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煉神首戰

  第229章 煉神首戰

  吳郡陸氏自有船隊，常跑大江南北。

  不然，尋漕幫調只快船，走運河水路也能回豫章郡。

  陸離要隱瞞修為，不好御空飛行，自然是走水路來的方便。

  也不坐自家船隻，隨手買了張去豫章郡城的船票，是漕幫把持的業務。

  近年大荒，連帶漕運受了影響，空出許多條船來。

  陸氏上下，連陸賈都不清楚陸離的出發時間。

  那名廉石衛首領則從陸上出發，沿途以信鴿溝通。

  如此事真為設計他而來，正好以身為餌，起碼能驚起些什麼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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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吳郡範圍，立刻就感覺到了差別。

  岸上，碼頭，流民一堆一堆聚在一起，衣不蔽體，只要放出幾個做活崗位，這些人瘋了一般上前。

  往往是身強力壯者搶到活做，老弱婦孺被擠在一邊。

  時間久了，這些老弱會被殘酷地淘汰掉，只剩青壯。

  才幾月功夫，世道又變差了啊————

  陸離看得暗暗心驚。

  首善之地，怎麼也要維持面上的安定富庶。

  而婁縣本就是出了名的膏腴之地，作為吳郡陸氏族地，更不會讓治下出現大股流民。

  這些地方的庶民，的確活得比外邊好。

  只看文字和情報摘抄，永遠無法想像荒災重到了什麼程度。

  「這些地方官真是無用，朝廷連連下旨，要以工代賑，紓解災民————結果一路行來，觸目驚心，前邊那處碼頭外至少堵著兩三萬人。」

  船首立著一老一少，儒袍綸巾，氣度不凡。

  年輕那位應該還不到三十，談性極佳，沿途所見都要點評上兩句。

  老者佝僂著身子，還沒倚著的木杖高，臉上皺得能夾死蚊子。

  只是靜靜傾聽，偶爾開頭口說上幾字。

  年輕儒生聽了，默然點頭，也不反駁。

  「好在天氣還不算寒冷，否則一場秋雨下來，至少要凍死數千人————」

  年輕儒生說著說著遲疑起來，眼前種種和書上說的皇朝末年何其相似。

  只差一個點燃的火星，就會把大楚這一十七郡徹底燒起來。

  可他從小受到的教育，便是出將拜相，安國濟民。

  但要是國都沒了，又該如何去做呢。

  「也不能全怪地方官員，處處掣肘，施展不開，除了一道政令，兩手空空。你久在書堂，不知做事有多難。」

  老者緩緩開口，出人意料地是個很清亮的聲音，不見蒼老。

  「大勢面前，誰人能得自在，法身宗師不成，皇帝也做不到————你跟了我十多年，沒教會你多少東西，好在養了一口浩然正氣。

  「此去福禍難料，老朽只知問心無愧，足矣————那位小哥，你覺得這天下還會好起來嗎？」

  船首除了二人，只剩一名眺望兩岸的青年，隔著有一段距離。

  「家國大事，非小輩能置喙————若是天下人都能同前輩般只行好事，不問前程，想來什麼災禍都不可怕。」

  陸離回了一禮，沒想到隨手選的船隻，也會有意外狀況。

  對命運作弄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層。11

  一開始，只覺得兩位儒生是皓首窮經的酸儒，外放到地方為官。

  後邊才看出來，那個青年儒生也有修為在身，是個築基圓滿。

  但不知是否功法特殊的緣故，肉身和常人無異，身形也沒打磨武學的跡象。

  若非氣息悠長，茁壯有力，還真發現不了。

  老者似乎只是個普通人，但今日離得近了，胸前的青鳥尾羽在瘋狂示警。

  再結合對方主動問話，知道是看破了隱元符，為煉神圓滿之上的強者。

  這樣小到趨近於零的概率也能撞上，只能說命運使然。

  不過對方肯定不是仇家能支使得動的強者，從態度來看亦對自己沒有惡意。

  應當只是覷破了自己真實修為，遂生好奇，想交流兩句。

  「你很好，希望將來也如此，我們這輩人是沒時間了，但你還有足夠多————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老者雙眼渾濁，說了兩句莫名的話，拄著木杖就往艙內去。

  接下來幾日，雙方沒了交集，似乎船首的短暫碰面並不存在。

  陸離於豫章郡城下船，兩位儒生則是繼續南下，離他們目的地還有好遠。

  「老師，用些飯菜吧。」

  年輕儒生托著盤子走進船艙，說道。

  「無須，我這幅身子四面漏風，就算拿了中古神丹來也來不及煉化，還不如下段路多看兩眼湘江水。」

  老者擺擺手，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追憶。

  「真想回到過去，大師兄領著我們一道練劍，約定匡扶正義，不負浩然氣。

  「師兄弟們至少葬在了故土，老朽估摸只能立一座衣冠冢了。」

  近鄉情怯這幾個字用在陸離身上，卻不合適。

  他經歷了足夠多的事件，這份驚人成長是很多人一輩子都達不到的。

  可距離真正離開豫章郡，也不過年許。

  還沒到休對故人思故土的年紀，只有急切回到彭城的想法。

  至於船上遇見的老者，他隱隱猜到了身份。

  但對方不提，他也只當普通前輩對待。

  驚鴻一面，在旅途中留下淡淡漣漪，沒有任何後續。

  「先去尋羅胖子，了解走後變化？」

  陸離看了眼最熟悉的郡城，否決了這一想法。

  「還是直接回彭城吧，都不知太翁能撐幾天————」

  他目前真氣還不支持長時間飛行，但只是翻山越嶺，穿插近道，就沒問題。

  這條線路他過去走慣，哪用人指引。

  大步邁出，一道灰芒逐漸變淡，再細看時，已在數里之外。

  煉神武者若不用保持完好狀態，自行趕路，速度肯定勝過所有車馬。

  「好濃的血腥味道！」

  離彭城不到百里的密林間，陸離猛地停住身形，嗅到了令人作嘔的味道。

  仔細分辨，這不是普通口鼻能聞到的氣味，而是有煉神境武者隱匿在周圍，內天地影

  響了環境。

  「真有埋伏，還如此布置簡陋？」

  陸離有些轉不過彎來，往林中一掃，鎖定了目標。

  哪怕是剛突破的煉神境，對內天地控制也不會這般差勁。

  要麼身上有傷，控制力下降。

  要麼功法有缺，帶著難以彌補的漏洞。

  真會有人安排這樣的人，來伏擊自己嗎？

  「兩個煉神初期，饕餮門的功法，隔著這麼遠都能聞到————是了，如果換成我是饕餮門門主，在得知彭城陸氏家主將要過世，我有可能回來奔喪的消息，派出兩位煉神境埋伏一個築基圓滿已是足夠高的規格。

  「煉神埋伏築基，說出去誰人會信，哪有不成功的道理。」

  發現了埋伏，陸離反而鬆了口氣。

  就怕神秘未知的對手，既已明確是饕餮門，反而不懼。

  那饕餮門名聲如過街老鼠，一旦被發現即是群起攻之。

  饕餮門門主不過煉神後期，大義名分下，豫章郡能調動的煉神境能輕鬆攔下。

  遑論還有吳郡陸氏暗中派遣的援兵。

  至於林中二人，正好做自己的試劍對象。

  陸離故意弄出點動靜，很快見到了埋伏多時的兩名饕餮門煉神，全身黑袍，臉上帶著黑色面罩。

  「桀桀，這小子真會自投羅網啊！」

  「拿下他，大功一件，門主定會賞賜定形丹，好讓氣血舒服半載。」

  「要我說，直接將他嚼碎吞了————人榜第一哎，縱觀饕餮門歷史，哪個做到過如此輝煌事跡！說不定得了這小子天資，你我二人擺脫束縛，能走出一條新路來！」

  「那說好，我要上半片身子！」

  兩個饕餮門煉神似乎又是修煉吞天餓鬼訣，把腦子給煉壞了。

  一上來認準目標後，便神神癲癲。

  不過動作沒有一絲遲緩，前後落位，鎖死了任何逃跑路線。

  「可惜，煉神後的第一劍竟是用在爾等土雞瓦狗身上！」

  饕餮門弟子修為靠著吞噬而來，進境神速，但副作用巨大，也難怪陸離看不上。

  今時今日，可非當初在石鼓書院，需得亡命一搏才能活命的時候了。

  赤光流火，宛如紅日，至正至陽。

  陸離氣息瞬間拔到煉神境，祝融踏炎一劍揮下，滿天紅光。

  一上來便是法身殺招，省去了過場。

  他在婁縣時就迫不及待想找合適的試劍對手，只可惜這兩式不像尋常劍招能控制威力，不是生死仇家怎好胡用。

  人人得而誅之的饕餮門弟子，正是最好試劍對象。

  「怎麼會是煉神！」

  那個離著近些的饕餮門煉神面上湧現驚懼，吞天餓鬼訣改變了他們的行為模式，但並非對生死失去了畏懼。

  相反，對於食物的本能使饕餮門弟子在靈覺感知上有著不小優勢。

  計劃中設想過陸離根本沒有返鄉，那就作罷。

  或呼朋喚友，有煉神境同行，那就葬禮過程中再做破壞，伺機殺人。

  堂堂煉神境，願意操持賤役來謀害築基武者的話，那真是防不勝防，有無數的漏洞。

  護道人再貼身保護，總有離開須臾的間隔。

  但就沒考慮過一種，陸離獨身前來，但已經是煉神境。

  兩人身子儘可能扭曲，各自付出一條胳膊的代價，躲開了劍光。

  落地後狼狽地一個打滾，十分默契地同時以精血為引，催動秘術，一團血霧將他們罩了起來。

  目標成了煉神境，意味著埋伏計劃不可能成功。

  為今之計，只有借血遁逃離，向門主說明經過。

  招惹上這樣的敵人，對饕餮門來說也殊為不智。

  得罪一名法身宗師或許不至於讓饕餮門斷了傳承，但和這樣年輕的煉神境劍客結下死仇，那每個在外行走的饕餮門弟子都要擔心自己的項上頭顱。

  「若讓你們就這樣跑了，豈當得起祝融踏炎四個字！」

  陸離冷哼一聲，手中掩日震動，從二人斷臂處又進發出點點星火，瞬間引燃。

  那血霧頃刻消融，赤光再現，尤勝先前。

  兩個饕餮門煉神從半空跌落下來，焰火在他們身上跳躍，痛不欲生。

  眨眼功夫，一身精血干透，已經燒到了五臟六腑。

  一人大聲怒吼，背後餓鬼顯化，不來攻敵，反倒回身一口將同伴吞了。

  甚至能聽見骨頭咀嚼聲，血肉零碎掉了一地，那餓鬼大了整整一圈。

  青面獠牙的鬼臉開始有了五官，腋下還生出兩支胳膊來，各有章法。

  「好個吞天餓鬼訣，竟比我想的還要邪門！」

  陸離看得出來，活下來的那人借餓鬼虛影煉化氣血，反哺本體，讓自身氣息高漲，快接近煉神中期。

  難怪饕餮門弟子殺之不盡，真不知道始創者是出於什麼目的，開創了這門武學。

  沒人通過修煉吞天餓鬼訣成為法身，但這門武學絕非法身以下能夠創出。

  好幾次，饕餮門都接近被滅門，功法銷毀，弟子屠盡。

  但數十年後，總會捲土重來。

  散布在各地的暗子，偽作前輩傳承的藏寶圖，邪魔七宗裡頭其餘幾家有意擴散————

  這種速成武學，對資質天賦無甚要求。

  總有極度渴求力量的武者狠下心來，踏上這條不歸路。

  陸離當然不會眼睜睜瞧著對方轉化，抽出蟬鳴，輕飄飄斬下，卻似遇上了極大阻力，艱澀前進。

  「死！」

  陸離輕喝一聲，仿佛利刃開鋒，順利滑落。

  涼風拂面，在某個不存在的線條上斬擊了一下。

  那名饕餮門煉神發出慘叫，腦袋炸了開來，就連元神也同時寂滅，餓鬼就像被戳破的氣球，猛地炸開。

  兩劍之後，現場只剩一堆模糊血肉，連具完整軀體都拼不出來。

  任誰也想不到，十息之前，這兒曾藏著兩位足以將豫章郡攪得天翻地覆的饕餮門煉神武者。

  就這樣不為人知的死在了這兒，因為信息差而下達的一個錯誤命令。

  「首戰有些粗糙，因果一劍不用那樣急躁，自己下意識的太想見識到煉神後的法身劍招了。」

  陸離站在原地，戰後小結。

  祝融踏炎沒有問題，相較之前，有了二段傷害。

  只要被劍光傷到，別管傷口是否癒合，時間過了多久，元神一催，便能叫它復發。

  亦能當場催動，火焰不盡，無窮無止。

  今後有誰想用人海戰術對付陸離，都要在這招下飲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