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石門落定尋回流,斷臂舊紋藏生機
石門合攏以後,門外又響了三次。
第一聲落在門沿,震下幾粒碎石。
第二聲偏向石槽,問津碑剛接回的暗金舊紋跟著晃了晃。
等到第三聲傳來,守墟界印已經將灰光收在槽內。門石只向里沉了半寸,便重新抵住下方的石坎。
外面終於安靜下來。
李青靠著台沿,右掌仍按在胸前。
沉淵爐的青火繞過肩背,將最後一處外翻的銅裂燒軟,再一點點壓回原位。火光退開時,左肩只剩一個空著的護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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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下銅料已經用盡。
「只能補到這裡。」沉淵爐道。
李青動了動右臂。
肩背沒有再響,右膝卻仍有些滯澀。他用手撐住台面,緩緩站起,走了兩步,又坐回原處。
這副銅身還能用。
只是再像先前那樣頂一次鍾台,先斷的恐怕就是雙腿。
問津碑將碑側的灰光移近少許。
「門關住了,你先歇。」
「外面暫時進不來,裡面那條路還在。」
李青看向石廊。
歸墟道主的本體仍守著內環。自己從鍾台帶走了舊渡斷痕,對方不會任由那條運灰道繼續留著。
沉淵爐聽懂了,爐口緩緩轉向他。
「你還要過去?」
「鍾底那片銅,已經撐不了多久。」
互證中,古鐘沒有立刻應聲。
隔了片刻,一道很輕的震動傳來。
「還能撐。」
李青沒有順著這句話往下說。
他親手託過鍾台,也看清過那片外翻殘銅。問津碑的石皮取出來以後,裂口少了夾在裡面的東西,未必會比先前穩固。
他將最後看見的鐘壁形狀留在太始輪中,又向古鐘問道:
「外面的封印,還在抽你的聲音?」
「在。」
「從哪邊抽?」
古鐘緩緩震了一下。
這次它沒有勉強敲響,只把自己能感覺到的幾處受力變化,送進互證。鐘口、鐘腰、上方的鐘鈕,先後傳來三次極弱的回應。
沉淵爐中的青火忽然停了停。
「鐘腰那一處,比先前遲。」
李青也看見了。
之前鐘聲剛起,外層黑紋便立即收走餘響。如今鐘口與鍾鈕依舊如此,鐘腰附近卻多了一次短暫停頓。
他沒有僅憑這一點變化,就認定封印已經出了破綻。
「再試一次,只動鐘腰。」
古鐘依言收住其餘位置。
一道低得近乎聽不見的顫音,沿著裂壁輕輕傳開。
停頓仍在。
但緊隨其後的抽吸,比前兩處更急,連古鐘原本已經壓下去的裂口,都被扯開了一線。
「夠了。」李青道。
古鐘停住。
石門旁,問津碑忽然將一道暗金細紋顯了出來。
門內石槽剛才也動了一下。
先前纏在這裡的接引黑紋已經被截斷,只剩一小段失去外接通路的舊痕,貼在槽底。鐘腰震動的時候,那段舊痕跟著閃過一絲黑光。
兩處變化並不完全同步。
李青讓銅鏡留下各自亮起的先後,沒有急著把它們接成一條完整的路。
「門前的黑紋,以前也替內環分過餘力?」他問。
問津碑想了許久。
「這裡被占住以後,許多東西都從渡口經過。我記得有聲音,也有煉壞的灰。」
沉淵爐接過話。
「抽走的餘響要往外送。若全壓在鍾台里,先壞的是台子。」
它爐腹上還留著幾道舊勒痕。
「我也替它煉過接餘力的銅箍。那東西吃不下太多,隔一陣就要換。」
李青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掌。
在鍾台下面,他曾將衝擊分到幾處石座。右邊的灰石先碎,較厚的基石卻承住了壓力。
當時他只顧著撐閘,沒再往下查看。
如今再看太始輪留下的舊景,基石側面恰好露著一截彎曲的暗銅。
「是這個?」
沉淵爐看了片刻。
「像。要到跟前看清裡頭的紋,才敢認。」
李青記住位置,將舊景收起。
門前的黑紋被截斷,鍾台原有的送力方向很可能也跟著變了。歸墟道主正在重新接續,所以鐘腰那處才有遲滯。
這個空隙留不了太久。
可他眼下的銅身,同樣不能立刻再走一趟。
李青閉上雙眼,讓【真源自持】沿胸中脈絡緩緩運轉,煉化石廊口飄來的少量無主混沌之氣。
外來的雜氣先被剔去,留下的部分才一點點轉成可用法力。
沉淵爐也沒有催。
它用已經熄下去的餘溫,替他反覆溫養右膝的裂口。銅質每合攏一點,李青便動一下膝節,確認其中的承力紋沒有被燒死。
灰羽原本貼在台階上,見他又站起來,輕輕挪開一點。
李青走到空處,將右掌按上石沿,只放出足以震動銅骨的一點法力。
震動沿肩背下行。
他沒有再讓右膝獨自承住,而是把落腳的位置錯開,借腰側與左腿分去一部分。第三次試過以後,膝間那聲細響終於沒有出現。
沉淵爐一直看著,等他收手,才收回貼在銅骨上的火。
半片貝殼在旁邊開了一線。
「鍾還能過來嗎?」
李青望向那道細縫。
「我去找它能走的路。」
貝殼沒有再問,只慢慢往裡挪。它挪得很費力,殼沿擦過灰石,留下幾粒細粉。
李青伸手擋住它。
「先待穩。」
「它比我大。」貝殼道。
台前安靜了一會兒。
李青把貝殼托回灰光最穩的位置,右掌在石沿上多停了片刻,才重新收回。
半日過去,右腿終於能夠屈伸。
胸中的虧空只補回少許。
李青站起身,將外面凝成衣袍的法力收薄,省下的力量全部留在骨架裡面。
「這次不用撐整座鐘台。」他說。
沉淵爐從爐底分出一小點青焰。
火苗落在一片捲起的舊銅鏽上,只夠燒軟一截細銅。
「認出銅箍以後,從接頭下火。別燒中間,中間最厚。」
李青用右手接住。
「你的爐芯撐得住?」
「剛養回來這點火,還沒那麼容易滅。」
青銅爐說完,便將余焰收進腹內。爐壁上的光確實暗了些,但底部那圈剛接回的銅紋仍然穩著。
李青沒有再多說,把裹著青焰的銅鏽收好,走向石廊。
才邁下台階,互證里便傳來古鐘的聲音。
「運灰口封了。」
李青腳步一停。
「封到哪裡?」
「外口灌進了黑銅,裡面還在落灰。我只能聽見下頭的動靜,看不全。」
這條舊道果然不能照原樣再走。
李青將太始輪中的石壁與返潮位置重新展開,目光停在運灰口上方那道斜裂的石沿。
那裡貼近基石。
上次他試探灰道時,正是從石沿旁邊挪過去的。
古鐘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還有,你留下的那條胳膊,被它拿來用了。」
「用在哪裡?」
「台子下面。有一處承不住新接的力量,它把你的銅骨釘了進去。」
李青看了看空著的左肩。
那條手臂里已經沒有他的本源,歸墟道主卻仍能借銅骨本身的質地,拿它頂住一處接頭。
沉淵爐低聲道:「它在等你回去取。」
李青將舊景里露出的半截銅箍放大,仔細看過最後一次。
隨後,他收起太始輪,沿石廊向前走去。
「先看它把釘子,落在了哪一道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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