段魔正大戰的時間,他運氣都十分不錯。

  特別是今日。

  三個時辰前,他在趕路時,路過一處荒郊野嶺中,碰到了一個【白骨山】的魔修正追剿正道盟殘賊。

  兩人都是築基中期,正打得不可開交,勝負難分。

  他本欲藏身等待個最終結果,結果卻被白骨山魔修察覺,高呼點破。

  無可奈何之下,他只能「當仁不讓」地出手了。

  兩個魔修聯手,三下五除二便擊殺了那正道盟賊人。

  眼看美滋滋地瓜分戰利品,那賊人的儲物袋裡,竟然有不少好東西。

  靈石、丹藥、符籙等等一應俱全,還有數件品質不錯的靈器。

  瓜分完畢,兩人相視一笑。

  然後————

  下一瞬,他和那個魔修同時出手!

  黑吃黑!

  誰都想獨吞!

  結果,還是他技高一籌。

  他早就在袖中藏了一枚血影針魔器,趁對方不備,一針刺入心口,那白骨山魔修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於是,他得到了雙份戰利。

  此刻,他在骨舟之上,正美滋滋地盤算著:這些收穫,加上前些日子在幾個小坊市戰爭中撈的油水,已經不少了。

  只要再在【浩然仙城】的攻堅戰中撈到一些好處,說不定就可以一舉突破到築基後期了。

  那時,他的實力、身份,都將大漲。

  好日子正在朝他招手。

  他美滋滋地想著,腳踩骨舟,一路向北飛去。

  但下一瞬,一道令他恐懼到極點的氣機,瞬間將他鎖定!

  那種感覺,如同被天威籠罩,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從九天之上按下,將他死死攥住!

  他渾身的魔功法力瞬間凝固,連動彈一下都做不到。

  心驚肉跳,亡魂大冒!

  他念頭剛要狂轉,卻只覺脖子一涼。

  視線倒轉。

  他看到一具無頭的身體,還站在骨舟之上,鮮血狂噴。

  那是————他的身體?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呼————」

  微風一拂,一道玄黑袍服的身影,憑空出現在那骨舟之上。

  赫然就是林長珩。

  他面色冷漠地抬手一招,那魔修的屍身和頭顱落入他手中。

  直接開始搜魂。

  無數記憶碎片湧入他的腦海,這魔修的生平、功法、經歷、人際關係————一幕幕閃過,被他快速梳理、篩選、吸收。


  片刻後,他隨手將那屍身丟入【壺天空間】,葬於一處無人角落。

  魂魄也順手拘入了【黑魂幡】中。

  然後,他整個人的身形開始扭曲。

  骨骼「咔咔」作響,肌肉蠕動變形,面容如水波般蕩漾,片刻之後,他竟然變得與那魔修「厲渾」的面容、身形一般無二。

  赫然是【幻容移形妖法】!

  玄色魔袍,腰懸白骨令牌,連眉宇間那抹陰鷙之氣,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林長珩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點頭。

  然後,體內法力開始運轉。

  慢慢的,一絲絲魔氣、煞氣開始從他周身浮現,縈繞不散。那是魔道修士特有的氣息,尋常人一眼便能認出。

  他用的是從混山散人那裡得來的【歸煞化峰訣】,反向驅動,營造煞氣外溢,同時配合從碎厄老魔手中得到的那門魔道術法【化血魔刃】模擬魔氣。

  無法做到極其精純,畢竟他本身並非魔修。

  但恰好,這厲渾的魔功本就駁雜,魔氣、煞氣、先前非魔道功法等混雜在一起,本就不夠精純。

  所以,他這身駁雜的魔氣,反而恰到好處。

  這也是他心中動念的根本所在。

  就算是極其熟悉厲渾的人站在近前,也很難認出此「厲渾」已非彼厲渾。

  林長珩低頭,看了看腰間那枚血月令牌。

  【血月教】內門弟子,厲渾。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

  這身份,倒是方便。

  他腳下一踏,那黑色骨舟便載著他,繼續向北飛去。

  方向,卻不是【浩然仙城】,而是偏西一些。

  那座正道盟在越國東部最大的據點之一,如今正被魔道大軍圍攻。

  林長珩要去的,是其互為特角的中型城池,也應該是蘇霜絳所在。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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