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7章 第三龍魂(中)
哈桑·曼蘇寧開口道:「你現在應當知道,羅塔奧之下的這處『遺存地層』,是龍王泰莫洛斯和昔日灰崖五賢留下的。」
「而『遺存地層』中龍族的記憶,不僅僅是泰莫洛斯與太陽眾聖的約定,也蘊含著巨龍一族的希望。」
「這個希望本身,就是俄溫洛絲——」
「從斯洛文亞巨龍一族記憶中誕生出的龍神,祂一旦復甦,斯洛文亞的龍族就有復興的可能。」
方鴴問道:「對麼?」
「看來你已經猜透了,」曼蘇寧點點頭,「但你應該知道,和你一樣,羅真曾去過亞沙之痕下斯洛文亞那個副本。」
「他曾經在那段歷史中與副本之中的龍王泰莫洛斯、灰崖五賢並肩作戰,並互相結為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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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了解到艾塔黎亞與斯洛文亞共同的過去,和泰莫洛斯一行人談起未來,那位龍王,自然知道了未來會發生什麼。」
那是艾塔黎亞的一萬年前。
而一萬年之後,雙聖樹之戰,來自於泰拉卡的星輝傾入斯洛文亞。
『銀海』的記憶被牽引後與羅塔奧的『遺存地層』發生重疊,黑暗巨龍隨之誕生。
羅真只是生活在那個時代的考林人,一位大鍊金術士,他自然不可能知曉一千年前、與自己身後一百年中又發生了什麼。
因此他自然認可泰莫洛斯的判斷:
黑暗巨龍一旦誕生,就意味著俄溫洛絲很可能已經成為黑暗龍神。
太陽的眾聖已於王座之戰中一一歿亡,如果歐林新神不能從光之龍的碎片中一一誕生,那麼他們與眾聖、與羅塔奧地下的那個意志之間的約定很有可能落空。
那麼幾百年之後,當第三禍星降臨,黃昏的意志再一次復甦之時,艾塔黎亞可能沒有機會——也等不到努美林精靈的回歸。
那不僅僅意味著巨龍一族的希望為之破滅。
「我要拯救你們。」
羅真對泰莫洛斯,對灰崖的五賢如此說道,「同時也是拯救我們自己。」
於是他回到艾塔黎亞,開始召集志同道合之人,那後面就是方鴴所熟知的歷史。
而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之下,羅真結識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一位來自於羅塔奧的『冒險家』。
馬庫斯·德芬尼爾·芬恩的影子。
從這位聖王之影口中,他終於知曉了一千年前所發生的一切,與俄溫洛絲仍有可能復甦的希望。
「但俄溫洛絲已經不知所蹤。」
「由她所化分出的黑暗巨龍也早已為人斬殺,它們的血脈流淌在不同的守誓一族的體內。」
「而羅塔奧的『遺存地層』也偏離了原本執行軌跡,我並不清楚這一千年來發生了什麼。」
「眾聖的意志在那裡變得極為薄弱,一旦俄溫洛絲的意志回歸,我們可能沒有機會將它再一次封印。」
「現在有兩個選擇,」化名托卡恩·埃爾文的哈桑·曼蘇寧開口道:「第一是提前引發龍災。」
「這樣,在我們尚還能控制之時,引導龍災的走向,至少可以不讓黑暗巨龍匯聚向羅塔奧——」
洛德·埃爾文的書房中,時任艾伯特家的家主,雷德迪爾伯爵開口道:「然後,嘗試再一次召集聖劍,將它們再一次斬殺,等待著下一次羅塔奧地下那個意志復甦的機會?」
哈羅克·維恩開口道:「現在看起來,這是惟一的辦法了。」
這位王國宰相斯泰普爾的祖先,面色陰鬱,一向深思熟慮,在眾人之中,一旦他開了口,就沒有人再接話了。
但哈羅克·維恩仍舊看向一旁年紀最小的艾林格蘭家的天才。
他當然明白,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
那個年輕人苦笑著搖了搖頭,「我也沒什麼好辦法,我只是一個魔導士,魔法上的事可以交給我。」
眾人又看向位於上首方向的羅真。
午後和煦的陽光從拱窗之中投下來,正好落在這位大鍊金術士灰色的大衣上。
他笑了一下,搖了搖頭,「上一次龍災遺禍無窮,如果我們再一次召喚龍災,就意味著還有下一次。」
「我們所行的事可能是正義的,但這不意味著我們有權為他人做決定,各位,功成未必在我們——」
「我想,我們只要將計劃做好,相信後人一樣可以沿著這條路走下去。」
羅真看向一旁的哈桑·曼蘇寧,「馬庫斯先生,我不是在說你。」
老人笑了笑,「那只是一個事實而已,雖然我們是自願飲下龍血,但那之後的確是無數人因我而死。」
「但也會有無數人因你而活下來。」
羅真嚴肅道,「我們是凡人,看不到更遠的未來,做出的選擇也只能基於當下。」
五位守誓人立誓飲下龍血,那龍之災蔓延千年。但如果不那麼做,黑暗龍神一樣會誕生。
羅真接著說下去:「可我們現在的情況與一千年前並不一樣,還沒有到那迫在眉睫的關頭。」
「因此,我寧願將未來交到那個時代的人手上。」
哈桑·曼蘇寧皺了一下眉頭:「銀海的周期是固定的,黑暗巨龍復甦的時機也是固定的。」
「但如果要等到黑暗巨龍復甦的那一天,你可能早已不在人世。」
羅真卻笑了,「那不是還有你麼,馬庫斯先生。」
「讓我們來為你鋪好路,你將鑰匙交到下一個時代的人手中,我想我們從來並不孤獨。」
「每一個時代,都會有所屬於它的英雄,我要做的,是相信下一個時代的英雄。」
老人長久地沉默。
過了很久,雷德迪爾伯爵才問道:「那就只剩下那位白鬃聖王了。」
「如果他的目的是群星之地下光之龍的碎片,我們要如何阻止他?」
羅真抬起頭來,「我有一個辦法。」
十二聖柱的核心,是俄溫洛絲的長夢。
但俄溫洛絲早已不在那裡,真正撐起而今的十二聖柱的,是眾聖物之首。
永恆徽記,羅塔之石,十色寶石,以及——俄溫洛絲的龍魂水晶。
方鴴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發問:「等等,哈桑·曼蘇寧選手,你說永恆徽記是什麼?」
老商團長點了點頭,「永恆徽記是眾聖打造的四件聖物之一,它的本質,是海林水晶。」
「海林水晶,是蒼翠的碎片——確切地說,是蒼翠的碎片中沐浴了泰拉卡星輝的那一類。」
「因此它之中糅雜了兩個世界的創世之光,我們稱之為蒼之輝,這你應該已經清楚了。」
方鴴眨了一下眼睛。
這他還真不清楚。他是對海林水晶的來歷有所猜測,但沒想到蒼之輝竟是兩個世界星輝的重合。
但他沒有發問,而是繼續聽下去。
「俄溫洛絲昔日答應與我一同殺死笛卡,換取我用黑劍Ni'nelen擊殺她的承諾。」
「因此,她成為了我的龍魂,她將自己靈魂與力量的一部分,注入這枚海林水晶之中——從此,永恆徽記就成為了她的龍魂水晶。」
「我們都以為那只是一段短暫的旅程,卻沒想到這段旅程伴隨我一生。」
「在與笛卡交鋒的過程之中,海林水晶吸收了她的力量,沾染了她的氣息,竟成為了她的一部分。」
老人看了一眼方鴴手上的銀戒,戒面之上那光芒流轉的寶石。「那時,其實我和她都意識到,還有另一種可能——」
「於是我違背了誓言,迫使她四分五裂,化為七頭原初的黑暗巨龍。然後,又利用永恆徽記替代她,成為羅塔奧千年荒野一夢,以及『遺存地層』的支點。」
「所以你明白了,」他看向方鴴,「永恆徽記的分裂,其實並不是因為它遺棄了羅塔奧這片土地。」
「只不過是因為它的龍魂四分五裂,水晶也自然也分崩離析,為了提防歐索凱的野心,我將其中最大的一片,送回了奎文拉爾手中。」
方鴴聽到這裡才完全明白了過來。
為什麼十二聖柱的力量,聖物的力量,對於掌握了永恆徽記核心的自己毫無作用。
為什麼自己可以掌控聖物,剝奪聖物,是因為十二聖柱的核心——永恆徽記本來就是俄溫洛絲的龍魂水晶。
整個十二聖柱的構建,皆是圍繞它而搭建,他掌握了核心,就等於掌握了鑰匙。
「可是,」方鴴忍不住又問:「為什麼其他人不行呢?」
他那時嘗試過將永恆徽記給予其他人使用,但無論是箱子、愛麗絲,還是阿爾雷德與緹莎,都無法達成同樣的效果。
哈桑·曼蘇寧看著他,微笑不語。
一道閃電划過方鴴的思緒。
羅真!
難怪,難怪他用創生術與永恆徽記相連線時,才能觸發其中的效果。
因為創生術,銀鑰匙,斯洛文亞,銀海,黑暗巨龍的來由,這些本來就可以串聯起來。
它們自始至終,都有同一個根源。
老商團長笑了起來:「你終於明白了,這就是羅真的贈禮。」
「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使用這枚永恆徽記,但你前往了斯洛文亞,拿到了那枚銀鑰匙,獲得了羅真的遺贈。」
「你得到了他的認可,自然可以使用永恆徽記,這就是我們的計劃——為這件聖物上一把鎖。」
「這樣,即便是歐索凱得到了剩下的兩枚永恆徽記,也一樣調動不了它。」
他嘆了一口氣:「我的那位衛隊長野心勃勃,他可能可以繞過這一關,但至少也需要時間。」
「而時間,就是我們贈與你的禮物。」
老人看向法索汗山間的風雪:「所以孩子,羅真的遺贈,其實從你踏上羅塔奧這片土地起,就一直在你身上。」
方鴴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那樣的話,其實希爾薇德也是可以使用這一枚徽記的。
只是那時候她恰好不在法索汗,他也就沒想到這一茬,也沒讓她實驗過。
而現在永恆徽記已經三戒合一,認他為主,他就是想要讓希爾薇德實驗,也不可能了。
方鴴問道:「……那卡西姆的那一枚永恆徽記?」
「那自然也是我帶到法索汗的。」
老商團長答道:「不過那是我從考林—伊休里安返回之後的事了,在開始規劃計劃之後,我們都意識到一個問題——」
「要讓俄溫洛絲復生,還需要一個載體。」
「這個載體,在我原本的計劃中,自然是利夫加德。」
方鴴愣了一下,「利夫加德?」
「是的,」哈桑·曼蘇寧點點頭,「利夫加德是特殊的,他不僅僅是俄溫洛絲所夢到的那個世界,還是她對於父親的回憶。」
「所以,我們才會與沃—薩拉斯提爾的精靈一起,甚至不惜以犧牲一把屠龍劍為代價,將它定格在那段凝固的時間之中。」
「等一下,」方鴴忽然問道,「我們去過沃—薩拉斯提爾,並且殺死了那位龍王。」
「利夫加德的靈魂與力量,各為我與龍後阿萊莎所得。」
他停頓了一下,「而我們來到羅塔奧,豈不是正中了歐索凱的下懷?」
老人看著他,搖了搖頭,「艾德,你還記得在沃—薩拉斯提爾的遭遇麼?」
方鴴怔了一下。
他在沃—薩拉斯提爾的遭遇?
是了,他遇上了樞焰誓廷的人,並且還與對方起了衝突。
最後是在三百年前的貝蕾爾·烙約與懷岩之劍瑟爾溫的幫助下,才擊退了對方。
而他也是在那樣的情況下,遇上奧利維亞的,奧利維亞那時候似乎是潛伏在那支隊伍之中,暗中進行自己的計劃。
那些人……
那位樞焰誓廷的大主教,事後受到了貝蕾爾·烙約的清算,奧利維亞也認為對方是叛徒。
在抵達羅塔奧時,他還幫助奧利維亞與對方留下的殘留勢力進行過一番奪權的鬥爭。
等等!
方鴴眼前一亮,他看向老人,「你是說,那些人其實就是……?」
「是的,他們自然是歐索凱派去的,」哈桑·曼蘇寧點點頭,「目的現在你也應該清楚了,就是為了利夫加德這個載體而去。」
「但是,歐索凱並沒有在利夫加德身上找到那個載體,留在沃—薩拉斯提爾的只是一具力量的空殼而已。」
「懷岩之劍瑟爾溫帶回的報告,也是如此的。」
老商團長緩緩答道:「利夫加德的靈魂早在幾百年前就已經逃逸,那之間發生了什麼無人得知。」
「但至少尼可波拉斯,米蘇女士,都不是那個容器。」
「阿萊莎,自然也不是。」
「歐索凱一一審視過這些他所召來這片土地上的『敵人』,但都未從中得到那個答案。」
方鴴一下子想起了卡爾迪納對米卡雅的喝問:
『拉奧·卡薩召來的那個容器,究竟在什麼地方?』
事實上,後來歐索凱也對米卡雅說過同樣的話。
『我無法進入月亮之門,但我想知道,拉奧·卡薩是從何處獲得了他的傳承。』
『還有那件『容器』,究竟在什麼地方。她不是你,在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是的,拉奧·卡薩獲得了霍恩的傳承。
從白葭她們在塵世之廳地下所調查到的線索中,那位盲目之王在石碑上寫下的正是這樣一段話:
『那個儀式告訴了我一切。』
『我從十二輪月的長夢之中得見真相。』
『眾星之柱的目的是獲取群星之地地下的力量,他們所等待的並不是那位聖王的回歸。』
『而是要親手抽取『斯洛文亞』那個世界的力量,讓我、讓我的父親成為那個罪人。』
『而後,那王冠上的寶石,即為那個人所得。』
『但是——』
『他做夢也想不到,有人先他一步完成了最後那一步。』
『馬庫斯,眾世的先君;霍恩,狂妄的騎士。』
『我,拉奧·卡薩,會完成你們的遺願。』
『而這,就是屬於我的復仇。』
現在,方鴴已經知道『銀海』的來由。
也知道了拉奧·卡薩所寫下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但看起來,拉奧·卡薩所幹的事情遠不止於此,他似乎從霍恩那月亮之門下得到了什麼。
並先於歐索凱一步,召喚了那個載體。而俄溫洛絲的容器只有一個,如果那個載體到了拉奧·卡薩的手上。
那自然不可能再出現在利夫加德那空殼的靈魂之上。
只是無人知曉,那位盲目王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
也無人知曉,那容器在什麼地方。
歐索凱試圖讓米卡雅、格雷芙,這些盲眼的先知,為他找到那容器的下落。
但不要說米卡雅與格雷芙並不知道那個謎底,就算知道,她們註定也不會告訴這位聖王。
「可等等,」方鴴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拉奧·卡薩去過灰風地,月亮之門的地下麼?」
他看向哈桑·曼蘇寧。
老人卻笑了笑,「他自然沒去過。」
「但別忘了,白王塔爾科見過阿爾瓦那一枚永恆徽記——事實上,他其實也見過卡西姆那一枚永恆徽記。」
方鴴一下瞪大了眼睛——是了,阿伊莎是白王塔爾科的重臣。而她可以說一半是被青銅龍凱爾米爾撫養長大的。
所以白王塔爾科其實見過青銅龍凱爾米爾。
不,白王塔爾科從一開始就知曉歐索凱的計劃。
因為——
卡西姆的永恆徽記,正是由哈桑·曼蘇寧放在法索汗的山區之中的。
方鴴終於反應了過來:「你……告訴了他一切?」
老人點了點頭,「那是他成為白王之前的事了,那時他還是一個年輕人,即將成為一位聖子。」
「那時,我也問過他一個問題。」
「如果沿著這條路走下去,註定會成為那祭壇之上的祭品,甚至你的後人,也因此而蒙受苦難。」
正如同那千年之前一樣。
守誓人立誓飲下龍血,將那黑暗的力量封印於自身,其後世世代代,皆受龍血之苦。
而那個年輕人的回答,是怎麼樣的呢?
方鴴其實早已知曉了那個答案。
那是許多許多年前——
一個來自於法索汗山區的牧羊人的孩子,即將成為羅塔奧人的國王。
而屬於他命運的故事,也在這片白草叢生的土地上,寫下了濃墨重彩的第一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