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新的羅盤世界

  第231章 新的羅盤世界

  陸老太爺突然有了動靜，眼皮睜開，雙眼渾濁無神。

  

  瞳孔散光，無意識地四下掃了兩圈，才鎖定了目標，微微聚焦。

  看樣子認出了來人，喉嚨嗬嗬作響，想要傾吐些什麼。

  「太翁，慢慢來。」

  陸離運起真氣，四氣轉化，潤物無聲，悄然散入經脈。

  柔和小心地前進，修補著破損軀體，生生不息。

  只有到了這時，他才知道面前這具身軀有多殘破。

  四肢百骸，全是破洞，到處漏風。

  經脈中原本內力，早已乾涸，脆弱如枯紙，一碰就碎。

  而丹田有明顯裂痕，草草縫合。

  這是明顯的舊傷，真不知道陸老太爺是怎樣安穩活到今日，不曾散功癱瘓的。

  「可是煉神了？」

  陸老太爺能開口的第一句話，問的不是其他，而是他的修為進度，令人大出所料。

  陸離微微頷首，卻沒必要瞞著這位不久於人世的長輩。

  反正真氣遍布左右，不虞被外邊人聽了去。

  「好，好的很！」

  不知是否迴光返照，陸老太爺眼底閃過一絲精光，虛弱的手掌生出一股力量，緊緊握住陸離手腕。

  「活了一百又五載，終於親眼見得我家出了一位煉神————百歲光陰，七十者稀少，急急流年，滔滔逝水。

  「我早說過，這輩子活的足夠精彩，連唯一遺憾沒登上的煉神境也被曾孫輩替我完成，此生何憾？」

  人生彌留時刻，陸老太爺又回到了過去那個雄才大略的草莽英雄，豁達坦蕩，沒有悲傷痛苦，沒有扭捏留戀。

  「這家裡我給他們布置的足夠周全，不用你來操心，自去追求那無上武道，好在歷史長河上刻下名字————畢竟幾人真得鹿，不知終日夢為魚，屬於我的這場夢，可以散了罷！快哉，快哉！」

  聲音尖銳，陸老太爺言畢，把頭一低，徹底斷了氣息。

  陸離呆愣了好一會兒，起身行了大禮，出去把消息通知了諸人。

  後邊哭天嚎地的流程，陸離沒有參與，回到五房以真氣檢查了叔祖身體，原本重病的身體倒變得硬朗。

  吳郡陸氏送來的靈藥，陸老太爺沒有服用，倒私下裡給了小兒子。

  陸離心生愧疚，自己卻沒想到這點。

  接下來幾日，他常常以真氣滋潤叔祖身軀。

  不通武學的好處便是沒有暗傷隱患，病根一除，面色都紅潤起來。

  中間好幾次族人來邀他參與祭禮，皆被拒絕。

  在陸離心裡，和陸老太爺的告別儀式在那兩句談話後已經徹底結束。

  喊他回來，沒有交待要多照看親族，沒有對今後行事提任何要求，只為了看他一眼，了結心中宿願。

  這樣的心境，這樣的才能，真的是被家族拖累了，否則陸老太爺絕不止如此成就。

  最後下葬那日，陸離沒有隨著大部隊，而是在人群散去之後，遙遙祭拜。

  「待我法身之日，定前來太翁墓前，演化法身之妙。」

  回到祖宅，撐了好幾日的肅穆莊重一掃而空，到處都是鬧哄哄的。

  長房大老爺正式上位，標誌著從今往後，除他這房，其餘皆降為小宗。

  拆析家產，執事重選，定奪私人物品是否族產————

  一樁樁，一件件，鬧得不可開交。

  長房得勢不饒人，其餘幾房要儘可能保住小金庫，快要動起手來。

  「田管家，你怎在這兒？」

  陸離回到五房庭院，發現院中多了個人。

  五房人少東西少，搬家簡單，他早打定主意，讓叔祖和裘伯搬去郡城。

  那兒條件更好，且有白鹿書院和羅家照看，安全性有保障。

  彭城畢竟只有謝靈一位煉神境武者，人家身為城主哪可能長期把注意力放在這兒，幫你看家護衛。

  萬一饕餮門喪心病狂，尋不到自己，遣一名煉神境死士潛入彭城大肆殺戮，那才是悔之晚矣。

  「我們七人，各有職司，我的工作是替老太爺傳話辦事————老太爺仙去，新的家主身邊不會有我位置，待著也無趣，想請離少爺收留。」

  田管家直接了當，表明來意。

  「以田管家修為，豈會沒有重用？我安頓好叔翁，就要回到京師或四下遊歷，手下並不需要人差遣。」

  陸離擺擺手，這倒沒說假話。

  築基後期的鍛體武者，彭城陸氏還沒奢侈到能將此等高手棄之不用，只是不會留在新家主身邊罷了。

  「任憑離少爺安排。」

  田管家站著不動，神色堅毅。

  「既然如此，你就隨我叔翁暫居郡城，護衛安危————太翁說你數年之內能至築基圓滿，行事無差的話，我會送你一場煉神機緣，能不能成就要看你自己了。」

  陸離稍作遲疑，想到叔祖不通武學，裘伯身手稀鬆，有個鍛體高手在身旁的確要好許多。

  就算真有危難，也足夠擋下數招，讓郡城煉神生出反應。

  至於煉神機緣，以他吳郡陸氏宗子的身份來說，不值一提，隨時能夠安排。

  只是怕他不夠用心，才放在前邊釣他一釣。

  「多謝離少爺！」

  田管家面有喜色，但不見失態。

  「還有一事要提醒少爺，那日老太爺走的突然，長房私底下有些微詞，說老太爺有些東西沒交代清楚，或許只和少爺說了————如今我又同少爺離開，難保有人會胡思亂想。」

  「不去理會，料長房沒勇氣來我面前質詢。」

  陸離不耐地擺了擺手，哪有什麼空閒和彭城族人去勾心鬥角。

  今後只有涉及到了陸家存亡的大危機，才會叫他出手。

  想要借光發展，擴張地盤，那是想都不用想。

  翌日，馬車出城。

  如他所料，大房毫無動靜，顯然是拿不定該以何種態度來接觸。

  豫章郡城。

  在陸離記憶里，白鹿書院比彭城的陰森祖宅更稱得上故居。

  這裡留下的深刻記憶，也遠遠超過彭城。

  書院門口，得信衝出來的羅立本喘了兩口粗氣，見到了久違的好友。

  「陸少，你總算是回來了！」

  羅立本一路小跑，沒有一別經年，身份劇變後的疏離陌生。

  「羅胖子，看來我走之後你又偷懶了，這麼久才是引氣中期，猴年馬月才能築基？」

  陸離嘴角掛笑，好久沒有這樣輕鬆的時候了。

  仿佛回到二人剛加入白鹿書院，皆是班中拖油瓶，修為墊底的時候。

  一個在劍堂苦修劍法，另一個在邊上加油打氣，以酒肉作樂，大快朵頤。

  「嘿，你當誰都能和你比不成？一年一級才是常態，哪有你這樣的，出去一趟回來就成了築基圓滿，人榜第一！」

  羅立本拉著他的胳膊，噼里啪啦說道。

  「幾位院長笑得合不攏嘴，連著親自開講數次，傳授修煉要訣。」

  「家中長輩今後會長居郡城，你替我尋處宅院，不用太大，要清淨雅致————最好毗鄰書院，遇上事情往書院裡躲或援兵來救，方便迅捷。」

  羅氏是豫章郡望，陸離把這事交待給了羅立本，省得自己折騰。

  「還要尋什麼，我家別院多得是，隨便挑處就是————好吧，既想採買又要安全，就買書院學正空出來的府邸就好。」

  羅立本眼珠子一轉，就想到一條訊息。

  「有位姓勞的學正，被朝廷徵辟，去南邊做一縣主簿，房子交由牙人在賣————我記得是前後三進，離書院側門不過三十步，正好符合你的要求。」

  「好，你替我去將府邸買下來，再簽上幾個老實靠譜的下人，服侍我家長輩。」

  陸離點了點頭，說道。

  「一共費了多少錢財，你事後報個數字給我。」

  「和你羅爺談什麼錢，正好漲了月錢，寬裕的很！」

  羅立本大手一揮，大包大攬。

  事實證明，在辦理庶務上，羅胖子絕對值得相信。

  住在客棧兩天，陸離接連拜訪了幾位故人，羅立本已經將一切手續辦妥，請好州府戶房的押司來立契過戶。

  院子裡，已經有人在清掃打理，將全套簇新的家具搬進來，替換舊物。

  陸離從房中簽字畫押出來，只見院中枯黃的植被，落灰的水缸，全都煥然一新。

  「數數日子，距離星雲羅盤開啟不過月余，乾脆在豫章停上一停，待上些日子再說。」

  陸離原本計劃，是一路遊歷，尋魔道煉神武者練手，回了婁縣正好激活星雲羅盤。

  這會兒一想，仍在豫章郡城重啟也不錯。

  這裡邊，是想多親近故人，還是對沉睡許久的星雲羅盤沒有把握，想藉故地好運，就說不清楚。

  反正和羅立本喝了五場酒，又應蔣院長誠摯邀請，回白鹿書院開了一堂劍法講課。

  台下坐著的，除了師弟師妹，還有許多同齡書院弟子，甚至書院的學正，教習。

  儒門四院出過人榜第一，四大書院則沒有。

  快千年前，四大書院剛剛創建，四院一體時，有過一位祖師拿下此等成就。

  只是那個時候，書院弟子互相流動，沒有明確歸屬哪個書院，屬於儒門四院共同培養。

  因此，這個往事四大書院都會提，但都不好意思大張旗鼓。

  但陸離就是不同，完完全全由白鹿書院培養而來，別管這中間書院究竟出了幾分力，反正他發生質變的階段就是在進入書院後。

  僅此一點，便讓白鹿書院聲勢大噪，有壓過其他三家書院的趨勢。

  「陸離，你比我當年出色太多，沒什麼能教你的了，我只求儘量多活兩年，等著你凝聚法身的好消息。」

  蔣院長滿臉欣慰，於他而言，見到書院弟子成就非凡，比他自身修為突破還來得開懷。

  「林院長身體抱恙，托我將此物交給你————這是金剛寺前代佛子惡僧納達的袈裟，將來你若踏足西域，可將此物交還給金剛寺，以助林院長這位舊友能立起衣冠家。」

  估計林若虛身體有恙是假，不想見到陸離才是真，仍有一絲心結。

  倒是沒料到，林院長同惡僧納達還有交情。

  這位金剛寺的前任佛子，陸離自然聽過大名，是近百年間死的最離奇、最具陰謀論的地榜強者口也是各大勢力用來告誡晚輩，戒驕戒躁的最好對象。

  哪怕煉神後期，一著不慎，即是人死燈滅，不會因為你足夠天才，給你再來一次的機會。

  「我同金剛寺當代佛子鳩摩羅戰後有約，或許會往西域一行，屆時定將袈裟帶到。」

  陸離心如明鏡，這哪裡是單純送東西，而是要金剛寺欠下一個人情。

  尤其惡僧納達有位被他從小帶大的師弟，視他如父，如今是地榜前十的紅蓮業火僧，衝擊法身的有力候選。

  一般書院弟子得了這人情也沒用，但從陸離手中送回，意義又有所不同。

  一日一日，轉眼到了既定日子。

  陸離特意回到自己曾經的房間，看上去常有人打掃，不見落塵。

  東西原封不動，應當是有人交待過，不可亂碰。

  「呵，原來我也會患得患失————」

  陸離自嘲一笑，關上房門，回到了熟悉座位上。

  來到這裡，還不是求一個心理慰藉，確保星雲羅盤開啟不出岔子。

  如果說，過去的陸離是被迫進入羅盤世界。

  那麼當下的他，就是在主動期待羅盤世界的到來。

  失去星雲羅盤，他只能說修煉到煉神圓滿沒有問題，法身宗師都不確定。

  遑論那個高遠目標，想要破開壽元限制、修為桎梏，如中古仙神般輝煌燦爛，登上真正的不朽仙人境界。

  那就更缺不了星雲羅盤，為他大道路上添磚加瓦。

  「時辰到了！」

  陸離睜開雙眸，看著紋絲不動的手背，心跳莫名加快。

  直到那個熟悉的星雲羅盤如夢似幻，再次出現，才算放下心來。

  天旋地轉，羅盤進格，星漢燦爛。

  陸離來到了闊別一年的星雲大殿前，聽到了那個一成不變，永遠冰冷的聲音。

  「真經東傳五百年後，靈山鐘鼓稀聞，仙佛或隱或寂，天庭崩散，星斗失序————」

  尚未聽完，已然大驚。

  這內容，這背景介紹，從未出現過，竟是一個全新的羅盤世界！

  自青城世界後，都是在熟悉的羅盤世界裡打轉，讓他都差點忘了還會有新的羅盤世界出現這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