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迴響倒卷破外封,萬道內環第一鳴
裂響從焊口傳出,李青立即散去了劍鋒兩側的法力。
只剩一道極細的亮線,還卡在銅臂肘彎。
歸墟道主落向他右腕的黑光,沒有因此停下。細紋剛碰到掌背,便鑽進護體法力,沿著銅骨向上纏來。
李青沒有再與它拉扯。
他鬆開劍柄,右腳蹬住基石,整個人向側下方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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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已經壓到極限的劍線,留在了原處。
「鐘口。」
李青的聲音,隨互證傳進鍾腔。
古鐘早已等著這一刻。
殘破鐘壁微微內收,幾處仍然完整的暗金銅紋,接住了從鐘腰傳來的震動。那片向外翻起的殘銅隨之抖動,裂口邊緣又掉下幾粒碎屑。
它沒有先去護住碎銅。
鐺!
一聲短促鐘鳴,撞進外層封印。
黑紋立即收緊。
來自鐘口、鐘腰與鍾鈕的餘響,沿著剛剛改接的通路,一起落向台下的舊銅箍。
焊口已經裂開。
歸墟道主察覺不對,立刻收回壓在接頭上的那股力量。
可已經送進銅紋里的餘響,仍順著原來的方向往下沖。
失去上方壓制,外圈黑銅先向外鼓起。
李青留在肘彎的那道劍線,也被壓進了銅骨深處。
咔嚓!
舊臂從肘節斷開。
上半截銅骨向外彈起,下半截卻被黑釘扯住,連同扣在銅箍上的三根殘指,一起拖向相反方向。
焊口被徹底撕開。
沉淵爐留下的那點青火,在最後一線銅液里燒盡。下一刻,新灌的黑銅沿接縫崩裂,裡面尚未穩住的封紋,也被錯開的兩圈銅質扯斷。
轟!
一股沉悶衝擊從基石下方炸開。
李青已經退到石沿外側,仍被震得撞上斜壁。
右腿先著力。
他立即運轉【迴響分壓】,將衝擊沿肩背、腰側與腳下的厚石分散。銅骨中接連傳出細響,膝部剛剛溫養好的位置又裂開了半寸。
他借著這一撞翻過石沿,右手死死扣住一道凹槽。
身後,舊銅箍已經斷成兩截。
沿鐘壁纏繞的外層黑紋,卻沒有立刻全部消失。
失去送力出口以後,尚未散去的餘響在紋路里反覆碰撞。鐘腰幾道較薄的黑線率先鼓起,隨即向兩側崩開。
歸墟道主的力量重新落下,想要強行壓住。
古鐘忽然把鐘口偏了一點。
它避開裂得最重的那片殘壁,將反撞回來的震動,分送到幾處仍能承力的位置。
【迴響分壓】。
李青在它身上複製的法門,此刻被它自己用到了極處。
鍾鈕一沉,鐘腰隨之發出低鳴。
殘餘外紋被撐開了一道口子。
李青抬頭看見,鍾底那片已經外翻的銅,正在一點點脫離鐘身。
「下面要斷了。」
「看見了。」
古鐘的回應很輕。
「那一片,本來也留不了多久。」
它收回還纏在殘銅上的最後一點自身靈機。
銅片落下,砸進台底亂流。
與此同時,古鐘將終於騰出的那份力量,全部送向鐘腰已經破開的缺口。
第二聲鐘鳴,順著裂口撞了出去。
鐺——
這一次,聲音沒有立刻被收走。
外層封紋沿斷口接連崩碎,餘下幾道黑線被歸墟道主強行拉回,也只能保住其中的力量。
舊銅箍已經毀掉。
依附在銅箍與鍾台之間的那一圈封紋,無法再按原來的方式閉合。
上方,更深的內封驟然收緊。
古鐘被壓得往下一沉,鍾鈕牢牢扣在原位,仍然沒有離開舊台。
但鐘口,已經露了出來。
【古鐘外層抽源封印已破!】
【當前有效封印數量:一!】
【鐘身仍受束縛,殘存本源不再被原外封持續抽取!】
李青看過提示,鬆開已經被震得發麻的右掌。
他沒有再往鍾台爬。
胸中的法力已經不夠再做一次同樣的事,右腿也只能勉強支住身體。
眼下最該做的,是沿原路退回去。
頭頂的黑光卻沒有打算放他走。
歸墟道主從鍾台深處分出一線力量,繞開被震壞的基石,朝他扣著石沿的手背落來。
李青凝起最後一截短劍。
還未出手,鍾台上方便傳來古鐘的聲音。
「手收回去。」
李青沒有遲疑,鬆手下墜。
鐺!
鐘聲貼著斜壁落下。
它沒有撞碎那道更強的黑光,只震動了石壁上幾塊原本已經鬆脫的灰岩。岩塊接連墜落,擋在黑線前面,被絞成一片細灰。
李青借這短暫遮擋,落進下方返潮。
那是來時親眼確認過的回流。
殘損銅身被潮頭托起,掠過破碎石沿,向那道舊門框衝去。
歸墟道主還要追。
古鐘卻又響了。
這一次,它沒有將聲音送向灰道,也沒有催動已經不堪重負的鐘壁,硬碰頭頂的內封。
它只讓一聲很低的長鳴,沿鍾台原本接觸的源流,緩緩傳向近處。
最先聽見的,是旁邊一座殘台。
台上伏著一團失去形體的灰光。鐘聲經過時,灰光深處忽然亮起一點,再沿身下的束縛輕輕震了一下。
它已經許久沒有聽見,不曾被抽空的鐘聲。
灰光剛亮起,身下的黑紋便立即向內勒緊。
它沒有繼續往外沖,只把剩下的一點光收回中央,護住尚未散去的輪廓。直到勒緊的力量稍稍停住,才又送出一次微弱回應。
古鐘聽見了。
它將下一聲放得更低,讓聲音沿殘台下方過去,沒有催那團灰光拿最後的本源來撞鎖鏈。
「留著些。」
灰光輕輕一頓。
它已經很久沒有聽見過這樣的話。在這裡,落到身上的每一縷力量,都只想從它裡面再拿走一點東西。
那點光緩緩安靜下來,卻沒有重新熄滅。
更遠處,一片裂開的石殼也動了。
動靜很小。
可兩處束縛先後偏移,正好扯住了歸墟道主準備送向灰道的那一縷力量。
它可以繼續追。
代價是讓這些剛剛開始回應的囚徒,再多動一會兒。
黑光最終轉了方向。
李青沒有回頭,直到踏上石廊盡頭的斷崖,才扶著石壁停住。
他看了一眼空著的左肩。
那條舊臂已經碎在鍾台下面,連最後能拆回去的銅料,也沒剩下。
可互證中的鐘聲,仍然清楚。
「你怎麼樣?」他問。
「缺了一片。」
「還能響?」
古鐘停了一會兒。
「你聽。」
一道低低的鐘音傳來。
沒有外封緊隨其後,把這點聲音連同本源一起抽走。鐘聲散去以後,鍾腔里還留下了一線尚可迴轉的餘韻。
李青靠著石壁,緩緩吐出一口氣。
舊渡口前,沉淵爐收住空著的火口。
那點借出去的青焰已經用盡,爐里的本火卻仍然亮著。半片貝殼慢慢開了一線,灰羽也從石面上抬起羽根。
問津碑沒有說話。
它將古鐘護過的那截暗金舊紋,重新照亮在碑側。
內環深處,歸墟道主把黑光壓回一座座殘台。
一處回應被壓低,另一處又輕輕亮起。
古鐘仍鎖在台上,鐘壁也比先前更破。
它卻終於能夠自己留住一聲鐘鳴。
於是,在那些尚未完全暗下去的微光之間,它又響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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