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正少年

  她啊——溫柔又可愛；

  她啊——美麗又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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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樂小胖哪天聽到王揚哼唱《遲到》，一定覺得用這兩句歌詞來說沈娘子再合適不過了。

  沈娘子總共陪他們坐了還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但卻讓所有人都有如沐春風之感。

  她從不搶話表現自己，也不一味縮在一旁，沉默失語。既是很好的傾聽者，又是很好的回應者。哪怕你說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也好像在聽一件很重要的事一樣，絕不輕視敷衍。

  在她面前說話，你會很有信心，不會覺得侷促，不會覺得詞窮，感覺哪怕自己一時「失利」，說了很蠢的話，也沒有什麼負擔，因為你知道，沈娘子是不會認為你蠢的。

  如果換其他人如此，難免會讓你感覺對方是在刻意籠絡，刻意遷就，比如一些社交場上的當家主母，嘴角永遠有弧度，點頭永遠有溫度，連「後來呢」三個字都常常說得恰到好處，雖然讓人賓至如歸，但總歸是一種成熟技巧，人情練達。

  可沈娘子則不給你這種感覺。

  她溫柔又寧靜，善良又聰慧。

  她讓你感覺她的從容不是待人技巧，而是她本來性情如此。

  別人高興，她自然而然地跟著高興；

  別人窘迫，她便本能地對那人施以援手。

  她從不刻意迎合誰，卻總能讓人感覺自己被善待。連王揚、庾於陵這種沒說上幾句的話都覺得如此，沒有受到刻意招待，但卻毫無受冷落之感。蓋因沈娘子澄澈明淨的性子，讓人生不出世俗酬酢之心。

  樂小胖作為帝京三姝的死忠粉，本來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可坐下來不過一小會兒的功夫便忘了緊張。是有如神助，越說越來勁！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今日格外會說話！

  所以當沈娘子提出邀請他們去春華宴，並且要代他們繳納每人萬錢的「宴資」時，樂小胖立即拒絕，說三人貿然登門已是冒昧，怎麼能讓沈娘子再破費呢！總之是無論如何不肯接受沈娘子的美意，堅持由自己出錢。

  正經士族家開宴邀客，是絕對不會收錢的。即便沈家不是甲族高門，也沒有設宴請客還要份子錢的道理。不過朱門年少，冶遊結社，輸錢襄物，倒是常事。

  沈小公爺辦的這個春華宴，名雖為宴，但可不只是吃飯，更像是春日游會。廣邀諸家子弟閨秀，前設三關，男子第一關是蹴鞠，女子第一關是投壺。男女兩組各選出勝者六人，只有在這十二人之內，才有資格參宴。

  至於二三關都是開宴前的趣味遊戲，輸贏不影響參宴，不過每關都設有豐厚彩物以為助興。

  也就說，想要吃上這個宴席，必須要過第一關。沈娘子到時也會下場參加。並且按照沈娘子的說法，她自己都交了一萬錢。在這種情況下，誰也就不能讓沈娘子代為出錢了。

  王揚不是亂花錢的人，之前在荊州的時候好奇香雪樓的「萬錢下箸餚」，卻也忍住沒下手，最後還是坑了巴東王才吃到的。不過這次這一萬錢，王揚倒認可出。因為這個價格定得實在算是拿捏人心。

  一萬錢是有些多，可還沒到離譜的地步，不說宴上到底備了什麼珍奇飲食尚不可知，單說前面還有活動彩頭，也讓人能有所期待。如果要交兩萬，那王揚直接斷定這是藉機斂財，弄再多噱頭，找再多藉口，也不能改變斂財本質。可人家只要一萬，設個門檻，似乎也沒有太超常理。

  踏踏青，玩玩遊戲，認識些朋友，也不錯，總不能為省了一萬錢，丟下樂小胖，來個拒不出席，更何況這次還是主動登門求見。並且王揚心底還是對這種春遊活動還是挺感興趣的，尤其沈曇亮還弄得神神秘秘，連沈娘子都不知道二三關是什麼，這讓王揚更加好奇。所以也一起答應下來。

  王揚都去，庾於陵自然不會獨持異議。沈娘子見三人都參加，很是高興，元氣滿滿地為三人加油鼓勁。王揚、庾於陵還好，而樂小胖則像被打了雞血一般鬥志昂揚！

  沈娘子擔心比賽在即，三人初來乍到，組不成球隊，還很貼心地尋找名單，建議了幾個可能還沒有組隊的人選，讓樂小胖他們試試看，並派了下人領路引見。樂小胖又是感激又是振奮，當場放話，一定取勝參宴！

  為了樂小胖這個「宏願」，接下來幾天便是蹴鞠大拉練，甭管是要遊覽還是讀書，通通暫停，一切給蹴鞠讓路。

  王揚除了早練拳、晚練字不廢之外，其餘時間都泡在「野球場」練球。此時的足球和唐宋以後不同，外殼皮製，內實以毛，是實心球。人數也和後世不一樣，兩方各六人，一共十二人，以此象徵一年十二個月。

  王揚、樂小胖、庾於陵已有三人，另外三人是按照沈娘子給的名單，挨個尋來的：陰安丁大富、廬陵修靈祐、丹陽紀交輔。

  三人里沒一個是士族，丁大富家是臨縣富戶，聽聞吳興沈氏開春華宴，特意趕來見世面的；修靈祐是廬陵土豪，往尋陽探親，順便來新冶遊覽；至於紀交輔則是建武將軍、建康令紀僧真的侄子，在晉熙郡郡治懷寧縣有田宅。（新冶也隸屬晉熙郡）

  三人都是散客獨來，人生地不熟，無親無伴，雖遞了拜帖，繳了宴資，但能不能上場蹴鞠心裡其實都沒把握，本打算到了春華宴那天臨時組隊，沒想到被三個世家子弟上門招攬，其中竟然還有琅琊王氏！那自然歡天喜地，全力以赴！

  別說日日練球，就是夜夜練也甘願！

  六人中樂小胖玩蹴鞠時間最長，射門有一套；修靈祐搶斷最猛；王揚速度最快，爆發力最好。

  在荊州的時候，王揚曾經和樂小胖、殷小五他們玩過兩次蹴鞠，但對抗性都不強，又兼踢花樣。

  所謂踢花樣就是脫離射門計分，改為比較自由輕鬆的獨踢和傳球，以踢出花活為主，在唐朝又叫「打球」和「白打」。

  王揚玩花樣毫無優勢，比賽當中玩玩鬧鬧，也沒看出什麼特長來。但一認真集訓，立時顯出不同。

  首先王揚運動已成習慣，沒穿越前哪怕一天忙到晚上九十點，也會儘量在忙完後擠出三到四十分鐘有氧然後洗澡，隨後才能集中寫作或者電影遊戲。不過有時候實在太忙，連運動時間都沒有，那就只能用彈力帶假裝抗阻，聊勝於無。這也是王揚穿越後能快速恢復鍛鍊的原因之一，因為這本就是他的習慣。

  穿越之後沒有跑步機，出去跑又不合士族身份，但得益於陳青珊悉心教導武藝和每日堅持站樁打下的身體底子，王揚此時的耐力與敏捷在一眾富家子弟中脫穎而出。

  再加上敏銳的洞察和決策力，臨機應變與反應，現代足球見識，讓樂小胖等人一致擁護他做隊長，安排陣型和訓練。

  「樂兒，你頂在最前面，負責射門。你不用防守，就待在前頭等機會，球到你腳下果斷打。但有一點，你不能站著不動，要來回動把人帶開。你動起來，防守你的人就得跟著你動，他們一動，空檔就出來了。

  小修，你居中，負責接應和搶斷。球在前場丟了，你要去搶，搶下來後不要急著往前塞，先穩住，看清楚樂兒的位置再傳。如果他被盯死了，你就往兩邊分。

  庾兒、小紀，你們倆在左右兩路。接到球後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快快出球。儘量一腳傳給小修或樂兒，不要自己多帶，多帶就容易被對方貼上來。如果其他人被盯死，你們也可以找機會從側翼射門。

  老丁，你在最後面，負責堵對方衝過來的人。對方帶球突進來，你得攔住。對方射門，你也得擋下。但如果球在別處，你不要追過去，守住自己位置就行，保證後場永遠有人......」

  王揚不是沒考慮過由自己做前鋒。

  他速度快、爆發力好、臨門一腳的判斷力也不差，單論射門能力，不比樂小胖弱。幾天的集訓里，他試過幾次前鋒位置，確實能進球，但他很快就意識到一個問題，即只要他做先鋒，中場的組織就上不來。

  修靈祐搶斷雖猛，但傳球不行，搶下球來不知道往哪送；庾於陵和紀交輔在邊路能跑能接，但視野有限，看不到全局；丁大富更不用說了，純粹防守，組織能力幾乎為零。並且此時又沒守門員，他相當於最後防線。在這支臨時拼湊的隊伍里，只有王揚有拿球後看全場、判斷最佳出球方向的能力。

  如果王揚去做前鋒，固然能多幾個射門機會，但中場的球出不來，修靈祐搶到球後沒人接應，只能盲目往前開大腳，大概率被對方截走。樂小胖再能射門，球到不了腳下也是白搭。

  所以王揚給自己的定位是中後場自由人，在修靈祐身後，丁大富之前，進攻時壓上去接應傳球，防守時退回來協防補位，不固定在前場也不釘死在後場，哪裡有需要就去哪。類似全能中場，兼拖後組織核心。

  「來！」

  王揚伸出手，掌心朝下。樂小胖第一個把手拍上來，然後是庾於陵，修靈祐，丁大富，紀交輔——

  「一！二！三！」

  六隻手猛地向上一揚，六個少年同時大喊：

  「別太放肆，沒什麼用！！！」（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

  此身當此日，正是少年時......

  ————

  註：①《南齊書·蕭潁胄傳》：「穎胄弟穎孚在京師，廬陵人修靈祐竊將南上，於西昌縣山中聚兵二千人，襲郡，內史謝篹奔豫章。」

  ②李尤《鞠城銘》說「法月衡對，二六相當」，由此產生是兩方各六個球門還是各一個球門的爭論，學界尚未有定論。包括一共十二人的說法，還有學者認為是一共二十四人。依我的推斷，兩個球門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一來漢時蹴鞠與軍事科目密切相關。《漢書·藝文志》將《蹴鞠二十五篇》收到「兵技巧十三家」之中，劉向《別錄》曰：「蹋鞠，兵勢也。所以練武士、知有材也。皆因嬉戲而講練之。」既要練兵，當講隊形。六個球門太亂，攻防不易集中，踢起來易成混戰，人少門多，也和用兵之道不符。並且從建造為便的角度，十二門也不如兩門簡捷。

  二來《西京雜記》記漢成帝好蹴鞠，群臣以為「蹴鞠為勞體，非至尊所宜」，天子言「擇似而不勞者奏之」，就是要選一個相近但是不勞累的遊戲，於是就有了彈棋。這一說法未必是彈棋的真實起源，有可能是出於附會，但卻可以反映出此說法流傳之時，彈棋與蹴鞠被認為相似。而彈棋是黑白各六子（這也是我不贊同王子今先生主張雙方是各十二人的原因之一），兩端各有一洞，這和蹴鞠雙方各有一門正好相對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