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單臂歸來還舊渡,石門初合截黑潮
返潮撞上銅身的一刻,李青便收緊了右臂。
銅料夾層被他壓在胸前,裡面那片石皮尚且完整,附在表面的暗金舊紋卻已經十分黯淡。
他沒有向裡面灌入自己的本源。
這東西屬於問津碑,能夠真正接住它的也只有原主。李青只以法力護住銅夾,不讓源流繼續沖刷那層將要碎裂的石質。
身後的黑紋追出了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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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鐘方才那一聲,引得鍾台下方的抽源通路震盪未平。歸墟道主想繼續追出,先得讓兩層封印重新穩住,否則追得越急,台中的餘響便翻得越亂。
更深處,一股強大氣息驟然壓來。
它剛接近原生返流,便牽出數道糾纏在一起的舊源波動,壓下來的力量隨之停了一瞬。
李青沒有回頭。
道主本體尚未擺脫借源牽連,而自己能用來離開的,也只有眼前這一陣已經翻起的返潮。
源流將銅身拋向斜壁。
李青以右腳點住石面,借【迴響分壓】承住碰撞,再沿側面的緩流滑開。腳底銅骨已經出現細裂,他卻沒有停下來補。
那道空著的舊門框,很快從上方掠過。
來時逆流穿過的地方,如今只在眼前閃了一下。幾輪源潮過後,石廊盡頭的斷崖重新出現,李青抓住崖邊凸石,借最後一口法力翻了上去。
落地時,右腿跪了下去。
銅骨在膝間發出一聲輕響。
這具小身還沒有徹底散架,卻已經只剩一條能用的手臂,肩背與雙腿也都帶著裂口。胸中那份真實本源,為撐住前面的壓力與返程,同樣耗去了不少。
李青沒有再凝長劍。
他托住銅夾,沿石廊一步步往回走。
碑台前的灰光始終停在第三處缺角,沒有越過這裡去追趕任何東西。
直到銅身真正走進護渡範圍,界印才把一縷灰光托到腳下,承住他即將散開的膝部。
「拿回來了?」
問津碑的碑面先亮起來。
李青把銅夾放到台上,以右手掰開已經變形的邊沿。
暗金石皮露出來的時候,問津碑許久沒有動。
它缺掉的底石沒有回來,那些隨底石失去的舊刻也沒有憑空補全。可碑側一道曾被剝斷的細紋,正在與石皮上的殘痕彼此呼應。
「是這一截。」
問津碑主動顯出本源印記。
李青展開【同源明辨】,將先前沾在石皮邊緣的鐘音余痕,與屬於舊渡的源紋分清。
鍾音已經很弱。
那是古鐘護住它時留下的一點痕跡,李青沒有將其抹去,只讓問津碑避開那一角,從真正相合的位置接回自己的舊物。
問津碑沒有急著吞下整片石皮。
它把碑側那道斷紋一點點亮出來,先與殘痕的起處相合。最外面有一小角已經壓裂,接到那裡時,源紋忽然停了一下。
李青用右手托住缺角,免得石皮再次彎折。
碑中一絲本來自有的靈機慢慢探出,沿尚未斷盡的石質繞過去。那道細紋很暗,卻終于越過了最危險的一處斷口。
直到兩頭都接住,問津碑才緩緩收攏自己的舊物。
石皮貼住碑側,幾粒細小石屑從斷面落下,暗金紋路終於接進了原來的缺口。
問津碑整個碑身輕輕一沉。
它沒有變得高大,也沒有立刻恢復完整模樣,舊台下面卻傳來了一聲沉悶迴響。
門前最里側那道灰石槽,亮了。
一直纏在上面的接引黑紋,第一次沒有跟著同時亮起。
界印立即看向薄石。
辨真灰光掃過槽底,確認那一截剛接回來的舊渡源紋。原本只能被黑紋牽動的內側石槽,開始有了另一條清楚的來路。
問津碑停了片刻。
「這裡原先,是我守的渡口。」
它說完便試著推動自己的舊紋。
石槽只動了寸許,碑身上的光便迅速暗下去。剛回來的只是斷痕,它自身也遠未修復,單憑這一點力量,還推不動壓在渡口上的整塊門石。
界印將一縷返歸原槽的源力送了過去。
沒有越過石門,沒有伸向未知世界,就落在舊渡這段已經認明的本來位置上。
石槽再次發出低響。
門石緩緩向內移動。
就在此時,門外接引黑紋驟然繃緊。
痕岸外側,一道黑色輪廓從混沌潮中掠來。歸墟道主的獨立骨身已經察覺這裡的變化,沿著仍未關閉的窄路,迅速靠近。
它在界外,不受本體那份借源牽連拖住。
李青看見門沿外那隻正在成形的手,立即扶住問津碑。
「合門。」
問津碑沒有繼續試探。
接回來的暗金舊紋沿石槽展開,界印則穩住原槽,將能夠騰出的源力送向這一次開合。
灰石移動的速度驟然快了些。
黑手還未探入,門內那一小段原本由接引黑紋維持的通路,便先從石槽處斷開。
門外輪廓猛地一頓。
它仍站在痕岸那一側,力量也沒有被憑空消去,可腳下那條熟悉的窄路,已經不再往原始核心延伸。
黑光撞上正在合攏的門沿。
問津碑的碑身向後滑了半尺,界印剛接好的細裂也重新泛白。李青右肩銅骨發出脆響,卻仍托住碑側,沒有讓接回的石皮在震動中再次剝開。
轟!
最後一道門縫合攏。
黑光被留在了外面。
舊台安靜下來,只有幾粒灰塵從門石上方緩緩落下。
問津碑仍壓著舊渡源紋,直到石槽重新落實,才一點點收住力量。
它奪回的只是這處舊渡內側的開合。
歸墟道主仍掌握著更大的接引權柄,門外骨身也沒有因此消失。但下一次想從這裡進來,就不能再順著原來的窄路,直接把手伸到碑台上。
李青的小身終於鬆開右手。
銅骨已經熱得近乎發紅,他將胸中餘下本源穩住,靠著台沿坐下,沒有讓它因為載體崩裂而繼續散失。
本體還在混沌珠內。
這份本源若要收回,同樣得等實體真正回去,不能隔著石門,直接回到道果裡面。
沉淵爐把火口轉向他。
「這副骨頭,才用了多久。」
「總比整副都燒掉強。」
李青將最後一塊沒有用完的銅料放下,照著左肩斷口,先壓出一個能暫時撐住的護環。
沉淵爐也送出一縷真正的青火。
這次爐與銅身都在台前,火焰實實在在落到銅質上,幫他穩住了仍在擴大的裂口。
沉淵爐沒有把火送進承源腔,只沿著銅骨斷口緩緩移動。
李青以自身法力穩住內紋,等斷口外側重新合攏,才一點點鬆開支撐。剩餘銅料只夠先護住肩背,缺掉的手臂還得另煉,他便把最危險的裂口先修起來。
小火安靜地守在旁邊,沒有湊過去搶那點熱意。
問津碑則將山界留下的新刻,與剛接回來的舊渡源紋並排亮起。
一邊是它如今選擇記下的事。
一邊是曾被奪走、終於拿回的一點根本。
李青看向合攏的石門,又將目光移向通往內環的石廊。
古鐘仍在兩層封印下面,裡面還有三十三個沒有離開的囚徒。
可這一次,從鍾台帶回來的東西,已經真正改變了門前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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