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線索

  這樣的房子已經很少見。

  老是歲月，舊是風雨。

  濃墨的樹蔭下。

  幾個小孩擠著頭，看坐中間的小孩玩手機遊戲。

  坐只是個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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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間那小孩被擠得連屁股都沾不到石凳。

  他也似乎顧不上去坐。

  14：23。

  「一樓進去就是方曉旭住的地方。以前他們住在三樓，因為他奶奶腿腳的緣故，跟人換到了一樓。」

  林淵兩人剛走到樓下過道的陰影里，隔著高過人的圍牆，忽然傳來一陣響亮而清脆的求救聲。

  「救命啊，快來救救我啊，裡面那兩個人快點出來救救我吧……」

  這天正是周六，小區為數不多的三棟樓房都住滿了休假的人。

  只是礙於深秋的寒意，都戰略性地將休假轉移到了屋子裡。

  小區很小，連一個門衛也供養不起。

  院裡加上樹底下的小孩，一共有八個人。

  算上樓房門窗里探出頭來的，那估計得有十來二十個。

  林淵和羅盤走出了院門。

  右邊圍牆邊，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正和兩名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拉拉扯扯。

  女孩還在高喊著救命，臉上卻在笑著。

  要哭的是那兩名年輕男子。

  林淵沒有動，羅盤也沒有動。

  羅盤在笑著，林淵卻是幾乎要哭出來的樣子。

  「喂！你們兩個還是不是男人啦？我在喊救命，你們聽不到嗎？」

  「美女，你就高抬貴手，放了我們吧……」

  「閉嘴！讓你們說話了嗎？救命啊，救命啊，你們快救救我吧！」

  女孩連拉帶拽，把兩名男子都扯到了林淵兩人的身前。

  女孩的嘴巴，幾乎都咬到林淵的耳朵上了。

  「你這蝠妖朋友，倒是挺有趣。」

  羅盤已經轉身，走回了院子。

  林淵嘆了口氣。

  「好玩嗎？」

  「還行！誰讓你不帶我出來玩，我只能自己找別人玩咯。」

  「既然他們這麼好玩，那待會帶回去陪著你怎麼樣？」

  女孩縮了一下身子，手也跟著鬆開了。

  兩名年輕男子如脫弦的箭，跌跌撞撞地射了出去。

  「才不要！他們可流氓了，跟你說，他們竟追著我叫美女。」

  林淵點點頭。

  「他們是挺沒眼光的。」

  林淵也轉身，往院子裡走。

  「喂！你說清楚，你說誰沒眼光啊！你給我站住！聽到沒有！你自己偷偷跑出來，不帶上我，我都還沒跟你算清楚呢！」

  林淵沒有停下腳步，女孩也沒拉住他，反而搶先幾步，微昂著點頭走在他前頭。

  好似她才是領著林淵到這來的人。

  「羅盤，杜晶晶。你們互相都見過，我就不多作介紹了。」

  「幸會。」

  羅盤的客套，卻只換來了杜晶晶一聲冷哼，附加一個白眼。

  方曉旭住的房子，有著過去節儉的逼仄，也有著積年累月的濕氣。

  卻收拾得井井有條，很乾淨。

  可見屋中德高望重的家具里，新添了不少新成員，有些得意，有些哀怨。

  客廳里，羅盤在等，林淵在看，杜晶晶在翻找，連茶壺都不放過。

  「這家子怎麼連一口水都沒有，哎！你到這來幹什麼？」

  由始至終，杜晶晶似乎都看不到羅盤的存在。

  「找怪類。」

  杜晶晶皺起眉頭。

  「那個女人的怪類？」

  「對，那個女人的怪類。」

  「難怪你要偷偷摸摸跑出來了！」

  杜晶晶一屁股坐在最老的藤椅上，嘎吱作響，抱著手，左右提溜著眼珠子。

  羅盤還在等，林淵在翻找，杜晶晶在看。

  林淵站在供台前，看著供台上用黑布蓋著的靈位。

  [叮！]

  [警告：檢測到異常氣息。]

  [分析中……]

  [分析結果：怪類材料氣息。]

  黑布掀開，黑色的靈位牌子。

  沒有名字。

  [叮！]

  [警告：檢測到怪類材料。]

  [分析中……]

  [分析結果：怪類核心。]

  [怪類材料收集進度：2%。]

  林淵還在皺眉，靈位卻讓杜晶晶一把搶了去。

  「奇怪，這不是普通的木牌，好像也不是人類世界的東西，好熟悉……這是什麼？」

  「怪類死後留下的東西。」

  靈位立刻被塞回林淵的懷裡。

  林淵望向羅盤，把靈位遞了過去。

  「你們調查過這裡？」

  「調查過，卻沒有留意到這塊靈位。」

  「你應該能感覺出怪類氣息的不同，你怎麼看？」

  「很奇怪，這上面的氣息，我竟感覺似曾相識。可既然這靈位是怪類死後留下的，應該和那隻怪沒有什麼關係才對。」

  「你說的也有道理。每個怪類都是妖界自然孕育出來的，沒有血脈傳承的說法。」

  「我知道你的疑問，我馬上讓人去查。」

  等羅盤出了門，杜晶晶才收回跟出門外的目光，而聚集在林淵的面龐上。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我們懷疑，方曉旭被怪類纏上不是偶然事件。這裡出現另外一隻怪的遺骸，就是證明。」

  杜晶晶聽著，用手托住下巴，目光不離林淵雙眼左右。

  「奇怪，很奇怪，非常奇怪。」

  「什麼奇怪？」

  「打從剛才，你就有問必答，不像你平時的德性。」

  林淵笑了笑。

  「這不好？」

  「也……也不能說不好，可是你好奇怪。」

  林淵又嘆了口氣。

  「那是因為留給我的時間，不會很多了。」

  「你是擔心，被那隻怪抓進領域的兩個人？」

  「或許，我已經不用擔心。」

  「怎麼說？」

  「被怪類領域奪走神智的人，很快就會迷失在怪類的領域裡。現在已經過去兩年，一般人早已經迷失。」

  「那你還那麼賣力幹嘛？明告訴那個女人就行了，女人也要講道理的嘛！」

  林淵聽著為之一笑，望著眼前看起來一本正經的杜晶晶。

  「難道我說得不對？」

  「對，也不對。」

  「怎麼不對？」

  「我剛才說一般人，另外跟進去的女孩，我不知道。但是我想，方曉旭可能還不會迷失。」

  「為什麼？」

  「因為愛。」

  「愛？愛情的愛？」

  「不是愛情的愛，而是親情的愛。這世上，還有方曉旭無比牽掛的人。」

  對話思考了一會。

  「你是說他的奶奶。」

  林淵點點頭。

  「愛情或許會隨著時間變淡，親情卻永遠不會。冷倩看不到這點，所以她找不到那隻怪。」

  杜晶晶忽然亮起眼睛。

  「可是我看到了！她找不到，我卻能找到！你看我是不是比她還要聰明？」

  林淵笑了，有些讚許，也有些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