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8章 第三龍魂（下）

  方鴴的目光回到桌上的水晶，白王塔爾科成為聖王，目的是為了破壞眾星之柱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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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選擇了一條曲折而隱秘的路，收集霍恩·德芬尼爾的遺產，重建十二柱之夢。

  霍恩·德芬尼爾的計劃在月亮之門下其實已經成功了一半，他也確實召喚出了名為哈桑·曼蘇寧的聖王馬庫斯的記憶與存在過的『痕跡』。

  而白王塔爾科要完成的是另一半，將俄溫洛絲的記憶與存在過的『痕跡』從遺存地層之中提取出來。

  那是連馬庫斯自己都沒能完成的偉業。

  不如說在『以三成聖』這個擬造布諾松人十二輪月的造詣上，霍恩要比兩人超出太多。

  白鬃聖王歐索凱是依靠了俄溫洛絲殘餘的力量，才得以構築出今天的十二聖柱的體系。

  馬庫斯彌留之際，曾讓歐索凱去求助於俄溫洛絲。

  而那位斯洛文亞巨龍之母，也遵照約定，成為了歐索凱——實際上也是成為了十二聖柱的龍魂。

  她殘餘的意識消失之後，在長滿白草的平原上化作荒野之民長達千年的一夢。

  但時至今日，也仍偶爾有人能在她成為十二聖柱龍魂的地方——卡法拉赫之門見到她顯聖。

  那也正是卡法拉赫之門地下龍魂傳說的由來。

  而大約在五年之前，伊芙麗恩曾在這裡撞見過馬庫斯與那天青的龍魂一次。

  那之後，她受那位老商團長指引，前往灰風地，去封閉了月亮之門與歲月之准法陣。

  並從那灰風地的地下，見到了失蹤已久的秋暮之塔，並得到了『灰風』與『冬嘯』。

  而霍恩僅憑自己，就幾乎擬造出了布諾松人這個體系，只是在最後的關頭出了問題——

  才導致芬恩霍爾的毀滅。

  方鴴問過哈桑·曼蘇寧其中的原因。

  但老商團長對此也不甚清楚，他的甦醒遠在那之後，甚至在迷霧求道者教團的歷史之後。

  「迷霧求道者教團的歷史則更加神秘，我在考林—伊休里安最終也沒查到這個教團真正的來歷。」

  「我雖然找到了迷霧古堡和那道山谷的位置，但那裡早被遺棄已久，他們就像是憑空出現，又從迷霧之中憑空消失一樣。」

  「不過我還是從那裡找到了一些東西，於是我把那件東西給了白王塔爾科。」

  這是他惟一能幫到那個年輕人的。

  後來年輕人也逐漸老去，他主動承擔起那個半聖儀式，然後成為歐索凱陰謀之下的犧牲品。

  於是，主角來到了拉奧·卡薩身上。

  哈桑·曼蘇寧並未見過拉奧·卡薩，但白王塔爾科顯然給自己的後人留下了一些東西。

  白葭他們從塵世之廳地下找到的那些線索，其實一多半來自於白王時代。

  而秉承著復仇之心，拉奧·卡薩毅然決然地走上了這條道路。

  他做了兩件事。

  利用迷霧求道者教團留下的遺物，完成了昔日霍恩·德芬尼爾未竟的事業。

  假意與盲神笛卡合作，利用半聖儀式，將俄溫洛絲的記憶與『存在』，從困在時空罅隙之間的利夫加德身上抽離了出來。

  而第二件事，是違背了與笛卡之間的承諾，將它順著那條罅隙，丟了進去；從此，將這位盲神從十二聖柱的國度之中驅離了出去。

  在違背承諾的那一剎那，盲神的詛咒得以生效，於是這位盲目之王，在自己的王座之上化為了一座石像。

  於是歷史在此合軌。

  盲神從伊斯塔尼亞的沙海之中復生。

  「迷霧求道者教團對於布諾松十分了解。」

  「羅真針對歐索凱的計劃，基本基於我們對於迷霧求道者教團的考古所得上。」

  「復活俄溫洛絲需要一個容器，而我們的計劃，就是不讓這個容器為歐索凱所得。」

  哈桑·曼蘇寧的話言猶在耳。

  但歐索凱仍舊可以繞過這一點，比如讓守誓之匣的護教軍，讓整個敕令平原的人成為『銀海』的容器。

  在這個語境下，『銀海』就是俄溫洛絲本身。

  可這條路依舊為他們所破壞。

  於是歐索凱就只剩下一條路可走——

  「尋找一個替代品。」

  「但這個替代品一定有其缺陷，」哈桑·蘇曼寧眼中閃動著灼灼的光芒，「這就是你們唯一的機會。」

  羅真所等待的屬於下一個時代的英雄們。

  在此一刻——不，在六十年之前，他們就依次登上了這個舞台。

  從白王塔爾科，到拉奧·卡薩，再到他眼前的這些年輕人們，歷史從未辜負羅塔奧人。

  羅塔奧人也必不會辜負這個雲海之上的世界。

  法索汗呼嘯的寒風之中，老商團長一言不發，只將手中黑沉沉的水晶放在方鴴的手上。

  而那一刻，方鴴感到有一縷溫熱與自己相連，正像那金焰之環上升起的火光。

  ……

  『嘩——』

  書頁翻動的聲音，與天藍的呵欠聲將方鴴的思緒再一次拉回現實。

  他將手伸向那枚水晶，但龍騎士系統仍沒有半點反應——方鴴不由皺起眉頭。

  他大約已經了解了這枚水晶的來歷，哈桑·曼蘇寧在最後截留了利夫加德的靈魂，並將它與卡法拉赫之門地下俄溫洛絲殘存的靈魂融合在一起。

  但俄溫洛絲並沒有被『銀海』所吸收，反而凝結成了這麼一枚水晶。

  這個過程，就與妮妮的誕生一模一樣。

  但俄溫洛絲呢？

  方鴴心想，可能是因為俄溫洛絲的靈魂並不是完整的整體的原因，所以他的第三龍魂並未誕生。

  她的靈魂一分為七，而其中的一部分，還被從阿萊莎身上抽離出來，成為那銀海意志的主體。

  分散的靈魂，自然不可能誕生出一個完整的龍魂。

  也或者——

  是因為那個容器的原因。

  承載俄溫洛絲存在性、記憶與靈魂的容器因為拉奧·卡薩的儀式早已失蹤。

  沒有容器，俄溫洛絲的存在性就不完整，表現為其龍魂無法完整地從黑色水晶之中誕生。

  這兩者皆有可能。

  但方鴴甚至連這黑色水晶是什麼東西都不甚清楚。

  他過去猜測這枚水晶可能是艾塔黎亞五大元素——地、水、風、火與光以太之外的暗以太。

  可現在看來根本不是。

  「這枚水晶是從銀海中誕生的。」

  伊芙麗恩在一旁開口道，「彌雅親眼看到了它誕生的過程。」

  「但你現在還是搞不明白它的來歷麼？」

  伊芙麗恩看著方鴴手中那枚水晶，「哈桑·曼蘇寧認為，這枚水晶可能是致勝的關鍵。」

  這就是問題所在——方鴴不由看向不遠處的彌雅。

  狼少女耳朵抖了抖，也從爐火邊回過頭來，看了看他，歪了歪頭，那目光像是在詢問他有什麼事。

  可該問的都已經問了，彌雅是少有不會說謊的人——除非她忘了。

  但白葭問得事無巨細，狼少女十分應付不來自己這個姐姐，把該說的都說了。

  彌雅在銀海之中見到了它誕生的一剎那。

  在利夫加德的靈魂從靈魂之舟中溢位，卡法拉赫之門的聖殿發生共鳴之時。

  那天青色的巨龍隨之升起，為方鴴擋下一擊，其後——利夫加德的靈魂本應為銀海之下復甦的俄溫洛絲所吸收。

  但那一瞬間，彌雅再一次見到了那個偉大的意志。

  那個溫柔的意志向她點了點頭。

  越過她——

  然後，這枚黑色的水晶從銀海之中分離而出。

  但問題是，那偉大的意志與這枚水晶的關係是什麼？

  而且彌雅為什麼會看到祂？

  天藍打了一個呵欠，「搞不好那個偉大的意志就是光之龍，彌雅姐姐說不定是祂的私生女喔。」

  為了睡覺，詩人小姐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你看，彌雅姐姐第一次使用星匕首時，也被傳送至凡娜森林。」

  「而洛法姐姐與星匕首接觸時，也感受到那個龐大的意志，然後被送往月亮之門的地下。」

  「這兩個地方其實都有共同點，那就是都曾經儲存過聖物。只不過凡娜森林的地下，是海林王冠。」

  「而月亮之門的地下，是卡西姆的聖戒——也就是永恆徽記的一部分。」

  「本質上它們都是一致的嘛，都是海林水晶的碎片。而海林水晶又是糅雜的星輝，是創世之光。」

  「而那本身不就是光之龍瑪莎的力量麼？」

  天藍說到這裡忽然一停，瞪大了眼睛，她怎麼覺得自己越說越有道理呢？

  她不由看向其他人，只見房間內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都正用一種詭異的目光看著她。

  詩人小姐一下慌了，「你……你們那麼看著我幹什麼？我、我只是隨口一說啊，當不得真！」

  但方鴴的眼睛卻驟然一亮。

  彌雅肯定不是光之龍瑪莎的私生女，但天藍雖然先射箭再畫靶，這套邏輯卻完全是可以說得通的。

  真正的問題可能並非出在彌雅身上，而是那把星匕首——

  歐索凱、盲神笛卡、眾星之柱和黑暗龍神在群星之地的封印之上搞風搞雨，而封印之下那個偉大的意志沒有理由一點反應都沒有。

  畢竟那個封印的本意是保護，而不是枷鎖。

  從馬庫斯的時代以來，那個意志雖然一直在沉睡。

  但在這個時代，經過他、洛法的幾輪接觸，他們其實早就可以確認那意志的已經甦醒。

  或者至少是部分甦醒。

  他們只是一開始理會錯了對方的意思，看起來那個意志與他們的接觸，並不是『威脅』。

  而是在『求助』，或者選擇。

  方鴴不由看向彌雅，「彌雅，你還有星匕首麼？」

  狼少女搖了搖頭，她的星匕首都交給軍方研究了，她現在身上的星匕首，只是一把單純的武器而已。

  而那把星匕首，已經在洛法傳送的過程之中被消耗了。

  方鴴有點可惜，他知道那把星匕首的來歷，那是彌雅還未成名之前，一位矮人行商在埃爾德隆賣給她的。

  軍方雖然至今還未找到那個矮人，但此刻方鴴對此卻有了猜測。

  窟底山脈本來就是埃爾德隆中央山系的一部分，而迷霧求道者教派所在的灰霧山谷，其實就在靠近窟底山脈和暗燭森林的馬維蘭堡附近。

  矮人在那裡建設了四通八達的隧道體系，說不定其中一條，就通向迷霧求道者所在的那個山谷。

  那個矮人行商要麼是從其他人手上得來這把星匕首，要麼自己就去過灰霧山谷。

  彌雅的星匕首，很有可能也是迷霧求道者教派的遺物之一。

  方鴴對這個迷霧求道者教團的來歷真是越來越好奇了，可惜他們對這個組織的來歷掌握並不多。

  就連馬庫斯曾親自前往考林—伊休里安調查這個教派的下落，也只獲得了一些零星的資訊。

  「但這麼看來，星匕首與那個『意志』有關是可以肯定的。」

  伊芙麗恩開口道，「或許我們可以再一次與那個『意志』連線。」

  她看向洛法。

  洛法趕忙擺擺手，「別看我喔，我當時被那個『意志』嚇了一大跳，只好趕忙退出去了。」

  「但只退了一半，沒想到還是被『祂』傳送到這裡來了。」

  「彌雅的那次傳送也是類似的，」冥這時開口道，「這麼看來，那應當是『祂』第一次定位到星匕首。」

  「那把星匕首其實仍舊在我的船上，」洛法道，「但是要把它從第二世界送來需要一段時間。」

  「而且它現在已經耗空了能量，」冥道，「根據上一次的經驗，它重新充能至少需要一年以上的時間。」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伊芙麗恩問。

  眾人不由看向方鴴。

  畢竟他是唯一一個，沒有依靠星匕首就和那個偉大意志聯絡上的人。

  但方鴴苦笑著搖了搖頭，他不是沒有再次嘗試過，就在不久之前他還用創生術試探過那枚黑水晶。

  但無論是聖物也好，還是黑水晶也好，自從那一次之後，都再沒有了任何反應。

  「看起來群星之柱下面的那個意志並未完全醒來，要麼就是歐索凱和俄溫洛絲壓制了祂的意志。」

  伊芙麗恩道，「要不然的話，在守誓之匣那裡歐索凱沒有理由獲得對方的力量與權柄。」

  她向眾人問道，「你們有沒想過一個問題，如果那個意志是光之龍瑪莎的一部分，或者說碎片。」

  「那祂在認可歐索凱的同時，就不可能認可我們，反過來說也一樣。但事實是彌雅和歐索凱都沒有任何差別地從『銀海』中截留了她的一部分力量。」

  「這說明什麼？」天藍困得不行了，昏昏沉沉地問。

  希爾薇德放下手中的書，看向眾人，開口道：

  「說明那力量沒有主人，或者主人已經無法控制局勢，歐索凱的計劃，既是針對我們的——也是針對祂的。」

  「所以，」天藍問，「祂才在嘗試聯絡外界，透過星匕首這個錨點，試圖找到幫助自己的人？」

  「艾德手中的聖物也一樣。」

  「所以現在我們有一條新的路，」伊芙麗恩道，「一邊在與各聖殿取得聯絡的同時，一邊嘗試找到再一次與那個意志聯絡的辦法。」

  「歸根結底，羅塔奧的一切癥結皆在此，而且各位不也想知道，那群星之地的封印下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麼？」

  「究竟是光之龍的碎片，還是精靈聖杯，艾德想要尋找的黑騎士，亦或者三者皆是？」

  眾人皆點了點頭，今天晚上的討論沒什麼結果，但至少搞清楚了現狀。

  將羅塔奧的力量統合起來，是為了自下而上地重建這片大陸的秩序，這是緹莎與阿爾雷德的願望，也是軍方的要求。

  但歸根結底，古訓騎士團也好，自由騎士也好，加上各大聖殿的聯軍與樞焰誓廷也好。

  他們只能用來對付納傑瑪和眾星之柱的護教軍，而十二聖誓與冥女士他們，也只能對付秘羅殿一方的十二聖誓。

  獲得了光之龍瑪莎一部分權柄的歐索凱——

  以及那頭正在復甦的黑暗龍神俄溫洛絲如何對付，這還需要另想辦法。

  在眾聖無法干涉這片土地的情況下，這兩位接近於黑暗至聖的存在，才是那場大決戰真正的麻煩。

  方鴴正想再說什麼。

  但忽然之間，他臉色大變地回過頭——就在眾人討論完的那一剎那，他按著的那一枚黑水晶，忽然之間顫動了一下。

  那顫動如此微弱，但他卻感受得十分清晰，一絲溫熱從黑沉沉的水晶上升起，與他第一次得到這枚黑水晶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方鴴回過頭去，只看到那黑沉沉的水晶上正升起一道青色的光芒，在那光中，一個少女的形象依稀成型。

  她比妮妮和塔塔都要高一個頭，身形高挑，容貌清冷，一頭青色的長髮，長著長長的犄角。

  少女抬起頭，只看了他一眼：

  「終於聯絡上你們了。」

  「請來奎白聖山，我為你們留了一件東西。」

  少女開口，發出的卻是一道相當成熟穩重的聲音，彷佛這聲音根本不屬於她本人。

  而那聲音讓希爾薇德微微一怔——她總覺得自己在什麼地方聽過這個聲音。

  但說完這句話，少女便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個地方，只剩下周圍目瞪口呆的眾人。

  伊芙麗恩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指著那青發、龍角、龍尾的少女：「她她她……龍魂？」

  方鴴也呆住了。

  他明明能感覺到這個少女與自己之間的聯絡——確切地說，是和塔塔小姐一樣那種近乎於心靈感應一樣的聯絡。

  但系統卻並沒有關於契約龍魂的提示。

  也就是說，這個少女至少現在還不是他的龍魂。

  這是怎麼回事？

  「你……」他忍不住問道。

  少女彷佛從長久的木然之中回過神來，看了他們一眼，才開口道：「母親，想見你一面。」

  她的聲音，與之前說話的那個聲音，截然不同。

  說完，她就站在那裡，再也不開口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