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往事如傷

  羅盤去了十多分鐘，才再次出現在客廳門口。

  「有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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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得有麻煩。

  能讓羅盤花費十幾分鐘的事情，絕不會是單純吩咐他人，調查怪類的遺骸。

  「這個地方應該埋著一隻怪。」

  羅盤的神情很是凝重。

  凝重得讓林淵想笑的念頭，還沒來得及冒頭，就被打了回去。

  「據我所知，很多地方都埋著怪吧？」

  「是這樣沒錯，可是這隻怪有點不同。」

  「什麼不同？」

  「它不是一隻單純的怪。」

  林淵終於忍不住笑了。

  「那它到底是什麼？」

  「它是由一隻妖類孕育出來的怪。」

  林淵笑不出了。

  「這隻怪是不是在五十多年前死的？」

  「是。」

  「被盤妖人合力絞殺的那隻？」

  「是。」

  「由一個妖類孕育出來的怪類？」

  「是。」

  林淵面上的凝重消散不去了。

  杜晶晶聽聲轉頭，最後把目光停留在林淵臉龐上。

  「你們在說什麼？」

  「在說一隻怪。」

  「說就說嘛，怎麼看你的樣子，都要說哭了似的。」

  林淵確實想哭。

  因為他忽然發現，他踏腳進去的水潭，水深得難以捉摸。

  「你入世才幾年，不知道五十年前發生的事情也正常。」

  「幾十年前的事情，跟現在你的調查有關係？」

  「或許有，或許沒有。」

  「什麼跟什麼啊，你快說清楚！」

  林淵嘆了一口氣，又斟酌了一下。

  「五十多年前發生的事情，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多。」

  林淵說著，望向了羅盤。

  「你說吧，如果有遺漏的地方，我盡我所能補充。」

  林淵點點頭。

  「事情還要追溯到八十多年前，當時人類世界正處於全面戰爭的年代，恐懼橫行。人類在死，怪類卻迎來了前所未有的輝煌時期，所有塑造恐懼領域的怪類，實力突飛猛進。」

  「沒錯。當年即便是妖類，也不敢留在人類世界。無論是對於人類，或是妖類，那都是一個至暗的時代。」

  林淵用餘光打量了一眼羅盤。

  「後來，怪類已經不滿足從妖界伸出手來汲取恐懼氣息，有些怪甚至冒險破開了結界，進入了人類的世界。」

  「那盤妖人呢？不管嗎？」

  「管，卻也管不了。一個怪類出來，其他怪類也跟著出來了。」

  「那後來怎麼樣？」

  「後來？」

  林淵一笑，將目光投向羅盤。

  「後來，妖界的妖類和盤妖人達成了共識，催生出一個前所未有的怪類。這隻怪不僅能汲取人類和妖類的各種氣息，更重要的，是汲取其他怪類的氣息。」

  「那不就成了怪類的克星？」

  杜晶晶說完，林淵和羅盤相視一笑。

  慘澹的笑。

  「我們妖類太想當然了。」

  「盤妖人也不見得高明到哪去。」

  「到底怎麼回事嘛！後來怎麼樣了？怪類都死啦？」

  林淵輕輕地點頭。

  「踏進人類世界的怪類都死了，就算沒死，也被驅逐回妖界了。但當兩個世界剛要鬆口氣的時候，最大的隱患爆發了。」

  「什麼隱患？」

  「為人類和妖類，殺死怪類的那隻怪，倒戈了。」

  羅盤忽然長嘆了口氣。

  「那真是一場悲劇啊……」

  「是悲劇，更是瘋狂的屠殺。不到一年的時間，妖界鑽石級以上的妖類所剩無幾，鑽石級以下的妖類死傷更是不計其數。」

  「那……那盤妖人呢？」

  「一個不剩！」

  杜晶晶不覺縮了下身子。

  「難怪……難怪那天晚上，那隻怪說五十多年沒有見過盤妖人了。我還有個問題，那隻怪怎麼死的？」

  「盤妖令。」

  杜晶晶眉頭一跳。

  「人在令在，令亡人亡。他們……」

  「同歸於盡了。」

  杜晶晶嘴巴微微張著，欲言又止。看了一會林淵，又看了一會地面。

  不自覺地，往林淵身側靠了一點。

  林淵望著羅盤，恢復波瀾不驚的羅盤。

  「對這底下埋著的那隻怪，你應該有了看法。」

  「有。」

  「跟抓走方曉旭的那隻怪有關？」

  「我們猜測，可能有關。剛才我和你說過，我感覺那塊靈位似曾相識。」

  「沒錯。」

  「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正是來自於抓走方曉旭的那隻怪。」

  「你們的結論是什麼？」

  「抓走方曉旭的那隻怪，不僅是在汲取方曉旭的恐懼，更是在汲取底下遺骸的氣息。」

  林淵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慢慢地走到供台前邊，望著那塊沒有名字的靈位。

  客廳里沒有開著燈。

  隨著日光的西斜，客廳里更顯得潮濕之中，更添了一些陰暗。

  此時，杜晶晶已經不是站在他身側，幾乎是貼在他身上了。

  「喂，我越聽越覺得這裡不對勁，要不我們先走吧。」

  「你好歹也修行了兩百多年，怎麼也會害怕。」

  「我是不怕，我擔心你怕嘛。」

  「我還好。」

  杜晶晶在握著的手臂上，使勁捏了一把。

  「那你在想什麼？」

  許久，林淵終於嘆了口氣。

  「我在想著，我是該喊非禮，還是喊殺人。」

  在杜晶晶一把推開林淵後，他順勢轉過身，望向羅盤。

  「我現在要你去做三件事。」

  林淵的語氣冷得不容置疑，羅盤的神色變幻莫測。

  「你說吧。」

  「第一，派人去保護方曉旭的奶奶，誰都不能接近她。」

  「好。」

  「第二，調查這個小區的所有人。凡是和五十年前的事情有關係的，都調查清楚。」

  「明白。」

  「第三，馬上安排一輛車，我要去見方曉旭。」

  「好。」

  「你去安排吧！」

  羅盤稍微一遲疑，像有話要說，終究沒有開口，立刻轉身走了出去。

  等羅盤的腳步聲遠去，林淵才轉頭去找杜晶晶驚訝的目光。

  「你怎麼突然變得那麼凶？」

  「因為我不想被人當成傻子。」

  「什麼意思？」

  「這個地方太多的不合理，而所有的不合理都只說明一個問題。」

  「哪裡不合理啦？我就沒看……得那麼明顯。」

  「我問你，你站在這地方，第一感覺是什麼？」

  杜晶晶歪了頭，抬了眼。

  「應該是乾淨吧。」

  林淵笑了，笑得只有讚許。

  「擱置兩年的房子，又怎麼會幹淨呢？再有一個問題，一隻老狐狸，怎麼會沒有發現自己留下的腳印呢？」

  「為什麼？」

  「因為他們要引我這隻獵物往前走，而且是明著告訴我，這條路我不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