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告別
第230章 告別
「但是因果一劍,不該如此草率。」
陸離在這式劍招上次浸潤最深,已生出了屬於自己的理解。
再往前一步,便是真正神通。
廿四節氣劍訣上,只記錄了四部對應的法身劍招。
融合發展,後續變化,卻是語焉不詳。
可以說再往後走,前人經驗早已無用,甚至他將是歷代廿四節氣劍訣修煉者劍法造詣最高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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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魔吞噬同伴,脆弱不堪,只需劍光肅殺鋒銳,足矣斬下腦袋————估錯了對手強弱,妄用因果劍意,平白擔了份因果。
「今後再使這招,得多多注意,不可如先前那樣隨意————煉神境惹事本領大了不少,有些因果,接下真會出事的。」
不過能明顯感覺到,晉升煉神後,因果反噬力度輕了不少。
饕餮門弟子能修到煉神境,一路走來雙手沾了多少鮮血,行了多少惡事,可想而知。
按常理來說,牽連因果,背負罪孽,極難洗盡。
他都做好了要在星雲大殿中兌換能化解殺孽的寶物打算,不然受其困擾,修為不得寸進也不是回事。
結果細細體悟,只需取了百名饕餮門弟子性命,就能了斷這段因果。
數目是多了些,但相比預想,那是要好得多了。
「有趣,看來此人加入饕餮門多半是後悔了,想要退出卻已無可能。」
如此才對,吞天餓鬼訣這樣的功法,若非走投無路有幾個正常人會去修煉。
許多是小看了副作用,或覺得自己與眾不同,能夠克制化解。
饕餮門弟子無物不吞,有什麼好東西全轉化成了戰力,陸離御使劍光攪了一攪,確定死得不能再死。
埋伏已除,剩下這點路程不可能還會有第二處。
等饕餮門收到通知,他早離開了彭城。
過了今朝,將來是誰追殺誰,就要另說。
「湘水邊一次,今日又一次,同饕餮門的仇算是結下了————正好要殺百人方可了斷因果,將來修為有成,邪魔七宗里第一個拿你開刀!」
彭城,陸氏祖宅院落深深,青石鋪路,千檐萬瓦。
邊境軍州,這樣的百年家族已屬難得,開始成了氣候,有了自己的底蘊。
只要下一輩里能有幾個出挑的撐起門楣,彭城陸氏很快能完成從地方豪強向郡望世家的轉變。
都說五房的離少爺出息,但鳳凰飛得太高,又怎會回到草窩棲息。
對城中居民而言,長房和二房的明爭暗鬥,幾位公子間的爭寵奪權更貼近現實,也同自身關係更大些。
不過這幾日,城中氣氛有些詭異。
尤其接近陸氏祖宅這片,所有人收起了聲音,連貨郎叫賣也刻意避開。
只因坐鎮陸氏一個甲子的那位老太爺,眼見是不成了。
純粹是拿補氣提神的藥湯吊著,勉強維持了生機。
但這幾日連續昏迷,滴水未進,連眼皮都睜不開了。
這下子,圍繞陸氏暗流涌動,已經交鋒了好多回。
照陸家規矩,陸老太爺一過世,除繼承家業的長房,其餘四房族人皆降為小宗。
得搬離祖宅,且失去了每年穩定的分紅。
除了和大宗血緣近些,待遇和旁支完全相同。
除去那些本身就坐上了高位的族人,會有相當一批人的生活水平受到影響。
而換了掌舵人,彭城陸氏還是否吃得下那樣大盤子,大老爺是否會提拔親信,清除異己,都是
眾人感興趣的點。
尤其近來彭城陸氏還得了來自京師的兩條商路,沒有多大風險,每年就有上千枚金珠的利潤。
這樣大的家當,怎會沒人眼紅。
有太多人希望陸氏亂起來,他們才好分一杯羹。
祖宅內部,烏雲密布,隨處可見腳步匆匆的族人。
只有長房族人嘴角帶笑,其餘幾房愁容滿面,哭的真情實感,日夜祈福老太爺能好起來。
「陸老爺止步,不用送了,若陸公醒來,還請及時通知。」
大門下,這名氣度雄遠,飽經風霜的中年人婉拒了陸氏族人還要再送的殷勤。
「城主大人日理萬機,五天裡連著探望大父兩次,陸某實在感激涕零。」
長房大老爺領著幾個兒子,做足了禮數,生怕哪裡得罪了對方。
論地位,此人為彭城城主,軍政大權一肩挑,可比內地那些知州權限要大好多。
論實力,此人煉神初期,武舉出身,摘星手的名號在北邊鄰居那幾兒都小有聲望。
陸老太爺在時,謝靈以江湖晚輩身份拜見,既是要收攏彭城人心,每年的水路押解也少不了陸家船幫配合。
任何一名地方官,都會和一個能調動上萬船夫的地方豪強搞好關係。
只不過謝靈出身低,身段更柔軟,手段更溫和。
但也只局限於平日合作,兩邊關係還沒好到要城主大人接連探望的程度。
如此頻繁,真有了屈尊降纖的味道。
普通族人只會覺得與有榮焉,長房大老爺卻是心中發涼,生怕別有所圖。
老太爺積威深重,他對船幫都做不到如臂指使,更別提藏起來的秘密力量,一個都調動不了。
「陸公年高德勛,在穩定彭城漕運和對抗北周方面有著突出貢獻————對了,你家那位陸離公陸公子可有消息傳來,是否會返鄉送陸公一程?」
謝靈裝作不經意,問出了心底真正在乎的問題。
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不就是想偶遇新出爐的人榜第一嗎。
身為武舉出身的彭城城主,他在京師有不少同年舊故,武學房裡也能找到相熟的人,一直沒斷了書信往來。
再配合邸報上的內容,基本能將大事了解得七七八八。
在京師,群英會的風潮已經散去。
而地方上,才剛剛發酵。
謝靈當然不會同街上閒漢一般覺得彭城陸氏能有多大震盪,單憑出了陸離這樣一個子弟,就能源源不斷地分享光環。
別人不清楚,他還不知道陸氏新添的商路是從何而來。
主要是想和自己治下的這位天驕打個照面,結個善緣。
也能從陸離對待族人的態度上,來衡量今後彭城陸氏在他心中的份量。
「尚未有消息送到————」
長房大老爺一時語塞,這位族侄是家中異類。
一開始形同頑石,表現出來的資質根本不適合走武道路子。
直到成年,才發生變化,厚積薄發。
老太爺力排眾議,把白鹿書院名額給了陸離之後,更是一年一變。
快到他們瞠目結舌,早就跟不上腳步了。
隨著群英會奪魁,順勢歸宗,早斷了聯繫的主宗開始發力,宣傳時候強調吳郡陸氏,已經淡化了彭城陸氏。
陸離會不會來,他真不比面前城主多知道一點。
「還請讓上一讓。」
城主護衛和送行陸氏族人停在大門牌匾下,正好擋住了來往通道,只不過大家都有眼色的繞開了。
卻有一個清亮聲音插了進來,來的這名黑衣青年抬頭望了一眼,無視投射過來的數十道目光。
城主護衛手按兵器,等待指令,那幾個陸氏年輕子弟先叫囂起來。
本就志得意滿時,又想在城主面前表現。
「貴客在此,來人止步!」
一人搶先出頭,身形晃動朝黑衣青年沖了過去,雙手向肩胛拿去,想要乾淨利落地擒下不速之客。
「快住手!」
長房大老爺先是一愣,在黑衣青年略有熟悉的眉眼間停留片刻,驚呼起來。
謝靈眼睛一亮,猜到了這人身份。
黑衣青年足下腳步不停,繼續向前,沒有閃避碰撞,像是在不同層面上穿透了過去。
兩指倒點,正好在長房少年的腰間拂過,那人渾身一陣抽搐,像根麵條一樣癱軟在了地上。
「行走江湖,這樣冒失出手丟的可是性命————希望伯父不會怪我越俎代庖,教育族裡兄弟。」
黑衣青年拱手行禮,正是返鄉的陸離。
五房在陸家本就是透明,除少數幾人,他對族人情感也就那樣。
長房一向被眾星捧月,當年未曾激活星月羅盤前,嘲諷譏笑他的族人就是以長房最多。
才剛嶄露頭角,人榜登名的陸離都能拒絕陸老太爺遞過來的家主位置,無視積攢了一輩子的家業,遑論是今日陸離。
見老太爺一面,探望叔祖,就是此行全部。
其餘族人,沒多大興趣打交道。
「原是離兒歸來了,你修為是家中之長,管教小輩理所應當————不過長輩當前,哪好隨意動手。」
長房大老爺嘴巴哆嗦,磕磕碰碰說道,隱隱有絲不服氣。
數年不見,他早看不透陸離是什麼修為。
他武學天賦一般,棄武從文,拜了大儒學經,搞不明白武道高下。
體會不到同是築基圓滿,一個人榜第一,一個小城耆老的區別。
只想著連城主謝靈都這般重視,估計家裡修為最高的外姓客卿也打不過。
「摘星手謝靈見過小陸劍仙,彭城出了絕世天驕,我亦面上有光————回京履職時,能和同僚好好吹噓一番。」
謝靈沒有介紹官職,反而自報江湖名號,無形中拉近距離。
他算是看出來了,別說兄友弟恭,陸離和這些族人是一點不熟。
可惜自己在彭城為官多年,沒能提前覓得這株陸氏寶樹。
否則,不僅能成就一段佳話,十數年後他就能反過來沾光,蒙蔭子女。
說不定還有機會,讓後人拜在陸離門下。
「小陸劍仙風塵僕僕,我不多做打擾,過幾日有暇時再來上門請教。」
謝靈完全把對方當做了同輩武者,他心裡清楚,自己道途有限,修到煉神中期都遙遙無期。
哪及人榜第一,用不了多少年,修為就能反超,自己望塵莫及。
就算現在真刀真槍比試,謝靈也不覺得有獲勝把握。
從武學房同僚送來的武評看,決賽二人皆有煉神初期水準,某些角度還要超過。
「前輩,請自便。」
不用介紹,陸離認出了謝靈身份。
這位可是自己幼時,心中最強大的武者。
「太翁在哪個房間,帶我去見他。」
謝靈走遠,陸離開始發號施令。
「大父精神不好,每天能見人的次數有限————離兒不如先行洗漱,明日再和同輩一起探望祈福,以盡孝心。」
長房大老爺面露遲疑,他還不習慣有小輩這樣對他說話。
「田管家呢,速速出來見我。」
陸離哪有空同族人勾心鬥角,拉攏分化,他連坐在吳郡陸氏宗子位置上,都沒分出時間去介入家族庶務。
聲音輕微,卻層層傳遞,百丈以外的人聽來如同近在咫尺,沒有任何遠近區別。
晉升煉神後,此類真氣運用手段比築基階段強出太多。
沒用多久,魁梧敦厚的田管家出現,向來古井無波的面孔竟出現一絲驚喜。
伸手一引,就往前帶路。
他跟在老太爺身邊多年,自然清楚老人在等著的是誰。
陸離越步超過,將長房那群人甩在身後。
「還在當日那間屋子嗎?」
陸離看著似曾相識的路徑,想到陸老太爺正是在這個房間中同他吐露心聲,讓自己選擇承接家業還是專心武道。
推門進去,幾名氣質迥異的人或坐或立,年齡從三十到五十都有。
有青年儒生,有中年農夫,有彪悍舟師————從外表看,完全沒法將他們關聯到一起。
氣息厚重,肉身精悍,清一色修煉的龍吟鐵布衫。
陸離微微點頭,想來這些人就是陸老太爺提過的那批孤兒。
從小收養,教導武學,最終只培養出來了七位,是陸老太爺留給繼任者的最大底牌。
「這位是離公子,家主一直在等的人。」
田管家首次開口,聲音就和他為人一樣,平淡厚重,令人信服。
幾人收斂了警惕的目光,眼中仍充滿了好奇、打量,還有崇拜。
這些人可太清楚,在彭城長大的武者拿到人榜第一的含金量。
來到床邊,陸離見到了陸老太爺。
上回見面,老人家還精神矍鑠,條理清楚地介紹布局謀劃。
這會兒,雙目緊閉,頭髮稀疏不剩幾根,氣息斷斷續續,微弱似無。
「太翁,我回來了!」
陸離上前一步,握住了陸老太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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