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舊臂承壓連鐘座,爐火穿灰斷黑脈
石廊盡頭的源潮,比先前急了許多。
李青伏在斷崖邊,等一股灰流過去,才沿側面凸出的石塊往下走。
左臂空著,許多原本可以抓住的位置,如今都要換成肩背抵住。他走得更慢,也沒有在半途凝出長劍。
護住胸中本源的力量,始終留著。
等到那道斜裂的舊門框出現在眼前,鍾台下方已經傳來沉重的碾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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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灰口果然封住了。
一層新澆下的黑銅堵在出口,表面尚有暗紅火色。源潮經過時,積在裡面的細灰便從銅層兩側擠出,吹得附近石壁簌簌作響。
原來的排灰銅閘,也不見了。
李青停在上方石沿,沒有立即靠近。
他把一粒脫落的灰石推了下去。
灰石撞上黑銅,滾出數尺,落進源流。直到石頭徹底沒入暗處,封口的黑紋都沒有變化。
隨後,他才沿石沿一點點橫移。
這次不必進灰道。
那截承住鍾台的基石,就在封口側面。
繞到石後,李青終於看見了自己的左臂。
青銅手掌朝下,五指被壓進一截舊銅箍。肩頭斷口則抵著上方石座,恰好撐住先前被他撬松的位置。
一枚黑釘穿過腕骨,將兩者釘在一起。
原本藏在銅骨里的承力紋,被對方強行打開,接上了從鐘腰垂下來的黑線。
每有一縷餘響被抽走,銅臂便跟著輕顫。
那隻手上的五根指骨,已經斷了兩根。
歸墟道主用得一點也不愛惜。
李青伏低身體,讓鍾台擋住頭頂大半黑光,先把眼前情形送入互證。
沉淵爐一眼便認了出來。
「就是這種銅箍。」
舊銅箍半埋在基石里,裡面有兩圈凹紋。靠內的一圈已經磨平,靠外的一圈卻被新灌入的黑銅強行續上。
兩種銅質交接處,鼓起一道不甚齊整的焊口。
歸墟道主接得很快。
它需要這段通路先能用,餘下不合之處,都以更強的力量壓住。
「別碰黑釘。」沉淵爐道,「先摸外圈的舊銅。」
李青伸出右手,以指背貼住銅箍邊緣。
熱。
一股細密的震動順著指節鑽來,銅身肩背立即跟著發緊。
他沒有向裡面送出本源,只用【迴響分壓】把這點震動分向腳下兩塊厚石。
灰粉從鞋邊落下。
與此同時,上方鐘腰微微一動。
古鐘感受到了台下多出來的承力位置。
它將自己能夠分清的外層受力,重新送入互證。
鐘口與鍾鈕附近的黑線,此刻都繞著鐘腰,匯向下方這處接頭。原先還會分往另一側的餘響,如今也擠到了這裡。
李青抬頭,沿著已經看清的銅臂向上辨認。
三股黑線落在同一條銅紋上。
門前通路斷開以後,歸墟道主把尚未送出的餘力,臨時壓進了這道新接的銅箍。那條被它拿來撐台的手臂,也成了分擔力量的載體。
只要這處接續穩住,鐘聲仍會被不斷抽走。
可在新舊銅質徹底煉合以前,整道外封最吃力的位置,恰好也在這裡。
李青沒有去碰上方另一圈更深的封紋。
那是鎖住鐘身的內封,與眼前這處接頭各走各的通路。
「到了?」
「到了。先別響。」
李青收回右手,將那片裹著青焰的銅鏽取出,輕輕壓在焊口下方。
沉淵爐的火極少。
貼上黑銅時,火苗被壓得幾乎看不見,只在新舊銅質之間留下一個針尖大的亮點。
李青耐心等著。
第一層浮銅緩緩變紅,裡面接續得倉促的細紋,也隨之露出一截。
他凝出細長劍鋒,沒有直接去斬銅箍,而是順著這截細紋,慢慢削進焊口。
一粒黑銅屑落下。
上方的抽吸猛地一停。
下一瞬,釘在腕骨里的黑釘亮了。
「還真捨不得這條胳膊。」
歸墟道主的聲音,從石座上方傳來。
李青立即收住劍鋒,卻沒有把青焰拿走。
一縷黑光貼著舊銅箍落下,準備將那點火連同爐鏽一起碾滅。
李青右腳踩住較厚的基石,劍身橫過,將黑光擋向外側。
劍脊發出一聲細鳴。
這一擊比他預想的更沉,右膝猛地一彎,半個身體幾乎貼到了石面上。
歸墟道主沒有繼續壓劍。
黑光沿劍側一分,另一端已經繞到銅身肩後。
它仍然記得上次那份沒有截住的真源。
李青借石沿向下滑了半尺,肩背擦掉一層護體法力,胸口卻避開了迎面捲來的細紋。
他抬劍時,劍尖恰好搭上那條被釘住的舊臂。
兩副銅骨之間,有了真正接觸。
腕上的黑釘隨之向外探出一線。
對方果然留著這一手。
只要李青試圖取回銅臂,手指、劍鋒,甚至送進去的那點法力,都可能變成黑紋攀上來的地方。
李青沒有抽劍。
他把剛才沒有削盡的那道劍線收緊,順著舊臂內側的一條淺紋,往肘彎推去。
那是他親手煉出的銅骨。
哪一段厚,哪一段薄,關節又在哪裡留過拆開的餘地,沒有誰比他更清楚。
咔。
肘彎向外偏了一點。
撐在上面的石座跟著下沉,接入銅臂的黑線立即繃緊。
歸墟道主停住了追向胸口的力量。
它若任由舊臂折斷,才接好的送力通路便要一起塌下去。
更多黑光壓進腕骨。
兩根已經斷裂的指骨,被強行扣回銅箍外圈,連那枚黑釘都沉入了銅質深處。
李青等的正是這一刻。
他向古鐘送出一句話。
「鐘腰,輕輕動一下。」
古鐘依言震動。
被抽走的餘響沿黑線落下,撞進剛剛加固的銅臂,再送向下面的銅箍。
兩種力量在焊口交接。
那點一直被李青護住的青焰,終於從縫隙鑽了進去。
嗤!
一道極細的銅液順著基石淌下。
歸墟道主立刻看出了他的打算。
黑釘沒有再往銅臂里壓,反而猛地向外拔起,準備連同舊臂一起舍掉,讓送力黑線另接石座。
李青的劍鋒卻先轉了半圈。
他沒有追著去斬那根黑線,而是把劍脊卡進銅臂肘彎,用右肩抵住劍柄,將剛剛鬆開的關節重新頂回原處。
銅臂沒能被立刻抽走。
黑釘牽著腕骨,舊銅箍又扣著斷指,中間的肘節被劍脊撐住,三處受力同時繃緊。
李青右肩的護環當場裂開。
胸中本源跟著消耗了一截,右手掌骨也燒得通紅。
可焊口下方,那一線銅液仍在流。
「鬆手。」
歸墟道主的聲音沉了下去。
壓來的黑光忽然轉向,直撲劍柄後方。李青若仍不退,下一刻被扣住的便是他的右腕。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較薄的石沿已經碎去大半。
另一側,那截曾經撐住鍾台的厚重基石,仍然抵在原處。
李青將右腳換了過去。
隨後,他把整副銅身能夠用上的力量,全部送入肩背。
劍柄被向前推了半寸。
焊口深處,終於傳來一聲清楚的裂響。
上方鍾腔內,那道壓了許久的聲音,也在此刻緩緩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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