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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4章 由本人所述的歷史

  方鴴經歷起初的震驚之後,迅速冷靜了下來。

  畢竟他早就對這位老商團長的身份起疑,或許也只有這個身份,才能如親眼所見般講述那個時代的歷史。

  何況白鬃聖王歐索凱都親自出現在他們面前了,再見到一個馬庫斯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廣場上鴉雀無聲,顯然老人所說的話過于震撼了。

  方鴴輕輕吸了一口氣,才問道:「哈桑·曼蘇寧先生……你要如何證明自己的身份呢?」

  老人沒有說什麼,只向方鴴伸出手。

  方鴴只感到手上的永恆徽記動了一下,接著,一柄白劍從他面前浮現。

  

  眾人還不知發生了什麼,但直播間內外所有人還是認出了那把劍,正是不久之前方鴴用來與歐索凱戰鬥的那一把。

  與歐索凱手中那把黑劍相比,這把劍除了顏色以外,幾乎在外觀上一模一樣。

  只不過那時這把劍還持於白騎士手中,要比現在大上無數倍。

  但只有方鴴心頭一震,他能感到這把劍與永恆徽記的聯絡,再聯絡到塔塔小姐告訴自己的那個傳說——

  這就是白劍Menelthil,蒼穹之劍,馬庫斯在離開辛塔安之前,將這把劍交給了精靈王奎文拉爾。

  也就是說,他——面前這個老人,也就是這把劍真正的主人。

  方鴴心下一凜,他忽然之間明白了過來為什麼不久之前與歐索凱戰鬥時,那位白鬃聖王有時候表現得十分彆扭。

  有好幾次,那位聖王甚至都錯失良機。

  但現在看來,如果哈桑·曼蘇寧能召喚自己的劍,自然也能操縱歐索凱手中的那一把劍。

  老人放下手。

  那把劍也從半中墜下。

  它插入地面,立於那凜冽的風雪之中。

  哈桑·曼蘇寧抬起頭來,又向他伸出另一隻手,然後攤開手掌,手心中是一枚黑沉沉的水晶。

  方鴴看著那枚水晶,第一次露出錯愕的表情,如果旁人還能認出那把劍來,但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這枚水晶的來歷。

  哈桑·曼蘇寧看著他的眼睛:

  「我和俄溫洛絲曾有一個約定。」

  老人的目光又轉向那把劍,緩緩道,「斬殺祂的子嗣,令它們與這片大地聯絡在一起。」

  「黑暗巨龍是『銀海』的禍患,但卻並非祂的本意。」

  「只是從雙聖樹被點燃,星輝被折射入那個世界那一刻開始,一切就無法逆轉。」


  老商團長站在風雪中,將那最後的秘密娓娓道來:

  「俄溫洛絲是斯洛文亞世界留在這個世界最後的希望,一段未被污染的『遺存地層』。」

  「但精靈們為了從過去窺得未來,冒然將影人的世界拉入了我們的世界之中。」

  「當兩個遺存地層合二為一,俄溫洛絲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污染。」

  為此,凡人向巨龍發問:

  「俄溫洛絲大人,難道一切無法挽回了麼?」

  那溫柔的聲音對他說:

  「既然黃昏不可避免要滲入我的意志,如果一位黑暗至聖註定要從銀海之中誕生?」

  「那麼馬庫斯·德芬尼爾·芬恩,凡人的孩子,何不在那之前將我殺死?」

  那一切美好的夢,那個長著狼耳的少女背對著他:

  「我曾答應予你荒野之夢,在那夢境之中陪伴你度過人生,成為你的龍魂,與你一齊殺死笛卡。」

  「現在,這個夢結束了,笛卡已死,而我也已到了履行承諾的時候。」

  「來吧,馬庫斯·德芬尼爾·芬恩,凡人之子,舉起你的劍,向我動手。」

  少女尖尖的耳朵,在長滿白草的平原之上柔軟的風中,微微晃動。

  「你手中的黑劍,Ni'nelen,名為琥珀,雖然它只是眾碎片中的一片,它的本質,曾為一位偉大的人所有——我真正的父親。」

  「那是少有能殺死的我武器,你將那劍從我的後心刺入,就能終結一切命運。」

  「從而成為預言之中,羅塔奧那偉大的王。」

  但年輕人手握聖劍,拒絕了那命運,也拒絕了桂冠。

  少女開口道:「那你會失去一切。」

  「羅塔奧也會失去許多。」

  「但你也說過,」年輕人開口道,「歐林眾聖的誕生,是為了守護一個承諾。」

  精靈們將雙聖樹的影子折射進那過去的時光中,並不是一無所獲。

  在那個辛薩斯將亡的時代,努美林精靈得到了一段啟示。

  艾塔黎亞與星門,正是眾世最後的善意與希望。

  是至聖伊塔所留下的最後手段。

  因此,『灰崖』的學者在這個世界留下遺存地層,並將龍族的記憶,埋藏入這地層之中。

  因為只有龍族漫長的記憶,才經得住那千萬年毫無補充的消耗。

  「但眾世之災只是被推遲了,而不是被制止。」


  「只有眾聖依次醒來,只有精靈們找到伊塔之柱,那場災難才能真正被制止。」

  年輕人走了過去,在少女身後一塊岩石上坐下,用手抵著劍。

  他看著那皚皚白草的原野,「所以我可以死,你不能死。」

  「而且我有一個辦法。」

  「俄溫洛絲。」

  黑暗的龍災無法阻止。

  但凡人卻能找到辦法,弱化它的力量。

  如果墮落的龍神無法誕生,那黑暗巨龍終究可以被凡人所制伏。

  然後……

  飲下龍血,成為它們與這個世界的聯絡。

  世世代代,將那份封印,分散儲存在自己的身體之內。

  直到有一天,精靈們去而復返,銀海的污染被祓除殆盡,當決戰真正來臨的那一刻——

  一位龍神,將以凡人的身份復甦。

  「但那不是我的意願,馬庫斯。」

  少女回過頭來,用琥珀色的眼眸看著他,「眾聖是凡人的守護者,一位母親,怎能讓自己的孩子赴死?」

  「馬庫斯,不要為了一己之私,讓他人為此付出代價。」

  年輕人笑了笑。

  不久之後,五把屠龍聖劍在妖精的監督之下被鍛造而出。

  五位最傑出之人飲下龍血,立下重誓。而那第一把劍,摩亞——為一位身份不明的屠龍勇士所得。

  其後龍災席捲大地。

  沃—薩拉斯提爾最後的一支精靈衛隊在時間的罅隙之中設下埋伏,以屠龍聖劍摩亞斬下利夫加德之首。

  阿斯加特也死於嘉拉佩亞劍下。

  獄舌為晨光所斬。

  白鬃聖王封印龍後阿萊莎。

  巨龍的歷史,從此告一段落。

  但為了將那封印世世代代傳遞下去,守誓之人在誓言之中告誡後人:

  已逝之敵,必將重臨——

  那是一切的終結,也是一切故事的開始。

  方鴴依稀之中,彷佛回到了自己旅行的起點——旅者之憩那間高拱的大廳之中。

  他抬起頭來,從尼可波拉斯那龍翼之下,所見到的死亡的陰影。

  在那寒風中,老人緩緩開口道:

  「俄溫洛絲,正是與我契約的龍魂,也是許以了這片土地漫長一夢的人。」


  「當我完成約定之後,祂不得不一分為七,將自己的意志從銀海之中逼離。」

  「因為如果我不對祂出手,這個世界上就沒人殺得死祂。」

  那時方鴴其實已經明白了前因後果。

  一個強大的意志在銀海之中,必然會催生一位黑暗至聖。

  為了不讓黑暗龍神誕生,她必須自我裂解,成為後來龍災的根源。

  於是七頭龍王先後誕生,它們來自於俄溫洛絲的意志與力量,塑造於一個久遠的夢境之中。

  「但唯有一位例外。」

  老人道:「阿萊莎。」

  「為什麼是我?」阿萊莎有些意外。

  「因為你誕生於一個偶然的意外。」

  老人笑了笑,「你是俄溫洛絲對於泰莫洛斯的記憶。」

  「俄溫洛絲雖然誕生於斯洛文亞人對於巨龍的記憶之中,但她卻並不屬於那個世界的歷史。」

  「她的記憶來自於那漫長的一夢,我也曾和她一起見過那個夢——」

  哈桑·曼蘇寧停頓了一下。

  他終於也記起那個夢來。那夢中有群山、有黑松,有瀰漫的霧氣,有十二輪月,有光之龍瑪莎。

  「俄溫洛絲按自己父親的記憶,塑造了利夫加德,那是眾龍之王,黑暗與戰爭之龍。」

  「但那記憶之中,卻不可避免地糅雜了對於你的記憶。」

  「因為無論如何,她始終是斯洛文亞巨龍的遺贈——」

  「黑暗巨龍利夫加德是她的力量。」

  「而你,是她的靈魂,阿萊莎。」

  老人看向一旁的科爾沃。

  在飲下龍血後不久,他那時已明白自己時日不多。

  於是,他將自己最忠誠的衛隊長——光之子之中最驍勇善戰的那一位——叫到自己榻前。

  那時候,那個年輕人還不是如現在般的樣子。

  但馬庫斯已經從對方的眼中,看出那不甘與野心。

  「你在怪我,歐索凱?」他問道。

  「您為什麼不殺了那妖龍,陛下?」那時,尚不是後來形象的衛隊長忍不住問道。

  這位年輕的騎士明知道那位令他憧憬的王叫他來此,是為了什麼。

  他明知道自己的頂撞,可能讓自己丟掉那頂即將得來的桂冠,但他並不在乎。

  「這不是您對奎文拉爾大人的許諾,這不是眾聖伊蓮對你的期許,為什麼?」


  年輕的衛隊長終於忍不住說出了心中的疑惑:「為什麼不印證那個預言,為什麼不接過那頂眾聖許你的桂冠?」

  「難道正如外面所言,她蠱惑了您?」

  馬庫斯默默看著他。

  年輕人低下了頭,他知道,自己說這些話——聽信外面那些毫無根據的讒言,很可能讓他丟了腦袋。

  可他不甘心。

  他們為了榮耀而來,最後所獲得的只是誤解麼?

  那時已經垂垂老矣的國王想了一下,問道:「你真是那麼認為的嗎,歐索凱?」

  年輕人怔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馬庫斯搖了搖頭,「你真以為伊蓮讓我們來這裡,是為了殺死俄溫洛絲?」

  「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歐索凱,」馬庫斯答道,「這片土地下埋藏著自辛薩斯時代以來,這個世界最後的希望。」

  「眾聖必須一一醒來,這樣我們才能在精靈們返回之後,能與那眾世之亡有一戰的力量。」

  「殺死了俄溫洛絲,那正是笛卡所希望的。」

  「又是精靈,」年輕的衛隊長帶著一種深深的失望,「他們早就拋棄了這個世界,丟下我們獨自逃走了。」

  「龍災來臨之際,他們出手了麼?」

  「只有沃—薩拉斯提爾的精靈們伸出了援手,但也僅僅只有那一次而已。」

  「陛下,羅塔奧發生的一切本來就是他們犯下的錯。」

  「但聖選者們也救了我們的世界,不是麼?」

  「他們不過是在自救,」歐索凱怒道,「一群懦夫而已。」

  而馬庫斯反而平靜了下來。

  「所以,你對這件事有自己的看法,對嗎?」老人看著對方的眼睛,「龍災已經發生,一切已不可避免,如果你對這片土地有自己的想法,何不從我頭上接過王冠,自己去嘗試那一切?」

  年輕的衛隊長愣住了。

  他以為今天說出這些,自己就已經不可能再成為那個被選中的人。

  但老人只是搖了搖頭,「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你能做到麼,歐索凱。」

  年輕人沉默了好一陣子,才點了點頭。

  「遺存地層之中已不再有記憶,而失去了巨龍悠久的記憶,它很快就會消失。」

  馬庫斯開口道,「你要做的,就是儘量維護好遺存地層,讓它在你的計劃完成之前,不會提前消失。」


  「如果你實在沒有辦法,就去見見她吧,俄溫洛絲可能還能最後幫你一次。」

  衛隊長張了張口。

  又是龍災惹出來的麻煩,如果他們不違背眾聖之意,又怎麼會有這些顧慮?

  他本來應該是羅塔奧永恆的王,而自己本來應當是那王者身邊最傳奇的騎士。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如果那位王者令他失望了,那他自己來接過那頂王冠好了。

  他會將這片土地,變成對方想像之中的樣子。

  於是,漫長的歲月過去了。

  傳說中那之後聖王在王座之上化作怪物,王國也在眾聖的懲罰之下化作飛灰。

  於是由馬庫斯所一手建立的國度,也在謊言與猜忌之中四分五裂。

  他雖然殺死了笛卡,但盲神生前留下的謊言與計謀,還是在最後摧毀了他生前的一切偉業。

  其後,新的國度屹立在敕令的高地之上。

  十二聖柱的體系得以建立,它將道途、聖物與羅塔奧這片土地上生活的每一個人聯絡在一起。

  在那個漫長的夢中,在那荒野的長夢之中,羅塔奧人的記憶與誓言,代替了巨龍的記憶。

  成為了遺存地層的支撐——十二道途,因此一一出現在這片土地上。

  但昔日古國的遺裔,還是開枝散葉。

  一支在芬恩霍爾建立起一個地下的王國。

  而另一支,則跨過燭光海,在長峽的沿岸建立起一個先民的國度。

  隨後時光流轉,兩個王國先後衰敗,一支的遺民幾乎徹底消失,而另一支,卻又兜兜轉轉回到了羅塔奧。

  在白鬃聖王歐索凱建立起秘羅殿之後二百六十年,他們在烈日灣登陸,隨後——

  樞焰誓廷建立。

  歐索凱默許了這些歸來的孑遺。

  因為他要讓他的後人們看到,這正是今天的羅塔奧。

  「但他的目的不僅僅在此。」

  「他知道,」哈桑·曼蘇寧徐徐講述著那個久遠的故事,「是我將永恆的徽記一分為三。」

  「那其中兩枚碎片,雖然都離他而去,但至少仍流落在羅塔奧的土地上。」

  「但剩下的那一枚,他卻毫無頭緒。」

  「他只能寄希望於守誓一脈的後人,有朝一日能成為那被最後一枚永恆徽記所選中的人。」

  奧利維亞一言不發。


  歐索凱最後還是達到了目的,他所選中的那個人,是白王塔爾科。

  而他一次又一次針對樞焰誓廷,顯然正是為了內心中那扭曲的願望。

  他要證明自己才是對的。

  以至於歇斯底里。

  「那我呢?」阿萊莎忍不住問道,「我想知道歐索凱和我那個交易是什麼?」

  「為什麼我能心甘情願被他所說服,和他一起回到羅塔奧,被封印在那千柱之矛下。」

  她停頓了一下,「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似乎丟失了一部分記憶。」

  老人看向她。

  「你和歐索凱交易的細節我並不清楚,但我大致知道他的圖謀。」

  「正如我所言,阿萊莎,你和利夫加德是不一樣的。」

  「利夫加德代表著俄溫洛絲的力量,而你代表著她的靈魂,你們都是她最重要的一部分。」

  他停頓了一下,「所以你的記憶,其實並不是丟失了,阿萊莎……」

  龍後忽然瞪大了眼睛,她金色的目光中閃過一絲不可抑制的怒意,「你是說,我的記憶,回歸了俄溫洛絲?」

  「是的,在漫長的封印之中,俄溫洛絲已經得到了一部分屬於你的力量。」

  「雖然她還未甦醒,但龍神的靈魂已經回歸了銀海,並從黃昏的力量之中孕育出自己的意志。」

  「一位黑暗至聖雖還未完全誕生,但已產生了思維,於是祂正在呼喚屬於自己的力量回到祂的身邊。」

  而這——

  正是黑暗巨龍們回歸這片土地的原因。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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