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三強爭鋒
「煉神圓滿?」
陸離早將溫南箏拋之腦後,湖面震盪,光芒碰撞,天色斑駁。
三股迥異力量狠狠撞在了一塊兒,天空撕裂了好大一個口子,又有密雲匯聚,雨水降下。
那恐怖的威勢,讓所有煉神武者頭暈腦脹,失神了一瞬。
反倒是煉神以下,受影響不大,只是略微覺著心浮氣躁。
這便是對天地法理掌握深淺的區分,認知淺薄,反而走運逃過一劫。
陸離就吃虧在這點上,對法理掌握已經勝過大半煉神初期,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屍氣沖天,宛若實質,玄冥府那位大長老親自來了?」
目力所及,陸離分辨不清那道黑影面目,只看見通體幽綠泛著墨光,死意深沉。
形似鬼魅,來去如電,扯出一抹黑光。
這般靈動,屍傀無疑。
玄冥府被打壓了這樣多年,折損多少天才弟子都在其次,主要是毀了大量傳承千秋的屍骸。
他家不僅到處盜墓挖屍,還本著物盡其用的思路,連門前輩的屍體也不放過。
最巔峰時,藏了數具法身級屍傀,差點讓正道圍剿翻車。
到如今,是絕沒有再染指法身遺骸的可能,那兩三具煉神圓滿屍傀已是壓箱底家當。
這些屍傀在歷次大戰中缺胳膊斷腿,能完整催動的是好不容易才拚湊出來的。
其原身是鹽幫上代幫主,時局動盪之際為幫派存亡,四處奔走,拖得傷痕累累。
被玄冥府覷得機會,數名長老暗中襲殺,擄走屍身。
這也是導致鹽幫飛快滑落的重要催化劑。
數十年後,鹽幫老幫主再現身時就成了受人驅使的屍傀,也是玄冥府表面最強大的一具。
要是今日隕落在此,比玄冥府一眾長老集體戰死損失還要大。
再聯想到深入水府,死在自己手中的游倚風,秘境中肯定藏著對玄冥府武者極其重要的寶物。
「應該算不到是我殺了游倚風吧,煉神圓滿屍傀一擊,就算我穿著十條法衣對結果也沒影響……拚著性命不要,也斬不動這級別的因果之線。」
清醒過來的陸離,沒有懼怕後退,反而愈發貪婪地望著高空,像要瞧出煉神圓滿的底細一般。
「沒想到還低估了縹緲峰峰主的實力……我早該想到的,能坐穩這座湖泊頭把交椅又令外部勢力對太湖水域保持克制,從無滲透舉動,絕非簡單的地榜強者能做到。」
對上煉神圓滿屍傀不落下風,來自縹緲峰山的青白光芒還綽有餘力,那位峰主的實力可想而知。
地榜七十二人,真要列入比較的話,絕對在中游以上。
「另一位旗鼓相當,出手堂堂皇皇、大氣磊落的又是何方人士?」
三方對峙,一番風捲雲涌過後,各自占了一邊。
這人青衣小帽,鬚髮皆白,氣息高遠。
並不主動出手,但只有當屍傀或縹緲峰峰主注意力轉向下方煉神時,他才會施施然拍出一掌。
平平無奇,光明正大,極盡破滅。
那屍傀數次閃爍,近乎瞬息般的速度,全被逼了回來。
縹緲峰峰主一指點出,氣勢頓變,空中全是颼颼之音,似乎每個角度都有指風襲來。
可青衣小帽老叟依舊是輕飄飄落下的一掌,沒有勾動法理,沒有引來天地元氣,但指風在這掌下盡數湮滅。
手掌拂過,像是點中朽木,沒能激起分毫漣漪。
「柯掌事,三番五次攔我,是何意味?」
縹緲峰峰主聲線冰冷,雙目垂著,披散的長髮遮住了半張面孔。
「你個人行為,還是章華台的意思?」
「成舍人言重了,老頭閒著沒事,出來活動活動腿腳……不過下邊歷練武者好多來自京師,他們長輩和老頭相熟,不忍在路上有什麼損傷,搭手幫上一把罷了。」
青衣小帽老者說的客氣,手上動作不緩,抬手空間一凝,將屍傀再次拍了回去。
「游老鬼,還道你新修成什麼神通,這點本事也敢出來溜達……再不離去,待天兵一至,神魂俱滅!」
「桀桀……就會胡吹大氣,我這具屍傀自爆,堪比法身全力一擊,爾等什麼時候摒棄前嫌,定出誰來承受這後果了?」
這聲音陰冷潮濕,像是一條毒蛇躲在暗處,不知從何傳來。
玄冥府行事天怒人怨,舉目皆敵,還能好好地活到今日,自然有它的本事在。
如游大長老所說,屍傀自爆是其中一項,只有生前就觸碰到了法身邊緣的屍傀,才有辦法借禁術做到。
內天地縮漲,徹底崩塌,引得天地齊鳴。
當年差點被滅門除名後,玄冥府又想出一法,將宗門駐地建在地脈水眼上。
遭受不可抵禦攻擊時,就拖著地脈水眼共存亡。
群山震盪,地龍翻身,會讓方圓千里化作不毛之地,從此地表溝壑縱橫,毒焰噴濺。
河川改道,洪流衝擊,更會影響千萬人生計。
哪家正道宗門敢擔此等因果,莫說個人道途,怕是子子孫孫、宗門千秋萬代都要被壓死了。
就憑著這手投鼠忌器,玄冥府頑強生存到了今日。
那具屍傀停在原地,眼珠掃視,還在尋找自家大孫子下落。
他先前刻意出手,打破平衡,正是為了給溫南箏創造逃命的機會。
此女只要修成鏡花水月神通,就能助他孫子渡一次屍劫,煉神之路好走許多。
游家在玄冥府中的權勢,才能順利傳承給下一代。
就不知道游倚風跑哪兒去了,照理他身邊兩具煉神級活屍,足以在水府秘境中自保。
一念及此,屍傀仰天長嘯,屍氣愈發恐怖,如墜鬼蜮,一隻只殘破手掌推開泥土,從地底鑽了出來。
有些還能瞧出生前模樣,掛著幾塊爛肉。
有些則成了純粹的骨頭架子,邊走邊有鬆動白骨掉落下來。
埋葬在太湖附近或是橫死拋屍的武者,何止成千上萬。
被屍傀吼了一聲,屍變復活數量至少上千,黑壓壓一片。
對天上三位煉神圓滿是沒影響,但其餘人都得小心應對,生怕沾了屍毒。
尤其煉神以下,更是如臨大敵。
水面上開始響起悽厲哭喊聲,一片大亂。
……
「原來是他!」
陸離聽得三位強者對話,心中一動。
那位被稱作柯掌事的青衣小帽老者,為章華台宮使,和縹緲峰峰主一樣,是公認擁有地榜實力卻不入地榜的特殊人物。
他的名氣甚至更大。
如果說武學房是朝廷對江湖的管理機構,那他某種程度上代表著皇室對江湖的意志。
章華台作為大楚皇帝別宮,意義非凡。
柯掌事並非外界招攬投靠過來的武者,也不是走的朝廷取士路線,而是熊氏家生子。
展現出來卓絕天資後,受到皇室的大力栽培,忠誠度上不用多說。
此人曾數次履行江湖,護送過親王,追殺過羞辱皇室的狂徒,證明過自己強悍實力。
但因為身份關係,武學房榜單上從沒有他的姓名。
乃至柯掌事全名,都沒幾人喊得出來。
「成舍人?縹緲峰峰主是名字叫做這個,還是擔著大楚的官職?」
陸離敏銳的捕捉到了另一個訊息,舍人是天子近臣,品階不高,但只有極受信任的官員才有機會擔任。
不管是負責起草詔書的中書舍人,負責接待四方使節、出使勞軍的通事舍人,還是侍奉太子的太子舍人……都是前途無限,名副其實的清望官。
非士族門閥、高門子弟出身,難以入選。
這位神秘的峰主,竟然和朝廷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不去管它,上邊三位大人物似乎意見不統一,對我是件好事……要是三人聯手,哪有底下人反抗餘地。」
陸離不再猜測三人分歧原因,先讓自己順利撤離再說。
水府核心九座青銅大殿,上回只破了一座。
此次情況特殊,多了不少煉神境修士,還有不少如溫南箏、游倚風這類各家宗門的後輩精英,他們皆是帶著充分準備前來,應該能多幾人通過大殿考核。
但不論怎樣,他坐擁劍尊殿、魘凰殿兩殿傳承,從收穫上來算極大概率是第一人。
巨富在身,哪還有閒逛心思,恨不得立刻找個安全地方治療傷勢且轉化收穫。
和他抱著同樣想法的武者很多,不論築基還是煉神,相對頂層都是被剝削的一方。
相互一個對視,默契地沒有出手,紛紛撤離。
沒走出幾步,就聽見背後傳來柯掌事的暴怒嗬斥,失去了先前的雍容老叟氣質:「你瘋了,人道寶物豈是你能覬覦……別說成氏早就遠離中樞,就算還是當年四大公卿之一的成氏,亦無資格取用人道之力!」
「成氏世受國恩,累世公卿,封爵者不下百人,區區家奴安敢在我面前指揮!」
縹緲峰山傳來的聲音浩大深沉,層層推開,同樣有著一絲怒意。
黑衣人緩緩起身,身形不斷拔高,快要與山峰比肩。
長發披散,雙眸放光,兩指掐訣一點,青白氣流不斷匯聚。
聲音輕柔但堅定,道:「其餘寶物,我全網開一面……只要你們遣來的那名暗子,背上的石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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