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羅教散人
不提天上亂成一鍋粥,三人放開手腳,全力出手,威勢比前邊恐怖了十倍不止。
氣象洶湧,元氣無窮,光芒碰撞,快把太湖翻了過來。
湖水揚到天上,快速升騰蒸發,形成一團水霧。
數不清的魚蝦被震成血泥,有些地方水位降低到露出了水底淤泥,有些地方水位高漲淹沒了峰頭建築。
玄冥府游大長老在地榜排名第三十三,除去隱世不出、生死不知的老怪物,已經是魔道中排名第二高的了。
雖說一直被人詬病,仗著屍傀才到了這名次。
純看本人實力,能否進入地榜還在兩可之間。
但只要屍傀相伴,就無人會懷疑其戰力。
畢竟那位鹽幫前任幫主,被視作那個時代極有希望突破法身的數位之一。
只是困於幫務,腳步漸漸落後於同時期幾人,最終落得個死後不得安寧,屍身受人驅使百年仍不見頭的悲慘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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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掌事和成峰主與他交手,絲毫不落下風。
且隱隱有著默契,共同分出幾分精力對付屍傀,將他牢牢壓制在原地,發揮不出速度優勢。
換言之,這二人參與排名的話,都有三十名上下的水準。
東南之地,藏龍臥虎,可見一斑。
陸離的身法速度,在水府秘境核心區域這群人里,毫無懸念地墊底。
其他人或騰雲駕霧,或御器飛行,或遁法凌空,四散奔走。
只有他踩著水面,儘快遠離這即將成為眾目焦點的地方。
似乎是拙劣的輕身功法起到作用,所有人都覺得這個築基圓滿武者只是不自量力的闖入核心區域,沒可能收穫滿滿。
從上空飛過,沒有一人向他出手。
轉過好幾個彎,重重吐出口氣,心頭重壓散去大半。
「不入煉神,終為螻蟻,別說穿著法衣,就算手上有神兵也得死。」
以陸離的年紀和修為,見過的地榜強者不算少了。
除開自家書院,從赤火秘境外的翟白石,到石鼓書院的楊逍,再有漕幫的韋霸川,但沒有一人給他如今天的震撼。
未必是身後三人實力超出太多,而是應對態度不同,身處位置不同。
「我以當下狀況來揣度煉神境,是差之毫厘謬以千里,幸虧今日醒悟……否則到了煉神之後還抱著這種思維,又無長輩指出謬處,肯定會吃大虧。」
陸離在築基初期,便仗劍以一式『秋風金氣斬因果』格殺築基圓滿,第一次在江湖上留下了名號。
免不了暢想,待自己晉入煉神後維持同樣驚人表現,煉神初期便能橫行同階。
但今日一閱,霍然認識到了煉神境相比前邊境界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像之前,修為每提升一步是翻倍進步。
煉神境時,完全是呈幾何倍數飛躍。
內天地的不斷完善,對法理認知不斷加深,對武學真意的不斷體悟……一個境界差距,就是天壤之別。
縱使他劍法通神,也不見得能填平修為帶來的鴻溝。
除非補全因果一劍,升華成為神通,產生的質變比預想的還要好許多倍,才有一絲機會。
但任何一位煉神圓滿,都有足夠能力在死前帶走不過初入煉神的自己。
「煉神階段,決定勝負的因素更多更加複雜……那三位好像都沒動用神兵,是沒到真正生死相搏時,沒必要動用?還是手中亦拿不出神兵來?」
陸離又走出數里,心中升起股危機感,表情逐漸凝重。
前方山丘側邊,斜坐著一人,面生橫肉,掛著披風,滿身血洞,氣息萎靡。
但一雙眸子依舊銳利,亮得如黑夜中的燈泡。
煉神中期!
陸離一個咯噔,知道自己撞上了位在水府秘境爭搶寶物中受傷的煉神強者。
到底修為擺在這兒,快走到跟前才發覺有人,這斂息隱匿本事就顯出了差距。
幸好對方有傷在身,估計是怕出手引來其他煉神,只是眼神睨了一圈,沉默無視。
「打擾前輩靜修,這就改道。」
陸離拱了拱手,挪動腳步,準備換個方向。
受傷的猛虎才最可怕,因為他們急著捍衛自己威嚴,會將每一個動作都視為挑釁冒犯。
單看樣貌裝扮,沒有明顯宗門標識,認不出來頭。
他崛起時間尚短,遠遠沒到僅憑几個細節就能辨人識底的地步。
「小子且慢!你身上攜著什麼寶物,竟讓本散人的神水生出感應?」
那人突然開口,腔調怪異,不知是哪裡的口音。
「拿出來瞧瞧,是在水府中得的?」
陸離頓時一凜,如臨大敵。
自稱散人,再搭配上這修為,身份呼之欲出。
天下三大幫,羅教!
如果說,廬山劍盟是憑著青蓮居士,漕幫倚仗是百萬漕工、掌控各州水運,那羅教就是民眾基礎最廣泛的幫派。
從一朝國都到鄉間田野,從江南水鄉到西域大漠,皆有羅教信眾。
比傳承歷史,羅教更是在中古末期就有了雛形。
別說只有兩三百年歷史的廬山劍盟,便是創建於大楚皇朝前期的漕幫,這點上也沒法比。
羅教高層,教主最尊,主要負責闡釋經義,引領信徒,並不一定是實力最強。
往下,則是左右使。
二人處理教中大小事務,教令皆出自他們手中。
再下來,為四大散人。
要麼由德高望重的耆老擔任,要麼是戰力超群的強者。
不管眼前這人是四散人中的哪一位,都不好對付。
「前輩指的可是此物?是我在水府中撿來,不清楚有什麼作用……」
陸離電光火石般轉過幾個念頭,面上不見端倪,老老實實掏出了五木生化劍胚。
一個築基圓滿在煉神中期面前哪敢生出異樣心思,畢恭畢敬照做才符合常理。
修為差距大到一個指頭就能碾死。
「這是……煉製到一半的神兵?」
癲散人駭得站了起來,不顧身上血洞裂開,鮮血汩汩,又將披風再次浸濕。
他懷中的天一神水突然發燙,原以為是某種屬性接近的靈物產生呼應,才喝住了對方。
沒想到摸出來的這截木樁看著普通,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勢,只是一眼,雙目淚水就止不住。
身上那些血洞開始癒合,長出新的血肉來,但有綠芽混在其中。
臉上布滿青綠木色,一會兒正常,一會兒木化,連番交替。
本就受了不輕的傷,被五木生化劍胚一引,木氣上涌的外在表現。
羅教這樣傳承悠久的大派,自有神兵坐鎮,癲散人雖無使用資格,但近距離瞻仰過好幾回。
他立馬就反應過來,此子拿出來的不起眼木樁實際是價值連城的准神兵。
不管是後續自行煉製,還是上交羅教換取修煉資糧,都堪稱天降橫財。
他闖蕩江湖這麼多年,還沒有過如此驚天機遇。
還沒有任何風險,就和路邊撿到有什麼區別。
「快,快送上來……」
癲散人面頰上一個小口子,直接長出一片綠葉,還在繼續擴大。
顧不上這些,眼中只剩五木生化劍胚,身子前傾,一隻巨大手掌凌空抓去。
唰!
陸離抬起頭來,將手中木樁向前一托,似是主動獻禮。
懷中一道明亮劍光跳起,無視手掌,不護劍胚,直刺癲散人眉心。
癲散人抓住五木生化劍胚,心下狂喜,大笑數聲。
對方拿神兵劍胚來威脅自己,說要自污毀壞,他還有幾分忌憚。
放棄唯一能利用的點,難不成還指望一個築基武者傷到他?
另一隻袖袍輕輕一揮,光線一暗,便要將劍光壓下,將陸離打殺。
區區築基圓滿,哪被癲散人放在眼裡。
管他有無背景,只要動手乾淨些,此時湖上這麼多煉神,事後誰查得出來。
反正羅教名聲,只比邪魔七宗稍好些,離名門正道很遠。
大不了躲回大本營,天下間幾人有膽量敢上羅教要一個公道。
剛要品鑑得手的劍胚,癲散人面色大變,袖袍中傳來一陣摩擦聲,有明顯的尖銳物體凸起。
刺啦!
袖袍被撕開好大一個口子,凌厲劍光噴薄而出,如森白秋水,冷漠月華。
這抹劍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快,同天地共振。
明明沒有發出絲毫劍鳴,癲散人耳中卻響起了刺耳嗡鳴。
「好小子!哪位宗師座下,在這扮豬吃老虎!」
癲散人湧起一絲危機感,首次將眼前小輩當做值得重視的對手,長臂舒展,氣息高漲,催發出無可匹敵的威勢。
長臂攔江,好似百丈山嶺倒了下來,鋪天蓋地的壓了過去。
強橫磅礴的氣勢來自四面八方,讓陸離衣袖飄飄,下一刻就會被吹得東倒西歪,甚至被拍成肉餅。
陸離眼神沒有一絲偏移,面色平靜的和往日在書院練劍時如出一轍。
面對羅教散人,還是沒有外力限制,可以隨時騰空飛走的煉神中期,容不得丁點猶豫。
只有一劍的機會,立判生死。
若未建功,此人有一萬種辦法戲弄死自己。
當然,若引來其他煉神強者注意,那就是另一回事。
更關鍵的是,蟬鳴出手時,胸腹撕裂般的痛楚牽動了舊傷。
因果一劍負荷太重,強行催動只怕當場力竭透支,事後連動彈力氣都沒。
那麼,只能相信這劍初始真意。
秋風金氣斬因果。
這抹劍光,天地無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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