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通天河老黿翻身，八十一難終圓滿

  八大金剛護著玄奘一行離開靈山，駕雲向東而去。

  眾人原以為可以一路返回大秦，沒想到飛出數萬里後，為首金剛忽然按落雲頭。

  下方水浪滔滔，一條寬闊大河橫貫東西，正是他們西行時曾經經過的通天河。

  河面依舊煙波浩渺，兩岸蘆葦隨風搖動。遠處還能看見陳家莊升起的裊裊炊煙，眼前景象與當年離開時幾乎沒有區別，仿佛十四年的漫長西行，只是通天河上的一場舊夢。

  玄奘看著熟悉的河岸，不解地問道：「諸位金剛，為何在此停下？」

  為首金剛雙手合十。

  「佛祖有法旨，諸位西行求經，需一步一步走過十萬八千里。如今歸途雖可駕雲，卻還有一段因果未曾了結。」

  「我等只能送到這裡，待諸位渡過通天河，自會再來相接。」

  話音落下，八大金剛化作金光消失在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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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豬八戒仰頭看了半天，忍不住嘟囔道：「眼看都要回家了，怎麼又把咱們扔在這裡？」

  孫悟空火眼金睛掃過通天河。

  河面看似平靜，深處卻有一道熟悉的氣息正在緩緩靠近。

  「靈山既然讓咱們落在這裡，自然有靈山的道理。」

  「渡河的來了。」

  話音剛落，河心忽然掀起數丈高的水浪。

  一隻體型龐大的白色老黿從水中浮出，寬闊的背部猶如一座小島。

  老黿看到玄奘一行，眼中露出喜色。

  「幾位聖僧已經取得真經了？」

  玄奘雙手合十。

  「有勞老施主掛念，貧僧等人已經抵達靈山，求得有字真經，如今正準備返回大秦。」

  老黿笑道：「既然如此，便上來吧。」

  「通天河中暗流洶湧，尋常船隻無法通過，我再送你們最後一程。」

  眾人想起當年西行時，正是老黿馱著他們渡過通天河，也沒有推辭。

  沙悟淨與豬八戒將裝著經書的箱子放在老黿背上，玄奘牽著白龍馬坐在中央。

  孫悟空則站在最前方，防止河中出現意外。

  老黿四足划水，龐大的身體穩穩向對岸游去。

  前半程風平浪靜。

  眼看已經到了河心，老黿忽然開口問道：「玄奘法師，你當年答應替我向靈山佛祖詢問一件事，不知可有結果？」

  玄奘神情一僵。

  當年老黿送他們過河時，曾經請他詢問自己還有多少壽元，又要修行多少年，才能脫去龜殼，化作人身。

  一路上經歷的事情實在太多。

  到了靈山以後，他的心神又全都放在求取真經上，竟將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想到這裡，玄奘心中比面對妖怪時還要難受。一路上他教導幾個徒弟要重諾守信，自己卻在功德即將圓滿之時忘記了承諾。老黿所求並非金銀寶物，不過是一個答案，可他連這點小事都沒能做到。

  玄奘沉默片刻，最終沒有說謊。

  「貧僧慚愧。」

  「到了靈山以後，我只顧著取經，忘記替老施主詢問了。」

  老黿划水的動作頓時停下。

  「忘了？」

  「我在通天河中修行了一千三百餘年，始終無法化形。上次馱你們過河，什麼報酬都沒要，只求你替我問一句話。」

  「你口口聲聲說出家人不打誑語，也說一定會替我詢問，結果到了靈山卻將此事忘了？」

  玄奘滿臉羞愧。

  「是貧僧失信。」

  「老施主若有怨氣，只管責怪貧僧。」

  豬八戒看到老黿臉色不對，連忙說道：「老黿，咱們先到對岸。」

  「等下次再去靈山，俺老豬親自替你問。」

  「還有下次？」

  老黿心中積壓多年的希望落空，越想越怒。

  它猛地晃動身體，一頭鑽入水中。

  「既然你們言而無信，那便自己過河吧！」

  老黿背部瞬間傾斜。

  玄奘與幾口經箱同時向水中落去。

  孫悟空早有準備，一隻手抓住玄奘，另一隻手化作數十丈大小，朝著經箱抓去。

  可就在這時，通天河上空忽然浮現出一縷無形劫氣。

  劫氣沒有攻擊眾人，卻讓孫悟空抓向經箱的手掌慢了一瞬。

  撲通！撲通！

  幾口經箱全部落入水中。

  孫悟空眼中金光一閃，立刻催動法力定住箱蓋，避免經卷被暗流衝散。同時分出數十根毫毛，化作一隻只水猿鑽入河中，沿著水流守住經箱四周。雖然沒能阻止經書落水，卻沒有讓任何一卷經文遺失。

  豬八戒與沙悟淨本就精通水性，立刻鑽入河底，將經箱一口口托出水面。

  白龍馬也現出真龍之身，捲起一道水浪，將玄奘與濕透的行李送到東岸。

  孫悟空扛著最後兩口經箱落在地上，抬頭看了一眼漸漸散去的劫氣，已經明白了其中緣由。

  「原來如此。」

  「這便是最後一難。」

  豬八戒擰著衣服上的水，氣呼呼地說道：「那老黿也太小氣了！」

  「師父不過是忘記問一句話，它便將咱們全都扔進河裡。」

  玄奘搖了搖頭。

  「是我答應在先，卻未能守信。」

  「老黿心中有怨，也不能全怪它。」

  孫悟空看向河中。

  老黿並沒有遠去，仍然藏在水下觀察著岸邊。

  「老黿，法師忘了你的囑託，確實欠你一份因果。」

  「你今日翻身將我們投入河中，這份怨氣也已經出了。」

  「從此雙方因果兩清，俺老孫不會找你麻煩，你也莫再為難通天河兩岸的百姓。」

  水下沉默片刻，傳來老黿低沉的聲音。

  「大聖放心，我雖然惱怒，卻不會傷害無辜百姓。」

  說完這句話，老黿潛入河底，徹底消失不見。

  眾人打開經箱，發現裡面的經卷全部被河水浸濕。

  好在這些經書都有佛光護持，文字並未被衝散。

  孫悟空尋到一塊平整光滑的巨石，眾人將經書一卷卷鋪開，放在陽光下晾曬。

  山風吹過，紙頁翻動，濃郁的墨香與佛韻瀰漫整片河岸。

  玄奘顧不得身上衣袍還在滴水，親手將粘連的紙頁一張張分開。沙悟淨守在經書旁邊，以法力擋住河面吹來的水汽。就連平日裡最怕麻煩的豬八戒，也小心翼翼壓住經卷四角，生怕一陣風將經文捲走。

  半日後，經書漸漸干透。

  豬八戒收取最後一卷《佛本行經》時，一張經頁粘在石面上。

  他沒有察覺，隨手一扯。

  刺啦！

  半張經文留在了石頭上。

  豬八戒嚇了一跳。

  「壞了，壞了！」

  「這經書怎麼粘在石頭上了？」

  玄奘走上前，看著殘缺的經頁，心中一陣惋惜。

  孫悟空卻看見那半張經文已經與巨石融為一體，上面的佛門文字散發出淡淡金光。

  「天道尚有遁去的一，世間萬物本就難以十全十美。」

  「經書留下一處殘缺，反倒正合大道之數。缺的是半張紙頁，真正的經義卻不會因此殘缺。」

  玄奘若有所悟，將殘經重新收好。

  就在最後一卷經書裝入箱中的瞬間，九天之上傳來一聲悠遠鐘鳴。

  一道金色劫氣從眾人身上升起，在空中化作九九八十一道光環，隨後徹底消散。

  西行十四年，十萬八千里，九九八十一難。

  至此，終於功德圓滿。

  八大金剛重新出現在通天河上空。

  「恭喜諸位渡過最後一難。」

  「請隨我等返回大秦，交付真經。」

  祥雲托起玄奘一行與所有經箱，向著東方飛去。

  八日之後，大秦咸陽出現在雲海盡頭。

  黑水龍旗遍布城頭，一條由人道氣運凝聚而成的黑色巨龍盤旋在皇城上方。

  當真經靠近咸陽時，滿城鐘聲同時響起。

  嬴政身穿黑色帝袍，帶領文武百官站在皇宮正殿之前，親自迎接取經隊伍歸來。

  玄奘落下雲頭，將大秦通關文牒與五千零四十八卷真經一同呈上。

  「臣玄奘，奉陛下法旨西行求經。」

  「今日幸不辱命，將真經帶回大秦！」

  嬴政接過那本蓋滿沿途國印的文牒，看著上面一道道風霜留下的痕跡，鄭重說道：「十四年遠行，玄奘法師與諸位護法辛苦了。」

  「佛經入秦，可供天下百姓自行參閱。」

  「但佛門傳道也需遵守大秦律法，不得強占百姓田產，不得強迫百姓出家，更不得借神佛之名干預人間朝政。」

  八大金剛聽到這番話，並未露出不滿。

  佛法若要傳入東方，本就該遵守東方人族的規矩。

  就在這時，皇城上空的人道氣運忽然向兩側分開。

  一道身穿青衫的身影從氣運長河中緩步走出。

  他沒有放出任何威壓，整座咸陽城的山川地脈與億萬生靈卻仿佛同時有了主心骨。

  「拜見道主！」

  嬴政與滿朝文武同時行禮。

  孫悟空看到那道闊別十四年的青衫身影，先是愣在原地，隨後眼眶漸漸泛紅。

  李青落到眾人面前，目光依次掃過玄奘、豬八戒、沙悟淨、敖烈，最後停在孫悟空身上。

  「十四年不見，身上的猴性倒是還在。」

  「不過已經知道敬畏因果、約束力量，也懂得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

  「看來這十萬八千里，你沒有白走。」

  孫悟空抓了抓臉，咧嘴笑道：「俺老孫一路上可沒給您丟人。」

  李青嘴角微微上揚。

  「有沒有丟人，我自然看得清楚。」

  為首金剛上前行禮。

  「道主，西遊功德已經圓滿。兩位佛祖還在靈山等候，為玄奘法師一行敕封正果。」

  李青抬頭看向西方。

  「正好。」

  「這場持續十四年的量劫，也該由我與兩位師叔一同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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