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凌雲渡脫去凡胎，藏經樓換取真經

  玉真觀內。

  金頂大仙命童子擺下素齋，為玄奘一行接風洗塵。

  玄奘得知靈山近在眼前，一夜輾轉反側，始終沒有睡意。

  十四年前，他從大秦咸陽出發時，不過是一名肉體凡胎的僧人。

  一路走來，經歷風霜雨雪，也見過無數妖魔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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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孫悟空、豬八戒、沙悟淨與敖烈一路相護，他絕不可能活著走到這裡。

  次日天剛亮，玄奘便帶著三個徒弟向金頂大仙辭行。

  金頂大仙親自送出觀門。

  「向西二十里便是凌雲渡，過了渡口，才算真正進入靈山。」

  「諸位一路歷經磨難，最後這一段路，卻也不可掉以輕心。」

  玄奘記下提醒，帶著眾人繼續前行。

  越靠近靈山，天地間的靈氣便越發濃郁。

  山間古木參天，奇花遍地，白鶴銜芝從頭頂飛過，靈猿捧果在林中穿行。

  遠處群峰被金色佛光籠罩，隱約可以聽見宏大的誦經聲從雲海深處傳來。

  豬八戒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渾身舒暢。

  「好地方。」

  「難怪佛門將道場建在這裡，隨便吸上一口氣，都抵得上下界打坐半日。」

  孫悟空笑道：「你若喜歡，等取完經便留在這裡。」

  豬八戒連忙搖頭。

  「那可不成。」

  「這裡雖然靈氣足，卻處處都是清規戒律。俺老豬還是回大秦尋個清閒去處，吃飽喝足來得自在。」

  眾人說話間，一條大河擋住了去路。

  河水自兩座懸崖之間奔涌而過，水面寬不過十餘丈，下方卻深不見底。

  湍急的水聲傳入耳中，仿佛萬千雷霆同時炸響。

  兩岸之間只有一根濕滑的獨木橫在半空。

  旁邊石碑上刻著三個古樸大字。

  凌雲渡。

  玄奘看著那根隨水汽不斷搖晃的獨木，臉色微微發白。

  「這便是通往靈山的道路？」

  孫悟空縱身一躍，穩穩落在獨木上，幾個起落便到了對岸。

  「法師，只管過來。」

  「俺在前面接著你。」

  豬八戒試著踩了一腳，獨木頓時向下一沉，嚇得他趕忙縮回腳。

  「猴哥，你身輕如燕自然不怕。」

  「俺老豬這身板若是上去，只怕橋斷人也掉下去了。」

  沙悟淨抬頭望向河面。

  「大師兄，河上有船來了。」

  眾人循聲看去。

  只見上游雲霧中，一葉扁舟順流而下。

  船頭站著一名身披破舊袈裟的老僧，手中拿著一根竹篙。

  奇怪的是，那船只有兩側船舷，下面竟沒有一塊船板。

  老僧將船停在岸邊，開口道：「上船吧，我渡你們過去。」

  豬八戒低頭一看，連連擺手。

  「你這船連底都沒有，俺們上去豈不是直接掉進水裡？」

  老僧笑而不語。

  孫悟空從對岸返回，火眼金睛朝著老僧看去。

  眼前之人周身沒有半點法力波動，身後卻仿佛立著一尊橫貫過去未來的金色法相。

  以孫悟空如今太乙金仙的修為，竟也看不清他的真正境界。

  「法師，上船。」

  孫悟空收起眼中金光。

  「這位前輩既然願意相渡，便不會害咱們。」

  玄奘對孫悟空極為信任，聞言不再猶豫，抬腳登上無底船。

  他的腳掌明明踩在空處，身體卻沒有落入水中，仿佛有一股無形力量托住了他。

  豬八戒、沙悟淨與白龍馬也先後登船。

  老僧撐動竹篙，小船緩緩駛向對岸。

  行至河心，水下忽然捲起一個漩渦。

  船身輕輕一晃，玄奘腳下不穩，一頭栽入河中。

  「師父！」

  沙悟淨伸手便要去抓。

  孫悟空卻攔住了他。

  玄奘落水之後並未下沉，反而被一朵白色蓮花托起，重新回到船上。

  與此同時，一具與玄奘一模一樣的身體從船後漂過。

  那具身體雙目緊閉，順著水流漸漸遠去。

  豬八戒看得目瞪口呆。

  「水裡怎麼還有一個師父？」

  老僧撐著船，淡淡說道：「那是他的凡胎。」

  「十萬八千里風塵，沿途諸般磨難，早已讓他的功行趨近圓滿。」

  「今日過了凌雲渡，自然要脫去塵軀，方能登臨彼岸。」

  玄奘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他的模樣並沒有發生變化，身體卻變得輕盈無比。

  曾經積累的疲憊、暗傷與病痛盡數消失，一層柔和佛光從體內緩緩透出，凝成無垢金身。

  玄奘雙手合十，向老僧鄭重行了一禮。

  「多謝前輩相渡。」

  無底船抵達對岸。

  眾人剛剛踏上陸地，回頭再看時，老僧與小船已經消失不見。

  只有一朵九品金蓮在河面上一閃而逝。

  孫悟空心中有所猜測，卻沒有說破。

  前方石階直入雲霄。

  玄奘帶領眾人拾級而上，不多時，一座恢宏莊嚴的寺院出現在雲海之巔。

  殿宇之外，八大金剛分列兩側。

  數千羅漢、揭諦與佛門護法盤坐於蓮台之上，浩瀚佛光將整片天穹染成金色。

  正中央的匾額上，寫著「大雷音寺」四個字。

  「大秦取經人玄奘，奉人皇法旨，前來求取真經！」

  玄奘的聲音傳入寺內。

  沉重的殿門緩緩打開。

  一名知客僧上前，將他們引入大雄寶殿。

  寶殿盡頭，接引與准提兩位佛祖端坐在九品蓮台之上。

  接引面帶悲憫，准提手持七寶妙樹。

  他們身後佛光無量，僅僅看上一眼，便讓人心中所有雜念自行消散。

  玄奘上前叩拜，取出一路蓋滿各國印璽的大秦通關文牒。

  「弟子自大秦而來，歷經十四年，行過十萬八千里，只願求得真經，帶回東方教化世人。」

  接引抬手放出一道佛光，將玄奘托起。

  「你一路所行、所見、所悟，我等皆已知曉。」

  「你雖求的是佛經，行的卻不只是佛法。扶危濟困、辨明善惡、心懷眾生，本就是大道真意。」

  准提也笑道：「你這三個徒弟與白龍馬，一路降妖伏魔，同樣功不可沒。」

  「既然已經來到靈山，自當將真經傳你。」

  准提看向殿外。

  「阿儺、迦葉，帶他們前往藏經樓，取三十五部、五千零四十八卷有緣真經。」

  「弟子遵命。」

  阿儺與迦葉領著眾人穿過重重殿宇，來到一座被佛光籠罩的古樓前。

  樓中經卷堆積如山，每一卷都散發著純淨佛韻。

  阿儺沒有立刻取經，而是轉身問道：「聖僧遠來，可有人事送與我二人？」

  玄奘微微一怔。

  「貧僧一路只帶著換洗衣物，並無金銀財寶。」

  孫悟空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怎麼，到了靈山取經，還要先給好處不成？」

  迦葉解釋道：「法不輕傳，亦不空取。」

  「所謂人事，並非索要金銀，而是求法之人需有所舍，以一物結下一段因果。」

  豬八戒嘟囔道：「說來說去，不還是要東西。」

  玄奘想了想，最終還是搖頭。

  「我此行是奉大秦人皇之命為天下百姓求經，隨身之物皆非我一人所有。」

  「若一定要拿東西換，貧僧只能暫且不取。」

  阿儺與迦葉對視一眼，沒有繼續勸說。

  「既然如此，也罷。」

  兩人走進藏經樓，很快便命力士搬出一擔擔經卷，交給沙悟淨與豬八戒。

  孫悟空看著那些被黃布包裹的經卷，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經卷中確實蘊含佛光，卻沒有半點文字墨香。

  眾人剛剛走出藏經樓，孫悟空便伸手攔住去路。

  「等一等。」

  他扯開一隻包袱，從中取出一卷經書。

  書卷展開，裡面一片空白。

  豬八戒連忙又拆開幾卷，同樣沒有一個字。

  「好啊！」

  「咱們辛辛苦苦走了十萬八千里，他們竟給了一堆白紙！」

  孫悟空拿起經卷，轉身返回藏經樓。

  「阿儺、迦葉，今日你們若不給俺一個說法，這經俺們不取也罷！」

  爭執聲傳入大雄寶殿。

  准提手中的七寶妙樹輕輕一動，身影已經出現在藏經樓前。

  「悟空，莫急。」

  他從孫悟空手中接過白卷。

  「這並非假經，而是無字真經。佛法到了高深處，本就不拘泥於文字。」

  孫悟空毫不客氣地說道：「東土百姓若人人都能從白紙里悟出佛法，法師又何必走這一趟？」

  准提聞言，不但沒有動怒，反而點了點頭。

  「說得有理。」

  「無字經雖是上乘，卻不適合凡俗眾生。阿儺、迦葉只知遵循舊例，沒有將緣由說清，確有過失。」

  阿儺與迦葉低頭行禮。

  「弟子知錯。」

  玄奘取出一路化緣所用的紫金缽盂，雙手送上。

  「此缽伴我行過十萬八千里，盛過清水，也受過百家飯食。」

  「它見證貧僧一路求法之心，便以此物結下傳經因果。」

  准提沒有接，而是讓玄奘將缽盂放在藏經樓前。

  「因果既成，便換有字真經。」

  阿儺與迦葉重新進入樓中，取出三十五部、五千零四十八卷有字真經。

  孫悟空逐一查驗，確認經文與佛韻俱全，這才點頭。

  經卷裝好以後，接引與准提命八大金剛護送取經隊伍返回大秦。

  眾人駕起祥雲，剛剛離開靈山，接引卻抬頭看了一眼天穹。

  西遊劫氣並未完全散去。

  准提掐指一算，輕聲說道：「九九之數尚缺其一。」

  接引微微頷首。

  「天數如此，便讓他們自己走完最後一程吧。」

  一道佛光從大雷音寺飛出，落入為首金剛手中。

  八大金剛看過法旨，立即調轉雲頭，朝著通天河方向落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