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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6章 第三龍魂(上)

  灰白半透明的石英水晶中,柔和的光源正變得不太穩定,微微閃爍了一下。

  方鴴從手掌中黑沉沉的水晶上抬起頭來,推起風鏡,調節了一下石英水晶的黃銅燈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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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爾薇德坐在床邊,在閱讀一本叫《彌弗斯學派通史》的書,那是翼人的建教史。

  最早翼人與眾星之柱互不統轄,他們是空海上的強盜、漁民,十二聖柱向南征服時,這一學派的教義得到了翼人的接納,隨後是皈依,這大約就是譫妄聖殿的前身。

  她將書翻到下一頁,書頁發出清脆的響聲,一旁坐在毯子上、正看著大理石爐台下的火苗彌雅,尖尖的耳朵動了一下。

  「所以艾德哥哥,你到底搞沒搞清楚這東西和彌雅姐,和銀海之間的關係?」

  天藍用手放在嘴邊,忍不住打了一個呵欠,「我差不多要和格雷芙一起回去睡覺了。」

  格雷芙倒是不著急,「天藍,請多給艾德先生一點時間。」

  「是是是,反正你又不困,有羅昊陪著你,」天藍抱怨道,「我可無聊死了,愛麗莎姐姐不在,萊拉也不在。」

  格雷芙沒有敢反駁詩人小姐的話。

  倒是羅昊護住她,沒好氣地看了天藍一眼。

  房間中人不少,妲利爾仍舊習慣性站在靠窗的位置,透過蒙了一層霜的窗戶望著法索汗山區凜冽的寒風。

  風聲呼嘯,但傳到房間中低沉了許多,甚至壓不過爐膛內柴禾『噼啪』的開裂聲。

  洛法翹著雙腳坐在沙發上,聽一旁的冥在考校帕帕拉爾人與箱子,覆盤白天的一戰。

  愛麗絲、愛麗莎、水無銘她們都不在這裡。

  白雪和水無銘要去和公會方面覆盤,那場直播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白雪眼下在銀色維斯蘭的地位也直線提升。

  Virus倒是和自己的學生沒什麼好說的,簡單叮囑了她幾句,提到了碧火號會在最近抵達。

  愛麗絲和愛麗莎則帶著人去整理守誓之匣的情況了,這是一個巨大的工作。

  阿依古麗、鐵木爾和梅伊都跟著她們一起行動,馬卡里翁和賽義夫也帶著手下一同前往。

  方鴴詢問過那位孤狼女士的意思,阿依古麗看來並不打算留在七海旅團的樣子。

  她獨來獨往慣了,不過未來,她倒是答應去雲鯨港看一看。

  因為要招攬幾人,方鴴向幾人透露了一部份雲鯨港的資訊,那裡早晚成為自由港,所以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既然阿依古麗不打算加入七海旅團,那正好讓她去和自己的那些自由選召者朋友們宣傳一下。

  至於鐵木爾、阿波羅與他的那個友人,倒是打算加入七海旅團的二團。

  雖然以幾人的實力來說,哪怕是在退役之後,加入一團也是綽綽有餘的。

  但鐵木爾看起來打算嘗試一下管理層與青訓的工作,方鴴也有意讓幾個厲害的選手去帶帶二團,於是雙方一拍即合。

  當然,方鴴也明白幾人的真正目的是他許諾的無屬性魔導爐,但其實這倒是沒什麼好值得擔心的。

  他既然許諾了,就一定會兌現。不過二團多了幾個強力的骨幹,對七海旅團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雲鯨港作為自由港,但肯定不能管理也自由,除了交給橡木騎士團之外,七海旅團肯定自己也需要擴張。

  方鴴——不如說天藍有一個計劃,將二團擴成類似於中小型公會的規模,類似於終末旅團。

  而二團之中的精英,可以單獨再成立一個旅團。就像終末旅團也一樣有子團一樣。

  這件事她詢問過洛法,洛法說可以派Alix來輔助他們——潛台詞是她根本不懂這事。

  終末旅團的建制基本是Alix一手搭建的,本色風情也不怎麼管事。

  說到本色風情,他在見到洛法之後就告別離開了,方鴴意識到看來這位小師姐還要在七海旅團待一陣子。

  但考慮到可以學習終末旅團的經驗,他倒是樂見其成。

  最後是守誓之匣的情況。

  守誓之匣眼下的物資儲備、所屬軍隊以及可收攏人員的總量,大約還剩下三分之一左右。

  這個數量比方鴴想像中多一些,『銀海』爆發地很快,但波及的範圍只集中在卡法拉赫之門與誓灰廷一帶。

  而由於儀式被中止得很快,並沒有擴散出去,倒是逃跑的人,要遠比銀海化的人多得多。

  收攏這些人的工作交給了馬卡里翁和賽義夫,然後就是甄別半聖騎士、灰燼騎士之中卡爾迪納的親信。

  科爾沃由於是權杖主教,在守誓之匣除了卡爾迪納之外並無什麼親信,反而沒什麼根基。

  不過對於這兩位主教大人的審訊進展倒是比想像之中順利,愛麗絲一拷問之下基本就倒豆子一樣說出來了。

  只是正如方鴴所料,問出的有用的東西不多。

  科爾沃主要提到了那些他們在各個聖殿之中的布置,哪些人是他們死忠的人手,以及各個聖殿的態度等等。

  這些一多半是公開的資訊。


  還有一些便於暮光聖殿、秘儀聖殿與樞焰誓進行內部清理,但對於七海旅團有意義的不多。

  緹莎和阿爾雷德拿到資訊之後,就立刻匆匆和米卡雅聖女一起離開了守誓之匣。

  不過雙方約定好在一個月之後在這裡再碰面,看來是急於處理自己內部的事務去了。

  不過那位暮光聖子最後還是把永恆徽記留在了這個地方,雖然永恆徽記已經三戒合一,無法分開。

  只是方鴴單獨向對方提到這一點,阿爾雷德顯得十分坦然,笑了笑道:「那本來就是該你的東西,艾德先生。」

  「可你知道,羅塔聖石的象徵意義。」

  「我自然知道,艾德先生。」

  「阿爾雷德,七海旅團要前往第二世界,我並不適合預言之中所期許那個位置。」

  緹莎怔了怔,好奇地看向他,又看了看一旁的阿爾雷德,顯得十分糾結。

  但阿爾雷德卻不糾結:「如果有一天我們勝利了,你來任命我當你的大樞機。」

  「如果你沒有那個時間,我會幫你管理這個國家,陛下。」

  方鴴沒料到對方連陛下都叫上了,忍不住撓了撓頭。

  但他看出阿爾雷德語氣的認真,只想了一下道:「現在說這個還為時太早,等我們真正擊敗歐索凱與俄溫洛絲再說吧。」

  「那好,」阿爾雷德點了點頭,「一個月後,我們在這裡見,我會帶來暮光聖殿的答覆。」

  一個月,已足夠各個聖殿完成站隊。

  事實上真正訊息靈通的人,根本不需要等待那麼久。

  從他們擊敗守誓之匣的護教軍開始算,外界的聯絡資訊已如同紙片一般飛來。

  只是那些人聯絡不上七海旅團,於是找到了樞焰誓廷,又讓金焰之道幫忙傳遞資訊。

  而守誓之匣原本就有樞焰誓廷的人員,那些人在『銀海』事件中僥倖得以倖存,又得知聖女正在此地,於是主動找上了奧利維亞。

  於是學士小姐親自負責處理這些外界聯絡的事務,謝絲塔和薇瑟蕾特也與她在一起。

  最早傳來資訊的就是大地聖殿,根源的道途,大貓人、艾緹拉小姐和卡爾斯托司鐸將信傳到了瑟拉芬·奧瑞費爾手中。

  在得知了薇瑟蕾特願意改信之後——以及目睹那場直播之後,那位權杖主教當即倒向了他們。

  然後是烈日灣的樞焰誓廷總部、秘儀聖殿,都先後發來訊息。

  不過這些瑣事都用不著方鴴來處理——


  他正放下手上那枚黑沉沉的水晶。

  桌上放著一枚近乎一模一樣的水晶,兩者在形狀、顏色乃至於材質上幾乎都別無二致。

  只是妮妮的那一枚,比這一枚水晶明顯小了一圈。

  方鴴實在有些不明白,這兩者之間區別產生在什麼地方。

  他已經檢查過靈魂之舟,上面的『滿溢』狀態果然已經消失了,這證明利夫加德的靈魂已經發生了轉移。

  利夫加德的龍魂,會被俄溫洛絲的龍魂所吸收,這他可以理解,畢竟哈桑·曼蘇寧說過,七頭巨龍原本都是俄溫洛絲的一部分。

  但尼可波拉斯本質上也是利夫加德靈魂與血脈的一部分,她和對方的關係,與阿萊莎與利夫加德的關係相差無幾。

  那麼同樣是兩者靈魂形成的黑水晶,為何會有形態上的差異?

  方鴴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是和俄溫洛絲有關?

  方鴴不由看向一旁的伊芙麗恩。

  那位十王就坐在他一旁,看他研究兩枚水晶——不,她的目光其實停留在別的事物上。

  她正看著不遠處,以一本厚厚的《亞辛—法沙克》教史當凳子的塔塔小姐,妖精小姐也正在看書,妮妮則在一旁甩著尾巴。

  「如果沒有親眼看到,我真不敢相信你會有兩個龍魂。」

  伊芙麗恩忽然開口道。

  她感應到方鴴的目光,回過頭來,「如果你想問我什麼,不如直接開口。」

  「我是個直來直去的性子,你太過謹慎,我反而不喜歡。你幹掉了科爾沃那個(消音),我目前對你評價還不錯。」

  「伊芙麗恩女士,」方鴴開口道,「你是怎麼知道哈桑·曼蘇寧先生就是馬庫斯的?」

  他也是到最後才知道,原來伊芙麗恩讓他幫忙找的那個『人』,就是哈桑·曼蘇寧。

  那位老商團長在和他們一一告別之後,還單獨留下來,和伊芙麗恩談了一會兒話。

  他雖然不知道這位十王女士和對方談了什麼,但顯然,兩人早已認識。

  但伊芙麗恩卻搖了搖頭,「我要找的並不是什麼聖王,也不是馬庫斯,僅僅是哈桑·曼蘇寧本人而已。」

  「在大約幾年前,我見過他一面,我知道他與卡西姆那一枚永恆徽記有關係,也撞見他在卡法拉赫之門,與那頭青色的巨龍——歐索凱的龍魂交談。」

  伊芙麗恩拍了拍自己的魔導銃,「這把槍的本名叫『灰風』,它和我的火種『冬嘯』來自於同一個地名,聽名字,你就應該知道它們出自於何處了吧?」


  「灰風地?」

  伊芙麗恩點了點頭,「你應該聽過,秋暮之塔在十二柱之地的動亂之中沉入了淵海之下,隨後就不知所蹤。」

  「但百年來,總有人聲稱見過那座塔。其實那個傳聞是真的,我見過那座塔——就在灰風地。」

  「是他指引我前往那裡,找到這兩件東西。」

  伊芙麗恩停頓了一下。

  「這幾年我一直在尋找他,也大致猜出了他的身份。」

  「所以當我知道你打算前去尋找卡西姆那枚永恆徽記之後,我就猜到——你有可能遇上他。」

  她看向方鴴,而方鴴也明白過來前因後果。

  不久之前,哈桑·曼蘇寧——那位老商團長已向他們講述了卡西姆那枚永恆徽記,即青銅龍凱爾米爾的來歷。

  在審判科爾沃與卡爾迪納之後,當所有人散去,他才向那位聖王問出:

  『既然你知道歐索凱干出了之後那些事,為什麼不制止他?』

  但哈桑·曼蘇寧聽了只是搖頭,笑了笑。

  他說道:「因為我並不能阻止他,你們所看到的我,只不過是歷史的一道影子。」

  方鴴吃了一驚:「曼蘇寧先生,什麼叫歷史的一道影子?」

  老人緩緩答道:「我的來歷,其實與俄溫洛絲並無二致。」

  方鴴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臉上的驚訝之色愈盛。

  哈桑·曼蘇寧見他反應過來,笑了笑:

  「我第一次甦醒,是在灰風地。」

  「那裡有一道月亮之門,正如歐索凱所說,你們應當也見過那個地方,見過那座石像。」

  「而我其實原本也是那石像的一部分,源自一段記憶,一段故事,一個『痕跡』。」

  他看向方鴴,「你或許已經猜出來了,我正是馬庫斯·德芬尼爾·芬恩留在羅塔奧遺存地層之中的一個『痕跡』。」

  「我是這個世界上,原本所屬於他的故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也是他。」

  「因此,我可以一定程度上影響白劍Menelthil和黑劍Ni'nelen,但卻做不到真正操控它們。」

  「我可以在你與歐索凱的戰鬥中幫幫你的忙,但要正面與歐索凱戰鬥,還是做不到的。」

  方鴴忍不住問道:「可俄溫洛絲?」

  「你說俄溫洛絲也是誕生於遺存地層,為什麼我做不到它那樣的力量?」

  老人再度笑了,「因為我和她誕生的方式本來不一樣。」


  方鴴忽然反應了過來,「是霍恩……?」

  老人點了點頭。

  方鴴這才完全明白了過來,原來這就是霍恩與歐索凱分道揚鑣的原因。

  歐索凱想要繼承馬庫斯的意志,或者證明他的選擇才是正確的那一個。

  而霍恩竟試圖從遺存地層之中,將馬庫斯直接塑造出來——狂妄者,竟然是這麼一個狂妄法?

  可惜霍恩畢竟不是『灰崖』的神秘學者,更不是泰莫洛斯那樣的六賢之一。

  更何況,羅塔奧的十二聖柱來自於遠比艾塔黎亞的歷史更久遠的地方。

  狂妄者霍恩想要仿效辛薩斯蛇人眾王,太陽眾聖與『灰崖』創始人,去建造一個遺存地層。

  這實在是有些異想天開了。

  也難怪從中誕生出的哈桑·曼蘇寧,空有馬庫斯的記憶與存在,以及繼承了其『痕跡』,卻並無力量。

  但老人並不在意自己有沒有力量。

  他看起來似乎也不太在意馬庫斯這個身份。

  「但真促使我誕生的,其實並不是霍恩,」老商團長繼續說道,「我甦醒之時,芬恩霍爾已早已毀滅了數百年。」

  「我見到的人,是另一群人。」

  方鴴一下就反應了過來:「迷霧求道者!」

  「是的,」哈桑·曼蘇寧點點頭,「正是這些人,雖然我甦醒之時,教團早已崩潰,大多數人已經撤走。但從少數人口中,我還是得知了他們的身份。」

  「我從這些人口中得知,他們來自於考林—伊休里安,是一群崇拜布諾松迷霧之國與十二輪月的信眾。」

  「我心中十分好奇,為什麼在羅塔奧之外,也有人見過她與她夢中那個十二輪月照拂的國度。」

  那是片刻的寂靜。

  方鴴不得不主動打破寧靜,問道:「所以……你去了考林—伊休里安?」

  老人再點了點頭。

  那又是另一個故事。

  他前往了考林—伊休里安,抵達了南境。

  那差不多是一百六十年前的歷史。

  在那段歷史中,他結識了羅真、結識了艾伯特、西林·絲碧卡家族的先祖。

  在那段故事中,他成為了羅真從斯洛文亞返回後所選擇的『志同道合之人』之一。

  「那時候我以埃爾文家族的名義行事,洛德·埃爾文給了我一個托卡恩·埃爾文的名頭。」

  「我扮演的是他的遠親胞弟,但後世之人以訛傳訛,杜撰出了他的一位私生子的故事。」


  老人倒是不在意給昔日的密友當私生子,只笑了笑,「不過關於托卡恩的那些傳聞,一大半倒是真的。」

  「我那時在南境調查迷霧求道者教團的事跡,去過許多地方,迷霧堡也是由我所發現的,」

  「到了後來,我倒真成為了一位冒險家。」

  方鴴張了張口,沒想到這位聖王馬庫斯,某種意義上還是自己的前輩。

  「那……」

  他忍不住問道:「卡西姆的那一枚永恆徽記的碎片?」

  「那枚碎片自然是由我帶走的,我本來就是從那下面甦醒,自然清楚芬恩霍爾的一切秘密。」

  「不過我之所以帶走那枚永恆徽記,卻是因為另一件事,」老人追憶道,「那其實已經是我從考林—伊休里安返回之後的事了。」

  「那個秘密,和羅真有關。」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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