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 章 水簾洞石猴稱王，須彌山二聖論道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花果山上的日子，透著一股不染凡塵的逍遙與自在。

  孫悟空自從被李青斬斷了宿命因果、賜下名姓之後，便在這鐘靈毓秀的仙山中徹底放開了天性。

  他本就是五彩神石孕育的先天生靈，聰慧絕頂，身手矯健。

  不過短短數月，便與山中的猿猴、獼猴、馬猴混得爛熟，成日裡攀藤附葛，採花摘果，好不快活。

  這一日，群猴在山澗中嬉戲，順著一股澗水往上遊走，去尋那源頭。

  行不多時，只見一股瀑布猶如匹練般飛瀉而下，水花飛濺，轟鳴聲震耳欲聾。

  眾猴在岸邊拍手稱奇，有年長的老猴提議道：「哪一個有本事的，鑽進去尋個源頭出來，不傷身體者，我等即拜他為王。」

  連呼三聲，群猴皆是面面相覷，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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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時，孫悟空從猴群中一躍而出，大喊一聲：「我進去！我進去！」

  他沒有絲毫懼色，雙腿微曲，猛地一發力，身形猶如一道金色的閃電，徑直穿過了那層厚重的水簾。

  水簾之後，別有洞天。

  沒有想像中的水波阻擋，反而是一座鐵板橋。橋那邊，赫然是一座寬敞明亮的天然石洞。

  石座、石床、石盆、石碗一應俱全，洞口立著一塊石碣，上書一行大字：「花果山福地，水簾洞洞天」。

  孫悟空大喜過望，轉身跳出水簾，將洞內的光景繪聲繪色地向群猴描述了一番。

  群猴聽罷，皆是歡天喜地，跟隨著孫悟空紛紛躍入洞中。

  眾猴占據了這處遮風避雨的絕佳福地，自然也沒有食言，紛紛按照先前的約定，排開班次，朝著孫悟空拱手參拜。

  自此，孫悟空褪去了「石猴」的稱呼，高坐石座之上，自封為「美猴王」。

  他在花果山中稱王稱霸，領著群猴朝游花樹，暮宿石崖，日子過得宛如神仙一般。

  然而，在這看似平靜祥和的歲月靜好之下，洪荒天地的運轉卻從未停歇。

  天道有常，量劫不息。

  雖然封神殺劫在李青的撥弄下平穩過渡，甚至連結局都被徹底改寫，但天道運轉的規律仍在。

  那冥冥之中註定要發生的一場「西遊量劫」，依舊存在。

  只不過，這一次的量劫，失去了原本天道欽定的劇本，其走向已經變得撲朔迷離，誰也無法預料。

  極西之地，須彌山。

  這裡曾是洪荒最為貧瘠的所在，當年道魔之戰打碎了西方的地脈，導致西方靈氣枯竭，寸草不生。

  但如今，改立為佛教的西方大地，卻是一派氣象萬千的繁榮景象。

  此前在李青和道祖的出手下，西方靈脈已然全部恢復。

  靈山之上，八寶功德池水波蕩漾，金蓮盛開。菩提樹枝繁葉茂，散發著濃郁的佛光與生機。

  大雄寶殿內，接引與准提兩位佛祖端坐於九品蓮台之上，目光深邃，洞察三界。

  「師兄，天機變動，下一場量劫的氣息已經開始浮現了。」

  准提手持七寶妙樹，感受著天道深處的法則漣漪，輕聲開口。

  接引雙手合十，面容悲憫而平和。

  「此乃西遊量劫，本該是我西方佛法大興、東傳神州的契機。若是按照從前天機的推演，東方玄門當在這場量劫中償還欠我西方的因果。」

  說到這裡，接引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通透。

  「然今時不同往日。封神一役，東方未損，玄門三教鼎盛，大秦人道更是如日中天。誰也不曾欠下我西方的因果。」

  准提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抹明悟。

  過去，他們為了西方的復興，不得不四處奔走，甚至不惜拉下聖人的臉面去東方「打秋風」、度化有緣人。

  那是因為西方太窮，地脈斷絕，沒有外力介入，道統根本無法延續。

  但現在不一樣了。

  西方的地脈已經恢復，靈氣充沛，氣運穩固。

  他們已經有了獨立自主、慢慢發展道統的深厚資本，根本不需要再去走那種劍走偏鋒的險棋。

  接引開口道：「天下大道，殊途同歸。如今我佛教既然已經立下道統，便該堂堂正正地去傳播教義。」

  兩位聖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既然因果不欠，那就不搞什麼算計。

  接下來，佛門便和玄門的闡、截、人三教一樣，派遣弟子下山，正正噹噹地去人間步道。

  大秦雖然強盛，但百姓心中皆有苦樂。只要佛門的教義能導人向善，自然能獲得人族的認可。

  不爭一時之氣，不結無端之果。

  這便是接引與准提在看清了天地大勢後，做出的最明智的選擇。

  視線轉回東海，花果山。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孫悟空在水簾洞中做了三五百年的猴王，每日與群猴宴飲玩樂，不知煩惱為何物。

  直到這一日，群猴正在水簾洞內擺開宴席，飲酒高歌。

  忽然，一隻平日裡與孫悟空頗為親近的老猴，正捧著一枚仙桃，身體猛地一僵，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氣息。

  熱鬧的宴席瞬間安靜了下來。

  群猴圍了上去，推了推那老猴，見他毫無反應，不由得悲從中來，紛紛掩面啼哭。

  孫悟空坐在王座上，見狀心中猛地一揪，跳下王座問道：「他怎麼了？為何不醒？」

  一隻通臂猿猴抹著眼淚答道：「大王，他老了，壽數盡了，被地府的閻王爺收了魂魄去，再也醒不過來了。」

  「死？」

  孫悟空愣在原地。他自誕生以來，只知生之歡愉，卻從未想過死之恐怖。

  「難道我們每日這般逍遙自在，到頭來也免不了一個死字？」

  孫悟空的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驚恐與悲涼。

  他看著滿洞的猴子猴孫，想到終有一天，自己和他們都會這般倒在地上，化作一抔黃土，眼中的光芒漸漸黯淡了下來。

  「大王莫悲。」通臂猿猴見孫悟空神色有異，出言勸慰道，「這世間，唯有仙、佛、神聖三者，才能躲過輪迴，不生不滅，與天地山川齊壽。」

  「仙、佛、神聖……」

  孫悟空喃喃自語，腦海中猶如划過一道閃電。

  一段沉睡在記憶最深處的畫面，在他的眼前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

  那是他破石而出的第一天。

  東海之巔，那道挺拔如松的青衫背影，那雙深邃而溫和的眼眸，以及那句輕描淡寫卻重如泰山的話語。

  「你本該被這天道宿命所縛，渾渾噩噩。如今因果盡斷，當悟通空明，得大自在。自今日起，你便姓孫，名悟空。」

  「去吧，這花果山便是你的道場。待你在這山中玩膩了，尋到了長生大道的真意，再來東海之畔找我。」

  孫悟空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重新煥發出璀璨的神采。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他在水簾洞中連翻了十幾個跟頭，一把抓住通臂猿猴的肩膀，激動地大喊道。

  「我剛出生那日，曾有一位青衫仙人點化於我，賜我名姓。

  他讓我悟透長生之意後，去東海之畔尋他。他定然是那不死不滅的神聖！」

  群猴聞言，皆是轉悲為喜，紛紛跪拜：「大王好造化，竟有神聖點化！」

  孫悟空站上高台，環顧四周的猴子猴孫，眼中再無半點迷茫。

  「兒郎們！這花果山雖好，但終究逃不過閻王的管轄。

  我今日便要出海，去尋那位青衫仙人，求一個長生不死的大道！待我學成歸來，定教你們也個個長生不老，再不受那輪迴之苦！」

  群猴歡呼雀躍，當即行動起來。

  他們折下山中的枯松，編作木筏，又尋來一根竹竿作篙。

  群猴採摘了無數的仙桃異果，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木筏之上，作為孫悟空路上的乾糧。

  次日清晨。

  花果山海岸邊，波濤拍打著礁石。

  孫悟空脫下獸皮，換上了一身用樹葉和藤蔓編織的簡易衣衫。

  他站在木筏上，撐起竹篙，對著岸邊相送的群猴用力揮了揮手。

  「兒郎們，回去吧！待我學得大道，便回來見你們！」

  說罷，孫悟空撐開木筏，借著清晨的海風，毫不猶豫地駛入了那蒼茫無際的東海之中。

  海浪翻滾，木筏在浩瀚的波濤中顯得猶如一葉浮萍。但站在木筏上的猴子，腰杆卻挺得筆直，一雙金色的眼眸盯著東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