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寇員外橫遭劫難，孫悟空幽冥還魂

  銅台府，地靈縣。

  夜色漸深，寇家莊內的燈火陸續熄滅。

  牆外十幾名蒙面人伏在陰影之中，為首壯漢看了一眼天色，抬手做了個手勢。

  「子時已到，動手！」

  一行人翻過院牆，熟門熟路地繞開巡夜家丁，直奔存放金銀的後院庫房。

  他們顯然早就踩過點，不但知道寇家護院換班的時辰，就連庫房鑰匙藏在哪裡都一清二楚。

  不過片刻，幾口裝滿金銀珠寶的大箱子便被搬了出來。

  可就在眾賊準備離開時，一名丫鬟起夜，正好看見院中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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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賊！」

  尖叫聲驚醒了整座莊院。

  寇洪披著外衣從房中衝出，帶領家丁堵住後院大門。

  「大膽賊人，竟敢來寇家莊行兇！」

  為首壯漢見行蹤敗露，索性扯下面巾，露出一張滿是橫肉的臉。

  寇洪看清他的容貌，臉色頓時一變。

  「丁虎？你從前是我莊上的護院，我念你家中老母無人贍養，離莊時還給了你二十兩銀子，你為何恩將仇報？」

  丁虎眼中閃過一抹凶光。

  「二十兩銀子便想打發我？」

  「你家財萬貫，齋僧一頓便花去數百兩，卻讓我過苦日子，憑什麼？」

  寇洪怒道：「我給你的銀子足夠置辦田宅，是你嗜賭成性，將錢財輸得一乾二淨，豈能怪到旁人頭上！」

  「少說廢話！」

  丁虎揮刀沖了上來。

  寇家護院雖然人數不少，卻沒想到這些盜賊個個帶著弓弩與利刃，一番混戰，很快便有數人倒地。

  寇洪想要護住身後的妻兒，被丁虎一腳踹倒。

  「老東西，去死吧！」

  一柄短刀刺入寇洪胸口。

  丁虎抽刀之時，又狠狠踢了一腳。

  寇洪撞在石階上，鮮血迅速染紅衣襟，當場沒了氣息。

  「老爺！」

  寇夫人哭喊著撲了過去。

  丁虎擔心官兵趕到，不敢繼續糾纏，帶著同夥扛起金銀，趁亂衝出莊院，向西而逃。

  天亮以後。

  玄奘一行正沿著官道繼續西行。

  昨天寇洪已經湊足齋僧一萬之數，親自將他們送出十里長亭。眾人又趕了大半日路，昨夜在一座荒廟中暫住，此時距離寇家莊已有數十里。

  孫悟空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腳步。

  「前面有人來了。」

  樹林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十幾名漢子扛著箱子鑽出樹林，衣服上沾著尚未乾透的血跡，正是連夜逃竄的丁虎等人。

  他們看到玄奘一行，先是一驚，隨後眼中同時露出殺意。

  「幾個和尚看見了咱們，不能留活口！」

  丁虎拔出短刀，帶著眾賊圍了上來。

  豬八戒將九齒釘耙往地上一頓。

  「你們搶了東西，還想殺人滅口？」

  丁虎只當他們是尋常行腳僧人，揮刀便砍。

  孫悟空連金箍棒都沒有取出，只是抬手向前一點。

  「定！」

  十幾名盜賊瞬間僵在原地。

  沙悟淨取出繩索，將他們一個接一個捆了起來。

  豬八戒打開地上的箱子，裡面儘是金銀珠寶，還有幾件器物上刻著一個「寇」字。

  「猴哥，這不是寇員外家的東西嗎？」

  孫悟空走到丁虎面前，目光落在他染血的短刀上。

  「你們昨夜不只搶了東西，還殺了人。」

  丁虎臉色發白，卻死死咬住牙關不肯承認。

  就在這時，官道後方響起一陣馬蹄聲。

  地靈縣捕頭帶著數十名衙役循著車轍和腳印一路追來，看見金銀與被捆住的盜賊，立即將眾人圍住。

  丁虎眼珠一轉，搶先叫道：「官爺救命！」

  「這四個和尚才是主謀！他們昨日住在寇家，知道庫房所在，夜裡便指使我們搶劫，還親手殺了寇員外！」

  其他盜賊紛紛附和，將罪責全都推到玄奘等人身上。

  捕頭認出玄奘幾人，神情頓時變得驚疑不定。

  寇夫人報案時悲痛過度，只說丈夫昨日招待四個西行和尚，送走他們後當夜便遇害。

  如今失竊的財物又與他們出現在一處，確實有重大嫌疑。

  「全部帶回縣衙！」

  豬八戒當場便要發作。

  「你們有眼無珠，抓賊不抓，反倒抓起俺們來了！」

  孫悟空抬手攔住他。

  「八戒，莫急。」

  「人命案自有人間律法審斷。咱們若是一走了之，反倒讓寇員外死得不明不白。」

  他看向捕頭。

  「俺們隨你回去，不過這些真兇也要一併帶上，一個都不能少。」

  縣衙大堂。

  縣令看過大秦通關文牒，不敢輕易用刑，只能命人將寇夫人、家丁與一眾盜賊分別帶上堂問話。

  丁虎等人早在路上對好了口供，一口咬定玄奘四人是幕後主謀。

  寇夫人剛剛失去丈夫，看到被追回的家中財物也在玄奘等人身邊，心中又悲又怒，同樣認定他們與盜賊有所勾結。

  只有幾名家丁說，昨夜行兇的人皆穿黑衣，沒有看見和尚。

  雙方說法不一，縣令也不敢草率定罪。

  「此案疑點頗多，先將眾人分別收押，明日再審。」

  牢房中，豬八戒氣得來回踱步。

  「師父，依俺老豬看，直接將那群賊打一頓，什麼口供都問出來了。」

  玄奘搖了搖頭。

  「屈打成招，終究不能服眾。」

  孫悟空靠在牆邊，神色十分平靜。

  「法師放心，寇員外雖然死了，他自己卻是最好的人證。」

  入夜以後，孫悟空拔下一根毫毛，變作自己的模樣留在牢中，本體則化作一道清風離開縣衙。

  他先來到寇家莊，查看寇洪的屍身。

  胸口刀傷與丁虎的短刀完全吻合，殘留在傷口中的氣息也與丁虎身上的血煞同出一源。

  確定證據之後，孫悟空循著寇洪尚未散盡的魂氣，一步踏入幽冥。

  陰山背後，鬼門關前。

  守門陰差認出孫悟空，嚇得手中哭喪棒都險些掉在地上。

  當年這位爺打進閻羅殿、塗改生死簿的事情，至今仍在地府流傳。

  「大聖，您今日來幽冥，有何貴幹？」

  孫悟空沒有揮棒，只是說道：「俺來找一個剛死的善人，煩你們通報十殿閻羅。」

  十殿閻羅很快趕來。

  秦廣王聽完事情經過，立刻命判官查閱生死簿。

  「找到了。」

  判官指著簿冊說道：「寇洪一生樂善好施，尤其齋僧萬人，積下不少陰德。按照功過核算，他本來還有一十二年陽壽。」

  「此次橫遭殺害，屬於枉死，魂魄暫押枉死城，並未送入輪迴。」

  孫悟空點了點頭。

  「既然陽壽未盡，俺將他帶回去，合不合規矩？」

  秦廣王連忙說道：「自然合乎規矩。大聖如今肯先查生死簿，再依章辦事，實在令小王敬佩。」

  孫悟空聽出他是在提當年大鬧地府之事，卻沒有惱怒。

  「從前俺老孫不懂規矩，只知道誰的拳頭大誰便有理。」

  「走過這十萬八千里才明白，若人人都拿本事破壞規矩，最後吃苦的還是那些沒本事的凡人。」

  十殿閻羅聞言，彼此對視一眼。

  眼前的孫悟空，確實與當年那隻一言不合便掄棒子的猴王不同了。

  不多時，陰差便從枉死城帶來寇洪的魂魄。

  孫悟空將他收入袖中，向閻羅告辭，趕在天亮之前返回陽間。

  寇家靈堂內。

  孫悟空將寇洪魂魄按回肉身，又渡入一縷精純仙氣。

  寇洪胸前的傷口迅速癒合，冰冷的身體漸漸恢復溫度。

  片刻後，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從棺木中坐了起來。

  守靈的寇夫人與家丁嚇得連連後退。

  「老爺……你活了？」

  寇洪看見孫悟空，很快便明白髮生了什麼，翻身就要叩謝。

  「大聖救命之恩，寇洪永世不忘！」

  「先別急著謝。」

  孫悟空扶住他。

  「真正殺你的兇手還在縣衙，你隨俺去把這樁案子說清楚。」

  第二日開堂，寇洪親自走進縣衙。

  滿堂衙役與圍觀百姓一片譁然。

  丁虎看到死而復生的寇洪，更是雙腿發軟，癱倒在地。

  「就是他！」

  寇洪指著丁虎，將昨夜經過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縣令又命仵作核對短刀與傷口，再加上家丁證詞、財物去向，所有證據形成鐵案。

  丁虎等人再也無法狡辯，只能低頭認罪。

  縣令當堂釋放玄奘一行，又依照大秦通關文牒上的人皇法印，向眾人鄭重賠罪。

  寇夫人也滿臉羞愧。

  「妾身受悲痛蒙蔽，錯怪了幾位長老，還請恕罪。」

  玄奘雙手合十。

  「夫人新喪至親，心神失守也是人之常情。如今寇員外平安無事，真兇伏法，便是最好的結果。」

  丁虎等人被關入死牢，等待依照人間律法判處。

  寇洪取回家財後，又拿出一半金銀賑濟縣中窮苦百姓，算是為自己這次死裡逃生積福。

  玄奘一行辭別寇家，再次踏上西行之路。

  數日後，前方出現一座雲霧繚繞的道觀。

  觀門外，一名手持拂塵的金衣大仙早已等候多時。

  「幾位聖僧遠來辛苦。」

  「此地名為玉真觀，向西不過二十餘里，便是靈山腳下。」

  玄奘聞言，回頭望向身後漫長的西行路，眼中不禁泛起淚光。

  十四年風霜，十萬八千里跋涉。

  他們終於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