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 章 蝴蝶振翅歲月改，靈猴乘筏拜方寸

  東海浩瀚，碧波萬頃。

  茫茫海域之上，一葉簡陋的枯松木筏在風口浪尖中起伏跌宕。

  孫悟空撐著竹篙，在這無邊無際的汪洋中已經漂流了數月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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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上的日子苦不堪言，烈日暴曬、狂風驟雨那是家常便飯。

  有時遇到滔天的巨浪，木筏險些被打翻，全靠他那先天石猴的敏捷身手與一股子不服輸的執拗，死死抱住木筏，這才硬生生挺了過來。

  餓了，便吃幾口從花果山帶來的乾癟仙桃；渴了，便仰起脖子接些雨水。

  雖然形容枯槁，身上的樹葉衣衫也被海風撕扯得破破爛爛，但孫悟空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明亮火光。

  他沒有按照原本天道既定的劇本，被海流捲去南贍部洲的凡俗地界蹉跎歲月，受盡世態炎涼。

  也沒有再漂洋過海去那西牛賀洲的靈台方寸山尋什麼菩提祖師。

  他此行的目標只有一個——東海之濱，去找那位賜他名姓、指點迷津的青衫仙人！

  與此同時，東海之濱，方寸山之巔。

  菩提樹下，清風徐徐。

  李青盤膝坐於青石之上，身前懸浮著一面水鏡，鏡中映照出的，正是那只在海浪中拼命撐著竹篙、朝著方寸山方向艱難前行的石猴。

  「道主，這猴子倒是塊難得的璞玉。雖無半分修為在身，但這股求道的堅韌心性，放眼洪荒也找不出幾個來。」

  孔宣立在李青身側，看著水鏡中的孫悟空，眼中毫不掩飾讚賞之意。

  他本身就是個純粹的求道者，自然最看重這種為了大道連命都可以豁出去的執拗。

  李青微微一笑，拂袖散去了水鏡。

  「先天五彩神石孕育的生靈，心性自然非同凡響。他既已在途中，不日便能抵達這方寸山。」

  李青端起茶盞，目光深邃地望向三十三重天的方向，腦海中卻在推演著這天地間悄然發生錯位的另一條龐大因果線。

  身為執棋者，李青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當年在封神量劫中的強勢插手，究竟給這洪荒天地的歲月長河帶來了多大的蝴蝶效應。

  按照原本的天道軌跡，封神量劫應當發生在大商氣數將盡、西岐大興的漫長歲月之後。

  但在李青的干預下，大商不僅沒有滅亡，反而提前掃平了四夷，人道氣運空前鼎盛。

  這場量劫被大大地提前了，甚至在嬴政一統九州之後，人族直接跳過了數個元會的割據，迎來了百家爭鳴的盛世。

  這種時間線上的巨大壓縮與提前，直接導致了許多原本早已該發生的事情，被硬生生地推遲或者錯位了。

  其中最為關鍵的一點，便是天庭的那位玉帝昊天，以及他的親妹妹——瑤姬。

  在原本的歷史中，三聖母楊嬋早就應該下凡，甚至楊戩都已經肉身成聖，成為了天庭聽調不聽宣的昭惠顯聖二郎真君。

  在孫悟空大鬧天宮時，楊戩已經是天庭首屈一指的戰神。

  可如今呢？

  因為李青提前補全了封神榜，昊天大權在握，並在凌霄寶殿上借著打神鞭立下了森嚴的天規。

  天庭剛剛步入正軌，瑤姬也是在不久前，才因為耐不住天庭的清冷，思凡下界。

  她剛剛在凡間遇到了那個名為楊天佑的窮酸書生，兩人結為連理。

  也就是說，那位日後威震三界的二郎神楊戩，以及那位執掌寶蓮燈的三聖母楊嬋，如今才剛剛出生不久，還是個在凡間村落里嗷嗷待哺的嬰兒！

  「歲月交錯，陰差陽錯。」

  李青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天規剛立，昊天的親妹妹便帶頭思凡下界、觸犯天條。待昊天察覺此事，為了維護天庭法度，必然要下狠手鎮壓。

  到時候，楊家慘案依舊會發生，楊戩也會踏上劈山救母的道路。」

  「只是這一次，楊戩和孫悟空，竟然成了同一時代、同一起跑線上的生靈。」

  一個是肩負著劈山救母宿命、身具仙凡混血的天庭外甥；一個是斬斷了佛門算計、只為求取長生大道的先天石猴。

  這兩個原本在歲月長河中隔了無數個元會的絕頂天才，如今卻在這魔改的大勢之下，成了真正的同齡人。

  未來的三界，當這兩位絕世天驕碰撞在一起時，又會擦出怎樣絢爛的火花？

  李青心中生出了幾分期待。他不打算去干預楊戩的命運，那是楊戩自己需要去跨越的劫難與成長。

  他現在要做的，是雕琢眼前這塊已經主動送到方寸山來的五彩璞玉。

  幾日後。

  東海海域的深處，大霧瀰漫。

  孫悟空的木筏在迷霧中隨波逐流，這霧氣透著一股奇異的陣法波動，凡俗之人一旦陷入其中，便會迷失方向，最終被海流送回原處。

  但孫悟空不同。

  他剛一靠近這片海域，冥冥中便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那是李青當日留在花果山的那一絲大道氣韻。

  就在孫悟空茫然四顧之際，前方的濃霧忽然向兩邊翻卷開來，讓出了一條筆直的水路。

  水路的盡頭，隱隱可見一座鐘靈毓秀、仙氣繚繞的海上仙山。

  「到了！到了！」

  孫悟空激動得渾身發抖，丟下竹篙，雙手拼命地划水，借著海浪的推力，木筏穩穩地靠在了仙山腳下的白沙灘上。

  孫悟空跳下木筏，連滾帶爬地跑上岸。

  他抬頭望去，只見這山峰插天，古樹參天，仙鶴在雲端齊飛，靈鹿在林間飲水，端的是一處比花果山還要玄妙百倍的神仙福地。

  沿著一條青石鋪就的山道，孫悟空沒有絲毫停歇，一路向上狂奔。

  他不需要什麼樵夫指路，也不需要經歷那些虛妄的考驗。既然已經來到了這裡，方寸山的大門便已經為他敞開。

  一口氣跑到了山巔。

  雲海翻騰之間，孫悟空一眼便看到了那棵巨大的菩提樹。

  樹下，一襲青衫的李青正端坐於石桌旁，身後的孔宣負手而立，五彩神光若隱若現。

  「是您！神仙祖師！」

  孫悟空眼眶一熱，積壓了數月的疲憊、驚恐與委屈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他跌跌撞撞地跑上前去，在距離李青還有三丈遠的地方，雙膝猛地一彎，重重地磕了下去。

  「砰！砰！砰！」

  孫悟空連續磕了九個響頭，額頭上都滲出了血絲，但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抬起頭，滿眼狂熱與渴望地看著李青。

  「弟子孫悟空，拜見祖師！弟子自花果山乘筏而來，歷經千難萬險，只求祖師大發慈悲，傳我長生不老的大道！」

  石猴的聲音嘶啞，卻透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李青看著跪在地上、一身破爛樹葉的孫悟空，眼中閃過一絲溫和。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孫悟空面前，沒有用什麼法力去托起他，而是伸出雙手，親自將這隻滿身海水與泥污的石猴從地上扶了起來。

  「幾百年的快活日子不過，偏要來這茫茫大海上吃苦。你這猴頭，倒也是個痴兒。」

  李青拍了拍孫悟空肩上的落葉，語氣平靜卻如春風化雨。

  孫悟空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白牙，眼底卻滿是認真。

  「大王我……弟子在山中見老猴壽盡而亡，方知這世間繁華皆是虛妄。

  若不能求得長生，跳出那輪迴之苦，縱然做個逍遙的山大王，到頭來也不過是黃土一抔。」

  「你倒是看得通透。」

  李青轉過身，走回菩提樹下，大袖一揮，指著身旁的一個空蒲團。

  「既然你有此向道之心，且憑著自己的毅力尋到了我這方寸山，便算你我緣分已到。坐下吧。」

  孫悟空大喜過望，連忙學著人的模樣，端端正正地在蒲團上盤膝坐好，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驚擾了這求之不得的機緣。

  「我當日賜你名姓，今日便傳你大道。」

  李青負手而立，俯視著孫悟空，神色變得莊嚴無比。

  「尋常的仙佛之法，教的是躲避三災九難，修的是順應天道。

  但你跟腳非凡，若學那些旁門左道，倒是白白糟蹋了這塊五彩神石的底子。」

  在原本的軌跡中，菩提老祖傳給孫悟空的大品天仙訣與地煞七十二變，固然精妙，但那本質上是為了躲避雷、火、風三災的逃避之法。

  歸根結底，還是在天道的框架內打轉，甚至暗中留下了被佛門克制的後門。

  但李青教徒弟，從來不屑於留什麼暗門，更不會教那些畏首畏尾的躲災之術。

  「我方寸山一脈屬太清一脈，不修躲災之法，不拜滿天神佛！」

  李青的聲音振聾發聵，猶如黃鐘大呂在孫悟空的腦海中炸響。

  「我要傳你的，是直指大道本源的無上法門。修此法者，當以力破萬法，粉碎虛空。

  天若降災，你便一棍砸碎那劫雲；地若拘魂，你便一腳踏平那幽冥！」

  「悟空，你可敢學？」

  孫悟空聽得熱血沸騰，渾身的血液仿佛都被點燃了。

  這才是他想要的道！這才是他該學的法門！什麼躲避三災，若是連直面劫難的勇氣都沒有，還修個什麼長生大道？

  孫悟空猛地站起身來，將胸脯拍得震天響，大聲吼道：「祖師傳法，弟子豈有不敢之理！若天敢壓我，我便捅破這天！」

  「好氣魄。」

  李青仰天大笑，一指點出，一道蘊含著大道本源至理的金光，直接沒入了孫悟空的眉心。

  「此法名為【九轉混元戰天訣】。你且在這方寸山中安心修行，孔宣會指點你的拳腳兵刃。待你神功大成之日，這浩瀚三界，任你縱橫！」

  自此，花果山的石猴正式在東海方寸山安頓了下來。

  他沒有去學什麼七十二變，也沒有去修什麼筋斗雲。

  他學的是這天地間最為霸道、最為純粹的以力證道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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