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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魔道秘聞,第二元嬰;眾目睽睽,一劍之威

  第423章 魔道秘聞,第二元嬰;眾目睽睽,一劍之威

  ————臉面只能排最後!

  對於清貧道人而言,如果他的臉面能保全自身、或值三兩碎銀,他都會毫不猶豫地給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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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他心中奉為圭桌的長久之道。

  一時意氣不可爭。

  等他突破結丹中期,哼哼,所有讓他委曲求全、大落臉面者,通通鎮壓!

  很明顯,他自有一套自洽的內在邏輯,支撐認知和行動體系。

  正事說完,又閒聊了片刻,清貧道人便起身告辭:「在下還有一些器物要祭煉,屆時可能對鬥法有益,便先行告辭了。

  「道友自便。」

  「清貧道兄慢走。」

  林長珩和董真人目送。

  等清貧道人一走,林長珩的神識立即浩蕩而出,謹慎掃過四周方圓數里,董真人剛欲——

  開口說些什麼,卻被林長珩伸手打斷。

  董真人有些不解,卻聞林長珩突然開口,幽幽之聲響徹起來:「清貧道友,去而復返,可是有什麼東西忘了交代,還是忘了帶走?大可說出來,方某和董道友也是不客手幫忙一二的————」

  「什麼?」

  董真人一驚,雙眸微縮。

  他方才也用神識掃了一遍,明明看到清貧道人頭也不回地遁空而走了,連氣息都已遠去。

  他————何時又回來了?

  一方面,他驚訝於對方的去而復返,目的何在,自己竟然絲毫不知!

  另一方面,更驚訝於清貧道人膽敢當眾施展潛行藏匿法門,且定然對此頗為自信,卻竟然被方兄瞬間破————

  那方兄的神識,究竟強大到了何種地步?

  窗外虛空,一片死寂。

  就在董真人以為林長珩是否感知有誤時————

  「咳咳!」

  在一處明明無人的外界空中,突然傳來了不好意思的輕咳聲。

  空間略微蕩漾,如同水面泛起漣漪。清貧道人的身影緩緩浮現而出,臉上帶著訕汕的笑意,雙手略顯無措地搓著。

  「在下確實有一樣東西忘了,特回來尋找,又不欲打擾兩位,故如此————結果突然記起,那玩意兒被我放在洞府里了,咳咳,年紀越大,記憶就越發不中用了。

  他一邊說,一邊尷尬地笑著,目光在林長珩臉上掃過,又迅速移開。


  董真人心中不悅,難免皺眉:「清貧道兄,你怎————」

  話未說完,卻被林長的聲音打斷:「道友既然回憶起來了東西在何處,便快些回去查看吧。以後也定要保管好了。」

  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嘿嘿,是,多謝方道兄提醒。」

  清貧道人一撓頭,人畜無害地拱手謝道,隨即轉身,作勢欲走。

  但他心中卻在暗罵晦氣!

  怎麼就被發現了?

  自己的這門潛行藏身之術,乃是他的看家本領,就是結丹中期都不一定能夠識破。如今竟然在結丹初期的方原面前極速翻車,好生離譜、詭異————

  如此看來,這方原還當真是有著一些本事存在的。果然人的名、樹的影,也不儘是假的。

  此時,背後樓閣之中卻有方原的聲音再度幽幽傳出,讓他離去的背影猛然一僵:「不過也需言明一點,方某向來生性多疑、於安思危。若非此番知曉近處是清貧道友,故而強忍,不然下意識間,恐已暴起,一劍貫穿,傷人性命。」

  頓了頓,那聲音愈發幽冷:「屆時,也休怪方某,言之不預了————」

  清貧道人臉色連變。

  他能聽出這話中的分量————那不是威脅,而是陳述。陳述一個事實:若再有下次,他不會忍,也不會問,直接出手。

  而他聽聞此言,下意識有了種心驚肉跳之感————

  他再度回首,臉上的訕笑已經變成陪笑,抱拳一禮,姿態放得極低:「清貧明白,不將再犯也。」

  「多謝道友體諒,請去罷。」

  林長珩微微頷首,提壺為自己斟茶,再不看他一眼。

  「咻!」

  一道遁光破空離去。

  董真人白面之上,依舊不好看,張口欲言,卻仍沒有出聲,眼神好似在詢問什麼。

  「這回是真走了,盡可直言。」

  林長珩看了對方一眼,不由笑道,「若是對方還敢迴轉,這般不開眼的話,恐怕董道友就得費心重尋一位結丹供奉了。」

  董真人心中知,這是真正經歷過生死搏殺、手刃過同階修士的人,才會有的從容。

  「這個自然。」

  從心地奉承一句,而後免不了無奈地自嘲道,「董某當真是頭昏眼花的,如今看來,這清貧道人當真是供奉的錯誤之選,實力、人品、心性等皆不及方兄萬一————」

  他確實有些懊惱。


  當初請清貧道人,是看中他結丹三層的修為。如今看來,此人雖然修為不弱,但心性如此,關鍵時刻能否靠得住,實在難說。

  林長沒有接話,也沒有背後議論他人的習慣,而是轉言問起自己回歸【元初仙城】

  的初始目的:「越國戰場的情況到底如何了?有何消息,速速講來。而且,這商會紛爭也得快速解決了,不然我怕越國局勢瞬息萬變,信息失效走樣的。」

  「確實如此。」

  董真人臉色一肅,頷首道。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雙手遞上:「收集的越國消息,都在此玉簡之中。分為了兩個部分。一部分是可信度極高的信息,經過了多方驗證;另一部分,則是小道信息,真實度上下不定、存疑,但可以作為參考。」

  林長珩一招入手,神識當即湧入,開始查看起來。

  玉簡中信息極多,有正面戰場的碰撞情況,有戰線推移變動的記錄,有各大宗門的駐地變化————林長珩一條條掃過,面色始終平靜。

  「咦?」

  足足一盞茶的工夫,林長珩才看完,抽離了神識,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異樣。

  倒不是越國正面戰場、戰線的消息讓他驚訝,驚訝的點在於————小道消息。

  林長珩看到一種關於魔道勢力大漲、滅門【紫霄派】的猜測。

  目前已經基本清晰的情況是,【紫霄派】滅門事件,極大概率是【血月魔教】所為。

  當時在派內的結丹真人也全部死亡,沒有一個存活、逃出生天。

  包括該派的結丹後期存在,也隕落在內。

  何人能殺結丹後期修士?這自然就引發了一個猜測,便是魔道————再度出了一位元嬰期修士?!

  若有,這位元嬰期修士則多半屬於【血月魔教】。

  為什麼會這般猜測,並且得到了不少的認同,便是因為正魔先前各有一位元嬰真君,在開戰之後,就彼此牽制、針對,根本騰不出手去滅掉一個正道大派。

  也不會去滅。

  畢竟這等戰力,不亞於核武器,互相滅派,等於大家都自爆玩完。

  第二位元嬰修士誕生,形成元嬰層面的絕對壓制,才會導致例外。

  到這裡,其實還不夠讓人驚訝的。

  但另一則有鼻子有眼的傳言,則言稱【血月魔教】表面上最強的那位掌教真人,曾經公開露面,並沒有突破到元嬰期。

  這就導致了一些相悖之處出現,讓人疑惑:


  越國魔道是否真的有————新的元嬰出現?

  新的元嬰期是否是出自【血月魔教】?

  如果是出自【血月魔教】,不是那掌教真人,又是何人?

  難道【血月魔教】另有其人突破了元嬰期?

  搖了搖頭,林長珩沒有再多想下去,翻手收起玉簡,繼續看向董真人:「這些信息於我有大用,辛苦董道友了。」

  「方兄哪裡話!」

  董真人連連擺手,接著道,「稍後,我就給【九海商會】回信,將時間定在近前,屆——

  時,全然仰仗方兄了。處理完此事,最終是勝是負,結果是好是壞,董某也認命了。

  說到最後,他臉上的疲色肉眼可見。

  林長珩聽到後半句,不由點頭:「此事我既然承下,便會全力出手,爭取一個好的結果。但最終如何,正如董道友方才豁達所言,盡人事、聽天命。」

  董真人聽到這話,心中卻沒由來的一定,而後又忽聽林長珩帶著思量地喃喃念道:「若能一勞永逸自然最好————不然左一次、右一次,還當真囉嗦、且令人煩悶的————」

  嗯?

  董真人明顯可以聽出其中蘊含之意,心中隱隱一動,念頭急轉————

  經過【大順商會】和【九海商會】的數次商議,具體時間定在七日後。

  決定四大商會,未來六十年的商道分配計劃。

  當然了,這只是明面上的由頭。

  實際上,決定的是————【大順商會】的生死存亡。

  如果【大順商會】勝了,可以保證自身的獨立性,且可以從【九海商會】手中獲得一——

  部分商道權益,一掃陰霾,壯大自身。

  但如果【大順商會】敗了,則要歸附【九海商會】,聽對方安排調遣,但最終的結果,自然便是潛移默化地內化、吸納,最後傾吞。

  這一點,不只是四大商會,還有一眾受邀的結丹真人,一些心明眼亮的低階修士都心中門清。

  但這也是最好的「鬥爭」方式之一了,既可以解決爭端,也可以收縮影響範圍、避免損失過大。對元山國商道、乃至整個元山國來說,也是一樁好事,所以聯盟府會極力推動、促成。

  兩虎相爭,一死一傷,乃是最壞的結果,最好不要出現。

  董真人也在第一時間,將細節向林長珩通傳了。

  林長珩頷首認同。

  尤其注意到了「六十年」的時間期限,而非先前的「十年」。


  也就是說,這一戰,基本將奠定元山國未來一個甲子的商道格局了。

  一個甲子的發展,足以決定和改變太多事情了。

  對於董真人而言,算是一次孤注一擲的豪賭。

  但大順商會,本來就處於隨時可能覆滅的發發可危狀態,能有這次上桌的機會,也是「方原」賦予的,自然接下。

  而【九海商會】也被「方原」的過往戰績嚇到了,此番確定他回歸,閉門商議了三日,最終陳會長力排眾議,做出了這個極為艱難、心理難以接受,但從理性層面卻是極佳的決策。

  畢竟,這個決策的背後成本,乃是將過往近十年謀奪的成果一併放棄,拋棄大優局面,子然一身重上牌桌————

  很難割捨,但終究割捨了。

  但只要在公開供奉鬥法之中————勝了,一切都將回來,連本帶利的回來,只不過有早晚區別罷了。

  若是輸了,則說明「方原」的不可戰勝,更是割小肉卻救命的大好事一件。

  所以,才說是理性層面極佳的決策。

  意識到這一點,林長都不由高看了【九海商會】的高層許多。

  這便是進退有據,難怪可以在元山國將商會做到這般境地。

  時間一晃便至。

  在【元初仙城】北側山體,山肩區之上的一處外凸位置。

  建立著一處高牆聳峙、陣法覆蓋的演法場。

  也是整個【元初仙城】唯一允許鬥法、動手,乃至見血、殺人之處。

  這一日,演法場之上,遭受清場、戒嚴。

  更有仙城披堅執銳的執法隊,四處巡邏,無請柬修士不可靠近。

  「咻!咻!咻!————」

  一道道氣勢驚人的遁光,起碼也是真丹修士,不停破空飛遁而來。

  在入口處降下,出示燙金請束後,便被恭敬引入。

  不出片刻,起碼有三十餘結丹期真人在演武場四周的看台上落座。

  不少相熟者,還相互打招呼、傳音交談起來。

  其中大多數人,都提到了一個名字————

  「方原」。

  這位在【元初仙城】結丹,出現異象,而後萎縮的真丹修士。

  本以為潛力一般,但隨之鎮壓【九川商會】的老牌真丹修士【望石真人】、在邊境以一敵多、連斬多位真丹修士的消息傳出,眾結丹真人不由重新審視這位被稱為「方老魔」的「方真人」了。


  隨著又有結丹真人發現與【莫古道人】常混在一起的數個真丹修士之中的兩個,從那時就沒有再露面了,自然又開始對號入座了。

  畢竟結丹真人閉關很常見、來去無蹤也很尋常,但二十年不見,卻又沒有任何相關消息傳出,包括相熟修士也不知道去向,如若憑空消失了一般,就很難不讓人多想————

  當然了,這些信息只會在元初仙城的結丹修士之中流傳,其它的低階修士並不夠格,無法知曉。

  在最初收到【九海商會】的供奉鬥法見證邀請之時,雖然有一份贈禮,但大多數結丹真人並沒有什麼興趣的。

  將請柬丟到一邊。

  但其中一人不知道從誰的嘴中聽到了「方老魔」將出手,當即饒有興致地詢問了一番,確定了這個消息,便立即同意將出席。

  此後,這個消息,一傳五、五傳十,不少真人都紛紛找回請柬,決定出席。

  甚至,有沒有收到請柬的真丹修士,也想一睹這「方老魔」的風采、手段,遣人去問【九海商會】索要。

  【九海商會】自然不敢不給,當即熱情送上、提出邀請,做足了姿態。

  但其高層、包括陳會長心中也愈發犯起嘀咕來,心中不安正隱隱滋生————

  看台上,議論聲此起彼伏。

  一位身著灰袍的枯瘦老者捻須道:「這方道友,老夫倒是見過一面。那時他在【雲霧區】租洞府突破結丹,與我等一眾鄰居會面過,看著平平無奇,誰能想到————」

  「平平無奇?」旁邊一個中年道士搖頭,「那說明道兄看走眼了。能以一敵多、連斬數位結丹的,豈是平平無奇之輩?」

  「呵呵,也是,也是。」

  「不過我更好奇的是,他究竟憑什麼?同是結丹初期,就算再強,能強到哪裡去?」

  「這你就不懂了。」

  另一個聲音插進來,是個面紫無須的中年文士,他搖著摺扇,悠然道,「真丹修士之間的差距,有時比假丹和真丹的差距還大。功法、法寶、鬥法經驗、臨場發揮————缺一不可。這位方真人,顯然是箇中翹楚。」

  「那依你之見,今日誰能勝出?」有人也不反駁,只是笑問。

  ——

  中年文士摺扇一收:「難說。九海商會的混山散人,也不是善茬。此人據說是劫修出身,手上沾的血,遠超想像。這種人的鬥法,最是兇悍。

  「有道理————」

  議論聲中,兩道氣息最為深沉的身影,從天而降,直接落入了演法場中。


  眾人目光匯聚而去,便認出那是聯盟府的兩位結丹中期修士。

  左邊一人,身著玄色錦袍,面容方正,頜下三縷長須,神色威嚴,正是聯盟府左護法,【封岳真人】。

  右邊一人,則是一身素白道袍,鶴髮童顏,手持一柄拂塵,笑容可掬,正是聯盟府客卿長老,【白雲散人】。

  「見過兩位真人。」

  眾真人不敢怠慢,紛紛起身行禮。

  兩人也一同朝著在場眾真人,微微拱手回禮:「諸位道友不必多禮。」

  【封岳真人】聲如洪鐘,迴蕩全場,「今日受九海、大順兩商會之邀,前來見證這場供奉鬥法。還望諸位道友秉公見證,不偏不倚。」

  【白雲散人】笑呵呵地接道:「大家既來了,便都是客,也無需拘束。」

  眾人重新落座,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沒多久,一個正和旁邊修士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的中年結丹初期巔峰女修,忽然神色一動,終止話題,轉而笑道,「正主來了。」

  基本上同一時刻,一眾結丹修士都紛紛有所覺察地回頭。

  入口處,一行人魚貫而入。

  為首的是幾道身影,正是三大商會的會長與供奉。

  但最引人矚目的,卻是與【九海商會】陳會長並行那人。

  一身煞氣和凌厲之氣畢露,正是那結丹初期巔峰、疑似劫修出身的【混山散人】。

  他生得虎背熊腰,一雙三角眼凶光隱現,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走動間,周身氣息隱隱外放,如同一頭隨時擇人而噬的凶獸。

  眾多目光投來。

  【混山散人】一一掃過,對於結丹中期修士便抱拳見過,態度還算恭敬。

  對於修為等同者,便只是咧嘴一笑。

  修為比他低者,則恍若未見。

  甚至有一個初入結丹的修士,或許是因為多打量了他幾眼,便被他深深注視了一眼。

  那一眼落下,初入結丹的修士渾身一僵,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屍山血海!滔天煞氣撲面而來,讓他心神劇震,下意識快速後挪半分,撞到了椅背之上。

  「哈哈哈哈!」

  【混山散人】狂聲一笑,霸道非常,笑聲如同實質,震得周圍空氣都微微顫動。

  見此,有的修士皺眉,有的修士無動於衷,有的則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但都形成了基本共識,便是————此人,確實不好惹。


  片刻後,又一行三人走入。

  董真人居中,右側是一個梳著道髻的道人,左側則並行著一道玄黑袍服的身影。

  那玄黑袍服身影面容平平無奇,身上法力也不顯,平靜淡然,仿佛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修士。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卻吸引了絕大多數人的目光。

  ——

  不是傳聞中的「方原」又是何人?

  眾人目光落在他身上,略微打量,隨即紛紛移開,多看恐會失禮。但不影響傳音議論如潮水般涌動:「那便是傳言中的方真人、方老魔?看起來不像啊————」

  「頗為平和的樣子,外界可能是以訛傳訛了。」

  「而且這方道友身上氣息不顯,真的可以以一敵多,連斬多位結丹嗎?」

  「人不可貌相。這種人出手殺人最狠了————嘖,你們不懂。」

  「哦?道兄細說?」

  「不可說,不可說。總之,待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林長珩神色淡然,只是微微掃了一眼看台上的眾真人,便收回了目光。

  遠超結丹中期的神識,也將那些傳音竊聽了個七七八八,卻並不在意,恍若未聞。

  右側的清貧道人,也學著眼觀鼻、鼻觀心。

  待眾人落座,聯盟府的【封岳真人】站起身來。

  他環視一周,聲如洪鐘:「諸位道友,今日受九海、大順兩商會之邀,前來見證這場供奉鬥法。規則頗為簡單:雙方各出供奉,依次鬥法,直到一方認輸或無力再戰為止。除當事人開口認輸外,鬥法不斷,持續下去。」

  「認輸者,對方不得再行攻擊。若有違背,休怪某不講情面。」

  說罷,他看向白雲散人。

  白雲散人笑呵呵地點頭:「規矩如此,大家都聽清了就好。」

  此後,也沒有什麼廢話。

  【混山散人】直接飛身上台。

  他落在那寬闊的演法場上,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大順商會】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哪位道友先來賜教?」

  清貧道人看了林長珩一眼,見他沒有動作的打算,正合他意。

  他當即起身,飛身上台。

  心中暗暗盤算:第一個上,可以乾脆地輸、乃至簡單地投降。

  若是第二個上的話,如果第一場是血戰,那第二個就不能這般隨意了。他可以不要面子,那也是有利益在前。但能留的面子,還是要儘量保留的,說不定未來還可以變現。


  「在下清貧道人,請。」

  清貧道人拱手一禮。

  【混山散人】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他也不回禮,也不廢話————直接出手!

  一掌拍出!

  掌風之中,裹挾著濃烈的煞氣,呼嘯而出。

  那煞氣在半途凝而不散,竟化作一座丈許方圓的小山,通體漆黑,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朝著清貧道人當頭砸去!

  煞氣之濃,幾乎凝為實質,這明顯是殺生太多導致,煞氣積於體內,凝而不散,時日一久,容易傷身,有的修士會嘗試化去,有的修士則會尋法子利用。

  他明顯是後者。

  這是————演都不演了?

  看台上,不少真人眉頭微皺。

  清貧道人也大吃一驚。

  他雖知對方兇悍,卻沒想到一上來就下如此重手,連忙從袖中丟出兩張符籙,迎風一晃,化作兩道金光,結成兩層光罩擋在身前。

  「轟!」

  煞氣小山砸在光罩上,發出震天巨響,光罩劇烈顫抖,表面浮現無數裂紋。

  清貧道人臉色一變,又丟出三張符籙,勉強穩住防禦。

  混山散人冷笑一聲,也不收那小山,只是不斷催動煞氣注入其中,一下一下地砸落。

  「轟!」「轟!」「轟!」

  碰撞數次,符籙所化的手段紛紛炸碎,清貧道人連連後退,臉色有些難看。

  他心中暗暗叫苦。

  這混山散人,果真名不虛傳,那煞氣之濃,簡直聞所未聞。

  每一擊都帶著屍山血海般的壓迫感,讓人心神動搖。更可怕的是,對方似乎根本沒有動用全力,就有如此威勢!

  又接了三四招,清貧道人覺得差不多了。

  面子已經掙足,再撐下去,後果難料。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認輸。

  突然,一股詭異的力量堵住了他的嘴!

  「嗚嗚嗚嗚————」

  他張口欲言,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什麼?!」

  清貧道人心中大駭,瘋狂掙扎。但那股力量如同無形枷鎖,死死封住他的喉嚨,任他如何用力,都無法掙脫。

  看台上,幾位眼尖的真人已經發現了端倪。

  混山散人負在身後的那隻手,不知何時已經取出了一座巴掌大的黑鍾。


  通體烏沉,表面隱隱有血色紋路流轉,一看便知是殺伐重寶。

  他祭出黑鍾,那鍾在半空滴溜溜一轉,瞬間變大了百倍,化作一座丈許高的巨鍾,朝著清貧道人當頭蓋去!

  「砰!」

  清貧道人大驚失色,祭出一隻碧綠木環,立即迎風化作一條巨蟒,渾身碧鱗,張口血盆大口,噴雲吐霧,死死頂住下落的巨鍾。

  巨蟒與黑鍾僵持,誰也奈何不了誰。

  就在這時,一道黑光閃過!

  那黑光極快,快得幾乎看不清形跡。

  它從混山散人的袖中飛出,如一道黑色閃電,瞬息間穿過數十丈距離,狠狠砸在清貧道人的胸口!

  「噗!」

  法力護盾咔嚓碎裂,清貧道人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那黑光一擊得手,又倒飛而回,落入混山散人袖中。從頭到尾,除了少數幾位結丹中期修士,大多數人竟沒看清那是什麼東西!

  「嗡~」

  清貧道人掙扎著想要爬起,卻見混山散人已操控那黑色巨鍾欺近而至,又是當頭砸下這一下若是落實,巨鍾威能爆發,他必死無疑!

  千鈞一髮之際,清貧道人拼盡全力,施展腹語之術,嘶聲大喊:「我認輸!!!」

  那聲音從腹部傳出,雖然微弱,卻清晰地迴蕩在演法場上空。

  黑色巨鍾繼續砸下,帶著滔天煞氣,朝著癱軟在地的清貧道人壓去!

  「住手!」

  看台上,董真人驚呼出聲,不欲清貧道人遭難。

  清貧道人面色慘白,驚駭欲絕,雙眸緊閉,心中暗呼:吾命休矣!

  但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他不由睜開眼睛一看,只見那黑色巨鍾,在距離他頭頂三寸處,突然止住了下墜之勢。

  就那麼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混山散人心中也頗為愕然。

  這大鐘並非他操控停下。

  而是另一股力量,一股磅礴、無可阻擋的力量將其生生止住,讓他無法再催動分毫。

  來自於場外。

  他循著法力的來源望去,正好對上聯盟府【封岳真人】那雙冰冷的眼眸。

  封岳真人面無表情,只是深深看了混山散人一眼,冷冷道:「既認輸,便當住手。」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混山散人臉色微微一變。

  他能感覺到,剛才那股阻止他下殺手的力量,正是來自這位聯盟府左護法。而那股力量的強度————遠他之上。

  結丹中期,果然名不虛傳。

  他心思電轉,瞬間換了臉色。

  也不硬,抬手一招,將那黑色巨鍾收回,化作巴掌大小,納入袖中,然後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在地的清貧道人,笑眯眯地道:「鬥法無眼,是在下失手了,沒有止住,還請道友原諒則個。

  97

  那笑容和煦,語氣誠懇,仿佛剛才真的要取人性命的不是他。

  說完,他又轉向封岳真人和白雲散人,拱手謝道:「多謝兩位道兄出手阻止,不然某當真違規逾矩也!」

  封岳真人眉頭一皺,正想開口說什麼,卻被白雲散人呵呵一笑地提前開口,卻也不點破,朗聲宣布:「無妨,此戰混山道友勝!」

  話音一落,封岳真人也沒有再說什麼,而看台處,則陷入了一片寂靜。

  眾真人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有人皺眉,這混山散人,下手太狠了。清貧道人明明要認輸,他卻封其口鼻,險些取人性命。這哪裡是鬥法,分明是殺人。

  有人若有所思,劫修出身,果然心狠手辣,殺人不成,臉皮還極厚,扭曲事實,這樣的人,日後還是少招惹為妙。

  也有人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結丹修士鬥法,這樣才有意思,若是點到即止,有什麼好看的?

  清貧道人死裡逃生,吞服下一顆丹藥,跟蹌下場。

  他渾身是血,面色慘白如紙,吞服下一顆丹藥後,那蒼白的臉色才稍稍恢復了些血色。但眼中的後怕,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他回眸望向演法場的自光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

  若不是封岳真人出手,此刻他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而【混山散人】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隻被隨手拍飛的螻蟻。

  混山散人負手而立,站在演法場中央,望向【大順商會】所在的方向,朗聲開口。

  聲音如雷,迴蕩全場:「接下來,【大順商會】一方,也只有方道友了吧?」

  而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某早聞道友大名,還請上台切磋一二吧!好教某人長長見——

  識!」

  話音落下,所有的真人目光,齊刷刷投到了那道玄黑袍服的身影之上。

  「方兄,小心。


  「7

  董真人低聲道,眼中滿是憂慮。

  方才清貧道人的慘狀,他都看在眼裡,清清楚楚。

  那混山散人出手狠辣,毫無底線,麵皮也厚,與這種人鬥法,過於兇險。

  林長珩依舊風輕雲淡,微微頷首:「我理會得。」

  他沒有飛遁。

  而是緩緩起身,邁步,一步步向場上走去。

  「踏。」

  「踏。」

  「踏。」

  腳步聲清晰可聞,在寂靜的演法場上迴蕩。

  那步伐不疾不徐,從容不迫,仿佛不是在走向生死相搏的鬥法場,而是在自家後院漫步。

  看台上,眾真人露出好奇之色。

  這是在搞什麼名堂?

  拖時間?還是消磨對方的氣勢?

  那位中年女修傳音給身旁的道友:「這方原————倒是有趣。」

  「有趣?」那道友挑眉,「我看是故作高深。一會兒被打得滿地找牙,看他還能不能這般從容。」

  「那可未必。」中年女修搖頭。

  「哼,鬥法靠的可是實力。」

  「呵呵,那就拭目以待吧————」

  【混山散人】也面露冷意,目光死死盯著那道緩緩走來的身影。

  他不知道對方在玩什麼把戲,但那種從容,那種淡然,那種仿佛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的姿態————讓他心中湧起一股無名怒火。

  他是什麼人?

  他曾從戶山血海里爬出來,是手上沾滿鮮血的狠人。從練氣一路走來,死在他手上的同階修士,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其中不乏所謂的天才、所謂的高手。

  可眼前這人,一個結丹初期的散修,憑什麼在他面前如此從容?

  憑什麼?

  「裝神弄鬼。」

  他冷笑一聲,周身煞氣開始翻湧。

  而林長珩,依舊不疾不徐,一步步走來。

  腳步落地的聲音,如同心跳,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二十丈。

  十丈。

  五丈。

  終於,他踏上了演法場。

  在那瀰漫著煞氣、仿佛戶山血海般的身影對面,負手而立。


  兩人相距三十丈。

  一個煞氣滔天,一個平靜如水。

  一個冷笑連連,一個古井無波。

  看台上,所有人見此都露出了期待之色。

  封岳真人和白雲散人此時也不由對視了一眼,眼中首次閃過了有意思的神色。

  「此子————不簡單。」封岳真人傳音道。

  「哦?何出此言?」白雲散人笑問。

  「你看他的步伐,每一步距離相等,呼吸平穩如常,心跳沒有絲毫加快。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心態極穩、定力也不錯。」

  「不止。」封岳真人微微搖頭,「說明他有絕對的自信。不是狂妄,不是僥倖,是真正的、發自骨子裡的自信。」

  白雲散人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演法場上,兩人對峙。

  風,似乎都停了。

  混山散人盯著林長珩,忽然開口:「方原道友,久仰大名。」

  林長珩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混山散人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繼續道:「某雖初來乍到,卻也聽過道友的名頭。一劍震望石,單挑殺多人————嘖嘖,好大的威風。」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只是某這人有個毛病,不太信傳言。所以今日,想親自試試道友這威風,到底是真是假。」

  林長珩依舊淡然,開口說了踏上這演法場後的第一句話:「試過便知。」

  ——

  四個字,不咸不淡,不卑不亢。

  混山散人臉色微沉。

  他本想用言語激怒對方,讓對方露出破綻。可這人就像一塊石頭,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見真章吧!

  他不再廢話,周身煞氣猛然暴漲!

  那煞氣之濃,幾乎凝成實質,在他身後隱隱形成一片屍山血海的虛影。無數扭曲的面孔在其中哀嚎、掙扎,那是死在他手上的冤魂,被他煉入煞氣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方原!」

  他大喝一聲,聲如驚雷,「接某第一招!」

  話音未落,他一掌拍出!

  那掌風裹挾著滔天煞氣,比對付清貧道人時更強三分,化作一座三丈方圓的黑色小山,朝著林長珩當頭砸落!

  那小山之上,無數冤魂面孔扭曲哀嚎,發出刺耳的尖嘯,直衝神魂!


  看台上,不少真人臉色微變。

  這混山散人,一上來就下如此狠手,分明是要速戰速決,以雷霆之勢將方原鎮壓!

  林長珩卻依舊負手而立,紋絲不動。

  只是抬起頭,望向那砸落的黑色小山。

  目光平靜。

  仿佛在看一團飄過的雲。

  就在那小山即將砸落的前一瞬,林長珩才動了。

  他只是輕輕抬起了右手。

  簡單、隨意。

  然後,屈指一彈。

  「嗡————」

  一聲輕微的劍鳴。

  一道劍光,從他指尖進發而出。

  那劍光極快,快到盯著看,也難以看清它的存在。

  更是快到混山散人根本來不及反應,那煞氣小山還沒來得及砸落————

  劍光已經穿透了小山!

  「噗!」

  一聲輕響。

  那三丈方圓、威勢深重的煞氣小山,在全場所有結丹真人的震驚目光之中,轟然崩碎!

  猶如紙糊————!

  7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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