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衣錦還鄉
日子一天天過去,很快就到了年底。
臘月二十八,周成帶著林薇回了老家。
這可讓周平和龔翠珍欣喜不已。
他們早知道周成談戀愛了,一直想見一見未來兒媳婦。
現在見到林薇本人,頓時又覺得自己兒子這真是走了狗屎運,能夠找到這麼漂亮的女朋友。
鄉鎮裡的老家,家裡的春聯剛貼完,院門就被推開了。
同個小區的張老漢站在門口,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領口露出裡面起球的舊毛衣,他手裡拿著個皺巴巴的塑膠袋,見了周成搓著手笑:「成子回來了?聽說你現在是大醫生了,叔來麻煩你看看。」
「張叔快進來坐。」周成連忙把人請進屋裡,「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張老漢坐下,把塑膠袋裡的東西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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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張卷邊的心電圖,一張折了好幾折的化驗單,還有個空藥盒,紙邊都磨毛了。
「胸悶小半年了,干點重活就喘,夜裡有時候躺不平。兒子讓去城裡查,我尋思沒啥大事,捨不得花那錢。」
他說著掀開棉襖,點了點胸口,「就這兒,發悶,堵得慌,歇會兒就好。」
周成拿過化驗單。
血脂高,肌鈣蛋白正常,心電圖下壁導聯有ST段壓低。
「叔,我給你聽一聽。」周成又讓張老漢坐直,聽診器貼在他後背,順著肋間隙慢慢挪,聽了心肺。
「應該是冠心病,穩定型心絞痛,現在還不算重。」周成把單子折好遞迴去,「先吃藥,阿司匹林和他汀吃上,再加點擴張血管的藥。要是吃半個月還疼,就得去城裡做個造影,看看狹窄到啥程度。千萬別硬扛,真堵死了就危險了。」
他找了張煙盒紙,背面翻過來,寫下藥名和吃法,字寫得大,怕老人看不清。
「就按這個吃,鎮上藥店都能買到。別抽菸了,少下地乾重活,鹽也少吃,醃菜儘量別碰。」
張老漢拿著那張紙,一個勁道謝,臨走硬塞給周成半袋自家炒的南瓜子,殼子都炒得焦香:「沒啥好東西,你嘗嘗。」
張老漢剛走,院門口又來人了。
這次是隔壁的李嬸,領著上高中的孫子,孩子低著頭,校服外面套著厚棉襖,拉鏈拉到下巴。
「小成,你給看看這孩子,總說心慌,晚上熬夜打遊戲,一說他就說胸口不舒服。我怕是心臟有毛病。」
周成讓孩子坐下,摸了摸脈搏,節律齊,跳得稍快一點。
又拿聽診器聽了心音,沒有雜音。
「沒啥事,就是熬夜熬的,作息亂了。每天十一點前睡,少玩手機,平時多跑跑步,慢慢就好了。實在不放心,就去做個動態心電圖。」
李嬸鬆了口氣,抬手拍了孫子一巴掌:「聽見沒!以後不准熬夜了!再打遊戲我就把你手機收了!」
這天從上午到傍晚,院門就沒消停過。
有在外打工回來的年輕人,揣著體檢報告來問,說查出來室性早搏,怕得不行,連班都不敢上了。
還有其他鎮上的夫妻,騎著電動車冒風來的,懷裡揣著外院的冠脈CT片子,說別的醫院讓放支架,想問問是不是必須做。
林薇一直陪在旁邊,幫著遞紙筆,給老人倒熱水。
夕陽透過窗戶照在他臉上,暖融融的,連頭髮都鍍了層金邊。
林薇忽然覺得,這樣的周成,比站在手術台上聚光燈下的時候,還耀眼。
……
天快黑的時候,人才漸漸散了。
「累一天了,快吃飯。你說你,回來比上班還忙,大過年的也不讓自己歇歇。」龔翠珍有些心疼兒子,還以為他回來能休息幾天。
「都是鄉里鄉親的,能幫就幫點。」周成拿起筷子,給林薇夾了塊燉得軟爛的排骨,「好多人捨不得去大醫院,小毛病拖成大問題。能給他們指條路,也省得他們白花錢、白受罪。」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遠處的煙花一朵接一朵升起來。
巷子裡傳來孩子的笑鬧聲,還有零星的鞭炮聲,混著誰家飄來的燉肉香,是最地道的年味兒。
周成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的父母,看著身邊的林薇,聽著外面的鞭炮聲,心裡踏實得很。
他從小在這個鎮子長大,看著鄰里鄉親一張張熟面孔。
走得再遠,這裡也是根。
能憑著自己這點本事,幫到家鄉的人,比拿多少學術獎項都踏實。
林薇坐在他旁邊,悄悄握住他的手。
兩個人相視一笑,都沒說話。
過年的意義,大抵就是這樣。
回到出發的地方,守著家人,儘自己所能,護著身邊的人。
外面的煙花還在放,屋裡的燈暖融融的,飯菜冒著熱氣,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年。
……
開春三月,京都的雪化乾淨了,路邊的柳樹抽了嫩黃的芽,風裡帶著點泥土的潮氣。
過年期間,吳春波主任多次邀請周成回去進行教學手術,還有開展講座。
年後時間一定,吳春波主任立刻就聯繫了周成。
周成見剛開年,最近不忙,也就答應了下來。
這也算得上是衣錦還鄉了。
「放心走吧,組裡這點手術我扛得住。」林峰給周成吃了一顆定心丸,「常規病變我來,真搞不定的給你打電話遠程指導。沈唯管病房也穩,不會出問題。」
周成點了點頭:「真碰到拿不準的別硬扛,隨時打給我。急診手術要是人手不夠,就找鄒主任協調一組的人搭把手。」
「知道了,你都叮囑八遍了。」林峰笑著抬頭,「去吧,京華那邊還等著呢,都望眼欲穿了!」
「好。」
周五下午的高鐵,三個半小時到京華。
出站口的風還帶著點涼,陳明主任和蘇逸早就等在那兒了。
蘇逸半年的進修時間也結束了,正式回到了京華急診介入組。
陳明穿一件黑色的夾克,頭髮比去年又白了些。
「可算把你盼來了!」陳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累不累?先去醫院看一眼患者,還是先吃飯?」
「先去醫院吧。」周成接過自己的背包,「先看看病人,現在還沒到飯點,不急。」
車子開到京華一院門口,門口的玉蘭花剛開,白乎乎的一大朵壓在枝頭上,風一吹落幾片花瓣。
住院樓還是老樣子,牆皮有些地方掉了色。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和以前一模一樣。
來到病房。
患者是個六十四歲的男性,右冠慢性完全閉塞,鈣化嚴重,近端還帶著血管瘤樣擴張。
蘇逸把病歷遞過來,撓了撓頭:「這患者來了快一周了,我們試著正向開通了一次,導絲卡在鈣化段過不去,不敢硬捅。段院長說請你回來做,我們才敢跟家屬提。」
周成翻著造影光碟,坐在醫生辦公室的舊椅子上。
椅子還是他以前坐過的那把,扶手處磨掉了一塊漆。
他一幀一幀看造影,右冠閉塞段有二十多毫米,鈣化環很硬,側支循環很細,正向難度確實大。
「明天上午做,股動脈入路,逆向開通。」周成合上電腦,「備1.25和1.5mm的旋磨頭,還有覆膜支架,萬一血管瘤破裂能應急。」
「都備好了!」蘇逸連忙點頭,「器械科昨天就把東西調來了,就等你上台。」
「好。」
當天晚上的聚餐,段秉正親自出席迎接周成的到來。
以前,段秉正是為了維繫和京都的關係。
現在,周成已經有了與之匹配的足夠身份和地位。
另外,部分醫院的中層幹部也來了,比如醫務科主任李強,心內科吳春波主任,還有急診科的陳明主任,全都出席。
所有人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都不禁唏噓。
這放在一兩年之前,誰能想到周成會有今天的成就呢?
……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
周成換好鉛衣走進介入室。
護士趙文琪正在擺器械,看到他進來笑著打招呼:「周醫生回來啦!好久沒見你上台了,還是這麼精神。」
「趙姐好。」周成笑了笑,站到主刀位置上。
趙文琪和他是老相熟了,之前一直在急診科搭班。
這一次,蘇逸當一助,他還有點緊張,畢竟是第一次跟著周成做這麼複雜的逆向CTO。
患者麻醉好,穿刺、置鞘,動作都很順。
造影再確認一遍病變,比昨天看的還要重。
鈣化影在屏幕上發白,像一截硬石頭堵在血管里。
「先試正向,不行就轉逆向。」周成捏著硬導絲,力度穩得紋絲不動。
導絲頭端頂著鈣化斑塊轉了三次,都卡在同一個位置,再往前就有穿出血管的風險。
「轉逆向。」周成收了導絲,眉頭微微皺起,「左側送微導管,找間隔支側支。」
蘇逸配合著送微導管,眼睛緊緊盯著屏幕。
側支血管很細,彎彎曲曲的像條小蚯蚓,微導管往前送一點都要小心。
周成操控著軟導絲,順著血管的弧度慢慢繞。
二十分鐘才穿過側支到達閉塞段遠端。
「換硬導絲,逆向穿鈣化。」
這一步最考驗手感。
硬導絲從遠端往近端鑽,鈣化塊又硬又滑,稍微偏一點就會穿出血管外。
周成的手腕幾乎沒動,全靠指尖微調,導絲頭端一點點啃著鈣化往前走。
手術室里很靜,只有監護儀的滴答聲和造影機的運轉聲。
蘇逸屏住呼吸,看著導絲一點點往前挪。
他以前自己做的時候,到這一步早就慌了,要麼捅穿血管,要麼卡著不動。
可周成的手像定在那兒似的,力度不松不緊。
十分鐘後,導絲頭端「噗」地一下穿過鈣化,進入了近端真腔。
「過去了!」蘇逸忍不住低呼一聲。
「旋磨。」周成立刻吩咐道。
旋磨頭嗡嗡轉著,從遠端往近端打磨鈣化。
周成控制著進退速度,磨兩遍就造影看一眼,確保不損傷正常血管壁。
鈣化磨開後,球囊預擴,植入兩枚藥物洗脫支架,最後後擴張貼壁。
再次造影,右冠全程通暢,血流TIMI3級,血管瘤也被支架貼住了,沒有滲漏。
「成了!」蘇逸摘下口罩,額頭上全是汗,笑得一臉佩服,「老周啊,你這技術真是…我再練十年、二十年都未必趕得上。」
周成笑了笑:「多練就行,手感都是磨出來的。」
手術結束推出患者,家屬在門口等著,是患者的兒子。
看到周成立刻迎上來:「周醫生,太謝謝您了!我們跑了兩家醫院都說做不了,您一出手就成了!」
周成笑道:「應該做的。術後按醫囑吃藥,一周左右就能出院。」
家屬千恩萬謝地跟著平車走了。
陳明主任從觀摩室下來,忍不住讚嘆道:「厲害!比去年又精進了。我們這些老傢伙,真是跟不上你們年輕人了。」
「陳主任說笑了,都是您以前帶得好。」
接下來就是一頓商業互吹了。
……
下午是學術講座,在醫院的大會議室。
原本只通知了本市的介入醫生,結果周邊縣城的醫院聽說周成回來,也來了不少人,一百二十人的座位坐得滿滿當當,後面還站了一排。
要知道,周成現在的頭銜,那可是一般國內知名專家都比不了的。
會議室的窗簾拉著,投影燈亮著白光。
周成站在講台上,穿一件簡單的白襯衫,領口扣得整齊。
他沒講太多空泛的理論,主要講兩個內容:
一個是慢性完全閉塞病變的逆向開通技巧。
另一個就是大動脈炎冠脈受累的識別與診療。
他放了很多實際病例,有成功的,也有踩過坑的,每一個都講清楚操作要點和風險點。
講到大動脈炎的時候,他放了幾個基層容易誤診的病例。
對比了動脈粥樣硬化和大動脈炎的造影區別,一條條列篩查要點。
台下,所有人都在聚精會神的聽著,生怕遺漏了一點東西。
提問環節更熱鬧。
坐在後排的一個縣醫院醫生站起來,聲音有點拘謹:「周教授,我們基層醫院沒有旋磨設備,碰到鈣化病變怎麼辦?有沒有不用旋磨也能處理的辦法?」
「有。」周成點點頭,「輕度到中度鈣化,可以用切割球囊或者棘突球囊預處理,雖然效率不如旋磨,但能解決大部分問題。操作的時候注意壓力要慢慢升,別一下子打太高,容易血管夾層。」
他又詳細講了切割球囊的操作技巧和適應症。
連不同尺寸的選擇、加壓的速度都說得很細,都是基層能用得上的乾貨。
那個醫生連連點頭,坐下後又低頭猛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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