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2章 世界堡壘，聖樹之影

  唐馨與艦務官小姐的第二次相見，在方鴴看來萬幸的是並沒有引起什麼太大的風波。

  「糖糖，」希爾薇德仍用原來那個方式叫她，「好久不見，歡迎歸隊。」

  唐馨只是略微怔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她，然後點了點頭。即便是她也感受得出來這句話中的善意。

  但她仍舊有些在意對方用這個稱謂稱呼她，因為那是艾小小與某人的特權。

  不過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艾小小已經越過她鑽了進來，一頭扎進了不遠處趕來的天藍的懷抱里。

  「天藍，我好想你啊！」

  

  「親愛的，我也是，」詩人小姐顯然相當開心，抱著近一年未見的小夥伴又蹦又跳。

  「希爾薇德小姐，好久不見。」艾小小又對一旁的艦務官小姐說道。

  大約是因為好友的原故，在希爾薇德面前她總有些侷促。

  但那種感覺算不上是畏懼，老實說，她是有些好奇，想要親近，卻又不敢跨出那一步。

  希爾薇德只對艾小小笑了笑，「我也是，歡迎歸隊，小小。」

  艾小小長出了一口氣，在她看來艦務官小姐是一個相當好說話的人，可不知道為什麼糖糖總是那麼排斥。

  方鴴在唐馨身後關上了門，將凜冽的風雪阻隔在了門外。

  其他人也都依次圍了上來，相互介紹，或者是久別重逢的寒暄，白葭是在南境早就見過唐馨一次，與她也頗為熟悉。

  冥和伊芙麗恩都不在這裡，不過前者早聽說過方鴴這位表妹，而且那位構裝女王本來也與軍方有聯絡。

  至於伊芙麗恩，大約不會對這個場面感興趣，這位十王女士教了希爾薇德兩天，又感到無聊找了個藉口跑了出去。

  唐馨也見到了姬塔與洛羽，兩人不久之前才從秘儀聖殿趕來此處，阿拉克涅和他們在一起。

  按那位織夢之絲學者十王的說法，他們的學者小姐已經完成了最基礎的晉升。

  接下來，要看她個人的努力。

  學者小姐已經完全和之前變了一個樣子，她一頭濃密的長髮如同星光一樣垂至地上，雖然仍舊穿著之前那件學士袍、戴著不成比例的大大的帽子，與一對圓框眼鏡，但身上的氣質已然變得截然不同。

  如果說她原本只是一隻顧影自憐的醜小鴨，現在更像是一位由星光所鋪就的公主，當然姬塔仍顯羞澀，在唐馨面前低著頭。

  「姬塔，」唐馨有點驚訝地看著她，「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姬塔不好意思地看著她。

  她沒好意思說這是自己在晉升過程中獲得的能力。

  時間之書能階段性塑造她的外貌，雖然不能讓她變成自己夢寐以求的那個樣子，但也無意間讓她的身體在時間的年輪之中走了一輪。

  這表現為她的身體機能更加成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像是長大了一歲。

  這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但好在對星門另一邊的資訊不會產生什麼影響。

  這頭長髮就是這麼來的，她本來打算剪掉的，但被阿拉克涅阻止了，學者十王嚴肅地告訴她，這是晉升流程的一部分。

  雖然姬塔總覺得哪裡不對。

  唐馨聽完默默地看了那位十王女士一眼，但阿拉克涅只是閉著眼睛笑了笑，只當做不在意。

  「姬塔這個樣子倒是挺好看的。」天藍對自己的好友評頭論足。

  姬塔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

  詩人小姐是天然和眾人沒有隔閡，又看向一旁的唐馨：

  「不過唐馨姐姐，你怎麼也變成這樣了？」

  唐馨倒不討厭這個熱情的小姑娘，何況她還是艾小小的好友。

  她停下來，看了看不遠處的希爾薇德，這才將自己的經歷和眾人說了一遍。

  「銀精靈？」

  「這麼說來迷霧求道者教團竟然和銀精靈有關，難怪哈桑先生也調查不出他們的來歷。」

  天藍不由看向方鴴手中那枚爪子一樣的東西，「艾德哥哥手上這件東西，就和迷霧求道者教團有關嗎？」

  方鴴拿起那枚利爪，那其實看起來像是一枚化石的前半部分，大約是某種猛獸爪子的一部分。

  化石大約有他兩掌長，並不算小，上面布滿細細密密的鱗片，讓他第一時間想到了巨龍。

  唐馨開口道：「在銀精靈的知識中，我只知道迷霧求道者教團與精靈聖杯有關。」

  「努美林精靈曾在艾塔黎亞留下四件聖物，哲理之手、海林王冠、晨光聖劍與永恆徽記。」

  「而眾所周知，這四件聖物都指向精靈聖杯的下落，傳說中七座方尖碑一一現世時，十二星共聚，精靈聖杯也將現世。」

  那是人所共知的事。

  而且社群上一遍遍有人流傳，不厭其煩地講述，各大公會也都在因此而行動，只因為傳說中——精靈聖杯與努美林離開的秘密有關。

  換句話說，與第三世界的門扉有關。

  在禍星將臨的時代，許多人都寄希望於精靈聖杯與第三世界的門扉會是逃離這個災難的契機。

  精靈們曾為凡人留下自救的機會，而四大聖物與精靈聖杯就是其中的關鍵。

  但傳說終歸是傳說，現在方鴴也知道，努美林精靈昔日離開或許另有原因。

  至少羅塔奧地下的這一處封印，是為了等待他們再一次回歸。哈桑·曼蘇寧曾說過，精靈們離開是為了尋找那失落的樂園。

  可他的龍魂——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他的龍魂，總之那個安靜的少女希格莉絲又告訴他：

  樂園早已不復存在。

  方鴴抬起頭，正好看到那個天青色的少女漂浮在半空中，一言不發地向這個方向看過來。

  他的這第三個龍魂與塔塔小姐、妮妮都截然不同，她似乎更有自主性，也不喜歡被旁人看到。

  雖然很少會反駁他，但她似乎總在尋找什麼。

  正如同此刻，少女的目光向他和唐馨的方向看了過來，目光正落在他手上。

  「你認識它？」

  方鴴舉起手中的爪子，用心靈聯絡向少女問道。

  「這是我的一部分。」

  希格莉絲的回答差點沒把方鴴嚇得當眾一個趔趄。

  唐馨給他的這枚爪子，與迷霧求道者教團有關係的東西，是俄溫洛絲的爪子？

  等一等，方鴴覺得自己腦子裡的資訊在打架。

  要不是知道希格莉絲從不開玩笑，他幾乎要以為少女在拿他尋開心。

  「俄溫洛絲不是從沒有離開過遺存地層麼，它怎麼會有實體存在？」

  「等等，你是說這枚爪子來自於七頭原初黑暗巨龍，阿萊莎或者獄舌它們曾經殘骸的一部分？」

  「不，」少女搖搖頭，「它就是我的一部分，我不知道它的來歷，但我能感受到這一點。」

  方鴴此刻已經完全不在意其他人在討論什麼了。

  他向少女問道，「這枚爪子對你有用？」

  「沒用，」希格莉絲直截了當地搖頭，「不過它似乎是用來開啟什麼封印的鑰匙。」

  「群星之地地下的封印？」

  少女怔怔看了他一眼，「當然不是，羅塔奧下面的封印是一個保護性的封印，除了祂自己，沒有人能打得開那個封印。」

  「祂是誰，光之龍瑪莎？」

  「我不知道。」

  好吧，方鴴就知道。

  「你知道迷霧求道者教團麼，」他並不奢求答案，只是隨口問了一句，「他們真的和精靈聖杯有關？」

  「如果你是說通往第三世界的鑰匙。」

  少女卻直接開口答道，「你說得對，那個教團的確與它有關。」

  方鴴萬萬沒想到，這個答案就這麼直接了當地砸在了自己臉上。

  原來謎底寫在謎面上，他們這些天來一直困惑的問題，希格莉絲一直都知道。

  他那一刻甚至沒有產生那種得來全不費工夫的幸福感，只忍不住問：「希格莉絲，你怎麼不早說？」

  龍魂少女看了他一眼，沒有開口，但那翠色的目光中的意思很明顯——

  你也沒問。

  方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位龍魂少女有問必答，但問題是，她從來不會主動開口。

  原來問題竟然出在自己身上。

  他又問，「你知道迷霧求道者教團？」

  「我知道他們，」希格莉絲想了一下答道，「我也不知道這段記憶是從何而來，但我知道這些人都是銀精靈。」

  「銀精靈？」

  方鴴愣了一下，「我以為只有努美林精靈才會這麼自稱。」

  「不，」希格莉絲搖了搖頭，「銀精靈的存在範圍要遠比你認知中的廣泛得多，他們是樂園的種族。」

  方鴴大吃一驚，沒想到努美林精靈竟然如此有來頭。

  但龍魂少女又道：「不過泰拉卡的這一支銀精靈的來歷我不清楚，可能是樂園的孑遺，但更有可能的是樂園碎片的影子。」

  「我聽說過他們雙聖樹的故事，泰拉卡，可能是瓦爾哈拉的投影。」

  「瓦爾哈拉，英靈殿？」

  方鴴沒想到會聽到如此『鄉土』的詞彙，這不是地球上的神話傳說麼。

  但少女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不知道那麼多，她的記憶就好像是浮在一片銀海上的碎片。

  不斷有碎片浮上來，向她呈現那個她曾經看到過的世界，但也並不是每一片碎片，都承載著有意義的記憶。

  方鴴心想自己身邊失憶的龍魂會不會多了點。

  除了整天無憂無慮的妮妮之外，塔塔小姐過去似乎也是如此。

  好在妖精小姐的記憶已經基本上被他所尋回，方鴴忍不住看了塔塔小姐一眼。

  「塔塔小姐，你知道希格莉絲現在的狀態麼？」

  塔塔搖了搖頭，「她作為龍魂，似乎和我們有些不太一樣。」

  「不太一樣？」

  「嗯，」塔塔小姐輕而緩地點了點頭，「除了我們這樣的人工龍魂之外，自然界的龍魂，大多來自於強大生物靈魂的碎片。」

  「騎士先生，比如妮妮，就來自於尼可波拉斯的靈魂殘留。」

  「但我隱約可以感覺到，希格莉絲似乎並不完全是來自於利夫加德靈魂殘留，也不像是俄溫洛絲的靈魂碎片。」

  她停頓了一下，「在我看來，她更像是一個完全獨立的個體。」

  完全獨立的個體可以作為龍魂嗎？

  方鴴忽然想起好像的確有這樣的事，俄溫洛絲的靈魂與記憶就是完全獨立的個體，但她也曾先後成為馬庫斯和歐索凱的龍魂。

  但希格莉絲是俄溫洛絲麼？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應當是俄溫洛絲的殘片才對。

  可塔塔小姐又說，她能感到希格莉絲是完全獨立的個體。

  這真是奇了怪了。

  三人的心靈聯絡沒有秘密，希格莉絲自然也能聽到塔塔對她的評價，只是她似乎並不在意這些。

  在回答問題之外，這位龍魂少女總是表現得呆呆的，冷冷的，彷佛總是心不在焉。

  不過方鴴整理了一下她所說的話，才發現迷霧求道者竟然就是銀精靈。

  也就是說銀精靈在離開艾塔黎亞之後，還留下了一支來看護精靈聖杯。

  這倒並不奇怪，沃—薩拉斯提爾也曾留下過一支銀精靈。

  但這就不難解釋為什麼迷霧求道者教團會忽然失蹤了，努美林精靈忽然離開這個世界，舉族失蹤的事還少了麼？

  但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方鴴不由看向手中的這枚爪子。

  「表哥？」

  「方鴿子。」

  「方—鴿—子！」

  一個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方鴴回過頭，才發現所有人都正看著自己。

  而唐馨站在眾人之間，臉上的表情明顯有些不妙，她看著他手上的爪子，一字一頓地道：

  「你剛才究竟有沒有在聽我說什麼？」

  「呃……」

  方鴴想要實話實說，但他總覺得如果自己過於誠實，今天這裡恐怕要發生某些不忍言的事。

  縱使他一貫相對誠實，可在面對自己表妹的責難時也本能地退縮了，「方才塔塔小姐找我有一些事。」

  「塔塔小姐，對嗎？」

  唐馨直接向虛空問道。

  妖精小姐從半空中現身，她先看了看方鴴，猶豫了一下，才點了點頭。

  唐馨深吸了一口氣，「你為了騙我，竟然忍心讓塔塔小姐幫你撒謊？」

  方鴴抹了一把冷汗，他忘了塔塔小姐根本就不會說謊，而且他們兩個加起來怎麼可能瞞得過唐馨。

  太久沒和唐馨相處，他已經忘了自己這個表妹的可怕之處了。

  唐馨卻冷靜下來，「你剛才走神，是不是因為希格莉絲和你說了什麼？」

  方鴴一愣，她怎麼連這也知道？

  「冥姐告訴我的，」唐馨沒好氣道，「你是不是覺得我這一路上誰也沒聯絡過。」

  「小小想要給你一個驚喜，但基本的謹慎我還是有的，所以我讓冥姐幫忙保了密。」

  艾小小瞪大了眼睛。

  她張口想說什麼，但唐馨回過頭，用冰冷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

  於是這個小小的姑娘立刻謹慎地閉上了嘴巴，有點委屈地看了方鴴一眼。

  幸運抑或不幸的是，方鴴根本沒注意到這邊，他看了看不遠處的希格莉絲，只好點了點頭。

  而不遠處的白葭和愛麗莎正互視了一眼，然後兩人將目光落到一旁的洛法身上。

  她們在不久之前考察過拉奧·卡薩在塵世之廳下的布置，與那座黑色的方尖碑。

  拉奧·卡薩留在那裡的敘述，其實和唐馨之前所說的差不多。

  霍恩重現十二道途的儀式與知識，大多來自於迷霧求道者身上，雖然沒人知道這位狂妄者是從什麼地方找來這些知識。

  就如同那尊名為留克琉斯十一世的石像的身世一樣來歷成謎。

  白葭只能推算這些東西大約來自於古拉港下方那處淵海遺蹟，那也是在那個時代霍恩唯一可以獲得這些東西的地方。

  而洛法也大致同意這個推斷。

  而芬恩霍爾沉入地下之後不久，迷霧求道者教團從考林—伊休里安渡海至此。

  那正是哈桑·曼蘇寧甦醒之前不久發生的事。

  其後沒人知道月亮之門的地下，那些迷霧求道者的信徒最終去了什麼地方，但可以肯定的是——

  最後留下的迷霧求道者的信徒，早已不是昔日的努美林精靈。

  看起來努美林精靈是將自己的傳承，透過這個教團的形式保留了下來，但他們為什麼會來到芬恩霍爾，至今還不為人所知。

  其後白王塔爾科從哈桑手上接過傳承，主要是得知了關於卡西姆那一枚永恆徽記——也就是霍恩的秘密。

  最後拉奧·卡薩再沿著這條線，一路找回了昔日的月亮之門，並從那裡攫取了迷霧求道者教團留下的秘密。

  透過補完教團的手段，他最終復現並完成了霍恩的那個儀式。

  但至於那個儀式招來了什麼，那個容器去了什麼地方，至今人們還不得而知。

  而唐馨看向方鴴手中的那枚爪子，所複述的也正是這樣一個故事：

  「迷霧求道者本來就是努美林精靈所留下的封印與聖物的看守者，自然不可能對羅塔奧所發生的一切無動於衷。」

  「我猜那個時代，他們已經發現了羅塔奧的十二聖柱出現了一定程度的偏差。」

  「因此他們在這片土地上留下了一些東西。」

  「糖糖，」方鴴問道，「你的意思是，這枚爪子與那個東西有關？」

  唐馨點了點頭，「而且我知道那個地方在哪裡，銀精靈為我留下的知識中，除了與痕跡學有關的，最多的就是關於精靈聖杯與迷霧求道者。」

  「他們將那個東西，留在了奎白聖山。」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