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送信
樂小胖只吃了一碗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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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要見偶像,所以根本沒心思品嘗美食,草草吃完便索來紙筆,就在天合樓的雅間裡,給偶像寫起信來。
幾盞茶喝完,廁所去了三趟,半個字沒憋出來。
庾於陵受不了了:
「你沒寫的就不要強寫!」
樂小胖被打擾文思很不爽:
「我在醞釀啊!」
「你這都醞釀多久了!再說也不一定非要寫信啊!先遞名刺看看,說不定直接就見到了。即便見不到,等到建康,機會多得是。」
樂小胖搖頭,神色堅毅:
「你不懂,見面了我連話都可以不說,但信是一定要寫的!這是我早早發過願的!這麼說吧,我寧可放棄進皇宮的機會!寧可不去秦淮河上一擲千金!寧可不上玄武湖看皇家水師大閱!也得送這封信!!!」
庾於陵無情揭破現實:
「你既進不了皇宮,也擲不起千金......」
「現在進不了、擲不起,但以後不一定啊!」
王揚放下《典語別》,對庾於陵說:
「你就讓他寫吧,寫封信起碼比進皇宮、擲千金容易多了。」
樂小胖一臉深沉:
「未必,未必......」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猛地看向王揚。
王揚用書一擋,直接拒絕:
「我不干。」
樂小胖連忙湊過去:
「別呀別呀!兄弟有難,你不能不幫啊!」
「上次差點被打,你忘了?!」
樂小胖一拍大腿: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印象深刻啊!你別管打不打的,反正謝四娘子記得肯定清楚!並且這個事是你說的那個詞兒,叫什麼來的?對,雙贏!這是雙贏啊!我達成了送信的心愿,你也勾搭上了——」
「誒!!!」
王揚猛地放下書!
樂小胖趕緊改口:
「結識!是結識!你也結識上謝四娘子這麼一個好朋友,何樂而不為啊!」
王揚一揮衣袖:
「我不寫!」
庾於陵著急遊覽,想趕緊解決送信這碼事兒,不然這胖子說不好得寫到晚上,當即自告奮勇:
「我來!」
樂小胖有些猶豫:
「你?你行嗎?」
庾於陵捋捋衣衫,傲然道:
「我幼蒙義方,訓涉經典,堂堂國子生!寫封信的事兒,不是手到擒來?」
樂小胖大喜:
「好好好!子介兄!你幫搞定這封信,我請你去秦淮河上包船!」
「你自己包去吧!趕緊提筆,我要口述了。」
樂小胖連忙坐正,握筆懸腕,全神貫注像是要幹什麼大事似的。
庾於陵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子曰——」
樂小胖筆尖一頓,看向庾於陵,提醒說:
「子介兄,這可是給沈娘子寫信,不是和國子學的老先生論學......」
庾於陵一臉理所當然:
「我知道啊!所以我先用《論語》典切入,然後再用《孟子》典遞進——」
樂小胖猛地望向王揚,哀聲道:
「揚哥!你就幫幫兄弟我吧!」
庾於陵:???
庾於陵腹稿都打好了,再三請纓,樂小胖卻怎麼都不肯讓庾於陵寫,只是哭求王揚。王揚被磨得沒辦法了,只好出山。
「事先說好了,這件事天知地知——」
樂小胖接得飛快:
「你知我知小庾知,絕對不會告訴第四個人!」
「如果出了事——」
「出了事兒我頂著,絕對不把你供出去!上次也不怨我啊!怨我爹!這次沒我爹拖累,你看我的!」
王揚點點頭,問道:
「沈娘子有什麼愛好?」
樂小胖眨了眨眼,想了半天:
「沒聽說有什麼愛好......」
王揚又問:
「那有什麼擅長?」
樂小胖又想了半天:
「沒聽說有什麼擅長......」
王揚沒法子,只好問:
「那你聽說什麼了?」
「溫婉可人!文靜大方!」
「還有呢?」
「美得吊打北虜彭城長公主!」
「......」
王揚站起身,沉吟踱步,走了幾步道:
「沈娘子雅鑒——」
樂小胖怔怔地看著王揚,王揚回頭:
「寫啊!」
「哦哦!」
樂小胖趕緊低頭書寫。
王揚緩緩道:
「聽聞你近來偶感不適——」
樂小胖停筆,困惑抬頭:
「聽誰說的?」
「我怎麼說,你怎麼寫。」
「哦哦。」
樂小胖寫了幾筆,又忍不住抬頭:
「你不寫首詩嗎?展展文采什麼的。或者寫篇賦?又或者那種短劄,就是那種文辭很——」
「你還要不要我寫?不要我看書去了。」
「要要要!」
樂小胖連連拱手作揖。
王揚繼續說道:
「我本來想寫些問候的話,後來想想,還是算了——」
樂小胖一愣:
「為啥算了?」
王揚看向樂小胖:
「你再打一次岔,我就退場,讓子介上。」
樂小胖立刻捂嘴。
王揚踱了幾步,重新說道:
「聽聞你近來偶感不適,我本來想寫些問候的話,後來想想,還是算了。這些話多半每天都有人對你說,而且說的人多半比我誠懇——」
樂小胖聽得眉頭直跳,心道怎麼能這麼寫啊!
但又怕王揚撂挑子,不敢打斷,只能照著往下寫。只聽王揚繼續道:
「如果所有人都說一樣的話,未免太無趣了。
所以我決定先同你說件不相干的事。
我們荊州有個人吝嗇得出名,從來不請客。
一天她女兒捧著一堆碗筷去小溪邊洗。
鄰居看到便問:『你父親這是要請客嗎?』
女兒說:『等我父親請客,下輩子吧!』
父親聽到大怒,喝道:
『誰准你許日子的?!』」
樂小胖、庾於陵都笑,王揚自己也笑了,頓了頓,繼續口述:
「我初來乍到,也不知道沈娘子請不請客就冒昧投刺。如果沈娘子請客,請一定告訴我。如果是下輩子再請,也請知會我一聲——我算好日子,免得錯過。」
「哈哈哈哈哈!」
樂小胖笑出聲來,可笑完又擔心起來:
「這能行嗎?」
王揚重新坐回窗邊:
「你自己不是說要印象深刻嗎?不管怎麼樣,這封信她看了起碼有印象。至於具體行不行試試看嘛。這封信和拜帖一起遞過去,運氣好她直接請你進門,運氣不好也有可能邀你去那個什麼春華宴。小公爺不是為了迎接沈娘子才辦的春華宴嗎?那沈娘子也一定會去,到時不就見到了?」
樂小胖腦子這才轉過彎來,原來王揚圍著「請客」說,不光是針對登門遞拜帖這一遭,還意在春華宴啊!這不是給參加春華宴鋪的最好的台階嗎?進有進招兒,退留後手,牛啊!
他大為嘆服,猛地拍一下桌案:
「高!實在是高!」
......
幾人已打聽清楚,孔琇之升南蠻校尉後,由沈昭光接任郢州長史兼江夏太守。沈昭光是沈昭略的弟弟,論輩分是沈娘子之侄,沈小公爺之叔。這次沈家兩人就是去郢州探望沈昭光的。沈小公爺打前站先到的新冶,沈娘子後到。
本來就只打算中途修整,小住兩日,但發現當地鍛造頗有規模,沈小公爺便讓良匠依當年蔣欽拜授別部司馬後鑄刀,銘「司馬」二字之例,也給自己叔叔打造一口上等好刀,刀背以隸書銘「長史」兩字,作為賀禮。為了等這口刀,所以就租了府宅,住了下來。
王揚等人來到沈家,通刺求見,當然那封信是少不了的。本來王揚和庾於陵的意思是讓樂小胖自己去。但樂小胖又緊張又膽怯,並且說他一個人去很可能不受重視,如果有琅琊王和新野庾一起,沈家也不會小覷。王揚和庾於陵被樂小胖念叨的對帝京三姝的這位「沈小姑」也有點好奇,便隨小胖一起遞了名刺。
遞了名刺才知道沈小公爺去雷池泛舟了,宅中只有沈娘子。樂小胖一下就惴惴不安起來,因為如果有沈小公爺在,大家喝喝酒,交交朋友,攀攀交情,那還好見一點,現在只有沈娘子一人,之前又不認識,只怕沒那麼容易啊......
但也不知道是那封信的效果出奇好,還是什麼原因,名刺剛遞進去一會兒,眾人便被引進!
三人被請進正廳,廳中並沒有直接看到主人,正中設著數重屏風。第一重是素絹,隱約可見後面花影;第二重繪著疏梅,枝影橫斜;再往裡還有一重半透的山水屏風,日光自窗欞漏入,與幾重屏風相疊,光影朦朧。
兩聲輕咳,清凌凌的,像露珠從葉尖滑落。
一道人影靜靜坐在屏風之後,身形纖秀,衣裙淡雅,幾乎融進那片朦朧的光影里。人影站起,微微欠身行禮:
「三位公子見諒,近日春寒反覆,病容憔悴,不敢衝撞貴客,故借屏為隔,望三位公子海涵。」
樂小胖連忙站起回禮,差點帶翻了茶盞:
「不不不!沈娘子客氣了!是我們冒昧登門,應該沈娘子見諒才對!」
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了,臉上紅了一片。
屏風後傳來一道極輕的和善笑聲:
「樂公子不必拘禮,請坐。王公子、庾公子也請坐。」
王揚和庾於陵為讓樂小胖好好圓夢,只拱手為禮,不多說話,主要對答都交給樂小胖。
雖然完全是霧裡看花,但樂小胖還是激動得不行,盯著那道人影,望眼欲穿,想見真容!
庾於陵本來沒那麼好奇,但這幾道屏風一隔,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反而本能地睜眼聚焦,想看得真切些。
唯王揚目光挪到離客座不遠處的一面銅鏡上。那鏡子並不起眼,但角度有點奇怪,是斜向內擺放,看起來和對面的鏡子是對齊的藝術造型。鏡面里映著窗欞與半邊屏風。王揚順著銅鏡中的角度向堂中另一側望去,又看到一面隱在屏風與花架之間的鏡子,不細看還真看不出,幾乎與周邊陳設融為一體。
鏡子有點多呀......
王揚一邊聽樂小胖磕磕絆絆和沈娘子寒暄,一邊順著折射角度繼續尋鏡子。
此時一位寧靜少女坐在屏風之後,手中握著一面菱花小鏡,借著堂中各鏡巧妙的布置,鏡面通過重重折射,正映著王揚那雙掃視游移的眼眸,忽然那眼眸一回,定格在某處——
少女不動聲色,將手中那面菱花小鏡扣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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