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 章 天規森嚴拿瑤姬,楊家三子赴東海
就在孫悟空於方寸山中潛心修習無上法門之時。
大秦治下,灌江口外的一處偏僻村落。
這裡原本山清水秀,男耕女織,透著凡俗世間最質樸的安寧。
然而今日,這片寧靜卻被九天之上驟然翻滾的厚重雷雲徹底撕碎。
狂風呼嘯,天威浩蕩。
數千名身披銀甲、手持長戟的天庭天兵天將,猶如天羅地網般將整個村落上空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神將面容冷酷,手中托著一道散發著無上天帝威嚴的金光法旨。
下方簡陋的農院中,一名荊釵布裙卻難掩絕代風華的女子,正死死地護著身後的三個孩子。
她便是天帝昊天的親妹妹,天庭的長公主——瑤姬。
「長公主,你私配凡人,觸犯天條。大天尊震怒,命我等將你拿回天庭問罪,至於那凡人與孽種,就地正法!」
天將的聲音沒有絲毫感情,迴蕩在半空中。
瑤姬眼中含著淒楚與決絕。
她知道,自家長兄剛剛執掌天庭大權,立下森嚴天規,為了樹立天庭威信,絕不可能徇私枉法。
楊天佑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窮酸書生,在天兵降臨的瞬間,便被那一股浩蕩的神威震得昏死過去。
「一人做事一人當!我隨你們回天庭領罪,放過我的孩子!」
瑤姬厲喝一聲,體內殘存的仙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她本就是天庭長公主,修為不俗。
只見她素手一揮,一道璀璨的仙光化作堅不可摧的護盾,強行擋住了天兵天將的威壓。
緊接著,她轉過身,將一枚流轉著溫潤光澤的玉符塞進長子楊蛟的手中,眼中滿是不舍與決絕。
「蛟兒,你是大哥,帶弟弟妹妹走!千萬不要回頭,好好活下去!」
說罷,瑤姬猛地一掌拍在楊蛟等人的腳下,借著這股柔和卻龐大的仙力。
楊蛟、楊戩與還在襁褓中的楊嬋三兄妹,瞬間化作一道流光,被強行送出了天兵天將的包圍圈,朝著外圍的荒野遁去。
「放肆!追!」天將大怒。
然而瑤姬卻化作一道決然的殘影,死死地擋在了所有追兵的前方。
……
三十三重天,凌霄寶殿。
昊天端坐於帝座之上,看著面前昊天鏡中映出的景象,那張威嚴臉龐上,閃過一抹常人難以察覺的複雜與不忍。
鏡中,瑤姬被天兵天將鎮壓,最終被他親口下令壓在了桃山之下。
而那三個身具仙凡血脈的外甥,則在夜色的掩護下,遁入了茫茫的荒野之中。
世人皆以為他這天帝冷酷無情,為了所謂的天規法度,連自己的親妹妹都能狠心鎮壓,甚至還要對三個親外甥斬草除根。
但這不過是順應天道的一場戲罷了。
他昊天執掌天庭,剛剛借著封神榜的圓滿立下天規。
這天規若想在三界徹底立住威信,就必須要有人來祭旗。瑤姬身為長公主,帶頭思凡,觸犯天條,這便是她命中注定的一場劫難。
但他終究是瑤姬的親哥哥,又怎會真的想要那三個無辜孩子的性命?
灌江口本就在大秦疆域之內。
大秦如今統御人族,氣運鼎盛,若是沒有提前打過招呼。
天庭的數千兵馬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地降臨大秦腹地,又怎麼可能毫無阻礙地將瑤姬帶走?
早在這場抓捕之前,昊天便已經暗中與咸陽宮裡的始皇帝嬴政通過了氣。
嬴政深明大義,知曉這是天庭確立法度、推動量劫的必經之路,加之也清楚昊天的真實用意,便默許了天兵降臨灌江口。
而在那場看似驚險萬分的抓捕中,為首的天將也是受了昊天的密令。
他們看似布下天羅地網,實則在瑤姬施展仙力送走三個孩子時,故意放開了一絲陣法的缺口,有意無意地讓楊蛟帶著弟妹逃了出去。
那些天兵的「追殺」,也不過是走個過場,做給仙界眾生看罷了。
咸陽宮內,嬴政感受著灌江口平息的仙氣波動,放下手中的硃砂筆,淡淡開口,聲音順著人道氣運傳回了九天之上。
「大秦疆域,人族做主。天帝家事,朕已依約不曾干涉。
但這三個孩子體內,流著一半我人族的血。只要他們還在大秦境內,天庭的兵馬,便休想在我九州大地上肆意搜捕屠戮。」
嬴政的態度很明顯,他給了天庭辦事的機會,但也給楊家兄妹畫下了一道保命的底線。
有了嬴政這句話,昊天順理成章地收回了天兵,不再明面上大張旗鼓地追捕。
也正是因為這明面上的天規如鐵,與暗地裡的法外開恩,讓原本應該在這一日死於天兵刀下的長子楊蛟,硬生生地活了下來。
……
大秦腹地,一處幽深的古林之中。
夜色深沉,冷月如鉤。
楊蛟背著已經疲憊沉睡的妹妹楊嬋,拉著弟弟楊戩,在滿是荊棘的灌木叢中艱難地跋涉著。
身上多處被荊棘劃破,鮮血染紅了粗布衣衫。但他那寬闊的肩膀卻挺得筆直,緊緊咬著牙關,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作為長兄,在父親昏死、母親被抓的那一刻,他便成了弟弟妹妹唯一的依靠。
在原本的宿命中,他本該用血肉之軀替弟妹擋下致命一擊。
但這一次,因為母親的拼死相護與大勢的偏轉,他活了下來。
活下來,便要承擔起更重的責任。
「大哥,我走不動了。」
一直沉默不語的楊戩停下腳步,稚嫩的臉上滿是泥污。
他那眉心處隱隱有一道豎紋在跳動,透著一股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的狂暴力量。
今日發生的一切,猶如一把尖刀,狠狠地刺進了這個少年原本無憂無慮的心裡。
楊蛟停下腳步,將背上的楊嬋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處乾燥的草堆上。
他轉過身,看著緊握雙拳、雙眼通紅的楊戩,伸手重重地按在了弟弟的肩膀上。
「二弟,我知道你心裡恨。」
楊蛟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堅毅。
「母親被壓在桃山之下,父親生死不知。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根本不把我們當人看。
但我們現在還太弱小,弱小到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拿什麼去恨?」
楊戩死死地咬著嘴唇,一絲鮮血溢出。
「難道我們就只能這樣東躲西藏,像老鼠一樣過一輩子?」
「當然不是!」
楊蛟猛地拔高了音量,眼中燃燒起熊熊的烈火。
「我要修行!我要學那翻江倒海、劈山碎石的大神通!天庭不講道理,我便打上天庭;桃山壓著母親,我便將那桃山劈開!」
楊蛟雖然是一介凡人少年,但體內那一半的仙家血脈與人族的自強不息交織在一起,在此刻迸發出了令人動容的光芒。
楊戩看著大哥堅定的眼神,心頭的迷茫與恐懼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同樣的決絕。
「大哥,我也要學!我們一起去救母親!」
楊蛟欣慰地點了點頭,但隨即眉頭又皺了起來。
「可是,這天下之大,我們該去哪裡拜師?那些名山大川里的神仙,知道我們是天庭的欽犯,誰敢收留我們?」
兄弟倆坐在夜色中,陷入了沉思。
就在這時,楊蛟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個名字。
他們出生在大秦,自幼便在村口聽那些說書的先生、過路的老叟講古。
在人族所有的傳說中,有一個名字,是凌駕於所有神佛之上的。
「二弟,你可還記得老人們講過的故事?」
楊蛟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東方。
「那傳說中,當年人族遭逢大難,有一位青衫道主挺身而出。
他斬妖除魔,扶大廈之將傾。就連當今的始皇帝陛下,都對他推崇備至。
那是一位真正庇護人族、連滿天神佛都不放在眼裡的無上大能!」
楊戩眼睛一亮:「大哥是說,那位人道道主,李青大人?」
「沒錯!」楊蛟激動地握緊了拳頭。
「那些神仙怕天庭,但道主絕不會怕!聽那些遊歷的儒生說,道主的道場,便在東海之中的方寸山上。
只要我們能找到方寸山,拜入道主門下,定能學到通天的本領!」
尋常人去尋仙訪道,多半是去那深山老林里碰運氣。但楊家兄弟身為大秦子民,從小耳濡目染的皆是李青的威名。
在他們心中,這天地間最強的人,不是天帝,不是佛祖,而是那位身在東海的青衫仙人。
主意已定,楊蛟背起妹妹,拉起楊戩,借著夜色,改變了方向,一路向東而行。
三個無依無靠的孩子,為了躲避天庭暗中的眼線,不敢走大路,專挑荒無人煙的山林小道。餓了便摘些野果,渴了便飲些山泉。
足足走了一年有餘。
憑藉著體內那一半的仙家血脈支撐,他們硬是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走出了大秦的內陸,來到了東海之濱。
浩瀚的東海,波濤洶湧,海風帶著咸澀的氣息撲面而來。
楊蛟站在海岸邊,海浪沒過他的腳踝。
他用盡身上最後一點值錢的玉佩,在海邊的漁村里,向老漁民換來了一艘還算結實的帶篷漁船。
楊戩將楊嬋安頓在船艙中,拿粗布將她裹緊。
楊蛟站在船頭,用力解開了纜繩,雙手握住粗糙的木槳。
「二弟,怕嗎?這海里有滔天巨浪,有海妖水獸。也許我們還沒找到方寸山,便葬身魚腹了。」楊蛟頭也不回地問道。
楊戩走到大哥身邊,伸出瘦弱卻有力的雙手,一起握住了木槳。
「只要能救出母親,刀山火海我都不怕,又豈會怕這區區一片海?」楊戩的眼神堅毅如鐵,眉心處的那道豎紋隱隱泛起一抹金光。
「好!!」
楊蛟大笑一聲。
「起航!」
兄弟二人齊齊發力,木槳在海水中劃出一道道雪白的浪花。
漁船緩緩駛離了海岸,一頭扎進了那蒼茫無際、充滿未知的東海之中。
就在他們出海的這一刻。
遠在方寸山中,正手持一根鐵棍、在瀑布下揮汗如雨的孫悟空。
仿佛心有所感,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頭望向了大海。
而在菩提樹下閉目養神的李青,也是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看著東海之上那艘正在風浪中起伏的渺小漁船,嘴角勾起了一抹溫和的笑意。
「一隻求長生的石猴,三個劈山救母的苦命兒。」
「這方寸山,是越來越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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