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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3章 歷史的一道影子

  「所以,」方鴴看了一眼沉默不言的奧利維亞和龍後阿萊莎,「阿萊莎女士,你來這裡是為了『銀海』與黑暗巨龍的起源。」

  「而奧利維亞……」

  他又看向學士小姐。

  阿萊莎答道:「她自然是為了向卡爾迪納與科爾沃復仇,我許諾過她的;而今我雖然成為不了十二聖柱了,但她在調查中為我提供了許多便利,我自然會履行承諾。」

  奧利維亞聽了這話,卻沒有什麼表示,一副神思不屬的樣子。

  希爾薇德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一旁的阿斯加特伏下身子,正好開口道:

  「那兩人不久之前被米蘇女士帶來了,歐索凱沒有帶走他們,現在他們就在外面。」

  這頭血災之龍連提到米蘇口氣都尊重了不少,一邊小心翼翼地看了幾人一眼。

  方鴴還是更喜歡這傢伙之前桀驁不馴的樣子一點。

  堂堂血災之龍一副諂媚的樣子,實在有些滑稽。

  姬塔和他講過血災之龍的故事,阿斯加特要是當初也這麼低調,也不會差一點被利夫加德殺死。

  不過好像自那之後,那頭黑暗龍王就給對方留下了心理陰影。

  方鴴看了阿斯加特一眼,心知對方並不是怕自己,也不是怕米蘇,他真正害怕的人是阿萊莎。

  不過的確,現在是到了有些帳該算的時候了。

  他回過頭,看向那風雪所遮蔽的卡法拉赫之門與誓灰廳的遺址:

  「格雷芙在吧?」

  「她就在外面,和馬卡里翁他們在一起。」

  希爾薇德答道。

  方鴴沒想到,短短的時間內白葭他們也趕過來了。

  不過一想到有冥、洛法和白葭三人,這倒也不足為奇。

  白雪、水無銘與變成人形的米蘇女士正一起走過來,黛麗絲小姐豎著尾巴跟在三人後面。

  白雪聽到方鴴的話,忍不住道:「可惜那些女孩不能看到這一幕。」

  「但她們至少能看到直播。」

  方鴴心想,大貓人也是一樣。

  他回頭去看奧利維亞,學士小姐也是其中之一,如果她真是白王塔爾科、拉奧·卡薩的後代。

  那麼歐索凱身負她血親的血仇,那位『白鬃聖王』甚至親口承認了這一點。

  他們雖然沒拿下歐索凱,但卡爾迪納、科爾沃無疑是這一場場血案的幫凶。


  無論如何,這兩人都不可能逃脫審判。

  「奧利維亞,我們走吧。」

  奧利維亞微微一怔,好像才從那混亂的思緒之中回過神來,她茫然地看了方鴴一眼:

  「啊……好的,艾德。」

  「奧利維亞?」方鴴微微一怔,他可沒見過學士小姐這個樣子。

  但奧利維亞抬起頭,眼瞼緊閉著,只有睫毛微微顫抖,她極為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我沒事,只是有些……」

  方鴴反應了過來。任何人到了這種時候都會如此吧,有些迷茫,甚至空虛。

  他有些釋然。

  奧利維亞平日裡雖然冷靜,但卻也有柔弱的一面,這大約也是她與希爾薇德不一樣的地方。

  貴族千金大約是方鴴見過最堅強的那一類人,在她眼中似乎沒有困難可言。

  他看向自己的艦務官小姐。

  希爾薇德也剛好看了他一眼,目光流轉,輕捏了一下他的手。

  方鴴微微一怔,他和希爾薇德早已心有默契,自然明白對方的意思——她有話要和自己說?

  他當然明白艦務官小姐不是那種小心眼的女人,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和自己糾纏不休。

  她如果私下有話要說,那一定是重要的事。

  方鴴不動聲色,只帶著眾人向卡法拉赫之門的方向走去。

  阿依古麗和緹莎一行人也跟了上來,那引導之劍的少女走在一旁,敬畏地看了他一眼。

  方鴴此刻手上有永恆徽記,根據羅塔奧那個古老的傳說,他就是有目共睹的聖王。

  眾聖所預言之中的,那最後一位。

  她心中卻想起阿爾雷德的事,如果阿德里安聖子是聖王,那阿爾雷德呢?

  但她又想到愛麗絲與自己說過的話,如果阿爾雷德不是聖王了,那自己是不是可以……

  想著想著,一抹紅暈飛上少女的臉膛,她拍了拍臉頰,幸好其他人並沒看過來。

  只有阿依古麗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

  來到卡法拉赫之門,方鴴才發現這裡聚集的人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多得多。

  除了馬卡里翁、方鴴還看到了賽義夫一行人,那五位聖殿騎士,有一個人受了傷,由人攙扶著,坐在一旁。

  從守誓長廳大聖堂過來的一眾半聖騎士也到了,當然,他們現在已經失去了大部分力量。


  一男一女兩位聖殿騎士在這些人之間,正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這一幕,顯然,他們也還沒從之前見到歐索凱那一幕恢復過來。

  守誓之匣的護教軍日常聽令於魯斯坦姆,而今魯斯坦姆早已失蹤,卡爾迪納算是這座要塞的最高負責人。

  而這些聖殿騎士,則是隨那位權杖大主教而來,看起來,他們對於眾星之柱最深層的秘密也並不知曉。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錯愕的表情,還有些人在看人群之中的那兩人——卡爾迪納與科爾沃。

  卡爾迪納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這位樞機大主教在方鴴將永恆徽記合二為一之後就受到過一次打擊。

  而在歐索凱丟下兩人之後,他顯然進一步崩潰了,靠坐在一根石柱上一言不發。

  科爾沃倒是還能保持沉穩,這位看起來才剛過中年的大主教,其實已經是一個百多歲的老人。

  但他的目光仍舊犀利,只冷靜地打量著方鴴與他身邊的人。

  阿萊莎、阿斯加特與米蘇三人自然早已化作人形,阿萊莎與米蘇是原來的樣子,阿斯加特的人類形象看起來像是一位彬彬有禮的人類中年紳士。

  至於其他人,除了奧利維亞和米卡雅,他都不認識。

  緹莎雖然作為阿爾雷德身邊的引導之劍,但顯然並不在這位權杖主教視線之中。

  至於聖選者,更不值得一提。

  方鴴又看到了冥女士和洛法,那位小師姐還孩子氣地跳起來向他揮了揮手。

  愛麗莎已經把自己的妹妹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愛麗絲雖然有些不耐煩,但也不敢反對。

  那另一位夜鶯小姐只好把求助的目光向他投來,她能有什麼事?她在守誓之匣出手還沒有方鴴一半多。

  愛麗絲正在打主意怎麼禍水東引,心說自己的老姐還不如去檢查一下她那位心上人,但愛麗莎已經從她的目光注意到了方鴴。

  她用關切的目光看了方鴴一眼。

  自從敕令平原那一出之後,在這種場合方鴴有點不太敢看這一位夜鶯小姐,只硬著頭皮對她點了點頭。

  然後他看到了彌雅和格雷芙——

  兩人身後是密密麻麻的守誓之匣的護教軍,不久之前,這些護教軍還是他們的敵人。

  但很多人都親眼看到了方鴴獲得永恆徽記承認的那一幕,而從其他地方趕來的護教軍也大多被賽義夫等人約束。

  何況更多的人都見到了眾聖降臨的那一幕。

  廣場上一片安靜。

  里三層外三層聚滿了人,此刻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所有人都正將敬畏的目光投向中央。


  投向那位阿德里安聖子身上,現在再也無人質疑,那是歐力和瑪爾蘭所選出的聖子。

  說不定。

  那還將是羅塔奧未來的聖王。

  雖然有很多人都想到了白王塔爾科的下場,眾星之柱未必會善罷甘休。

  昔日的那一位,也被無數人眾望所歸,認為他必將成為預言之中的那一位。

  可白王塔爾科還是蹊蹺地死了。

  有人猜出那背後動手之人,但卻少有人敢真正站出來質疑。

  畢竟瑪爾蘭的騎士團都因此而覆滅,誰又能說——誰又敢說那不是女士的意願呢?

  當然,今日不同於往時。

  不但瑪爾蘭女士親自顯聖了,而且眾星之柱——甚至那位傳說中的聖王,歐索凱都被擊敗了。

  人們不由將目光聚集向廣場另一側,在那裡的卡爾迪納與科爾沃身上。

  雖然很多人腦子裡還有些混亂,瑪爾蘭女士顯聖了,眾星之柱傳說中的聖王也出現了。

  但那位白鬃聖王竟然是瑪爾蘭女士的敵人,很多人一時都反應不過來這一點。

  那他們是什麼?

  更不用說,無數人在那場『銀海』的災難之中化作怪物,卡法拉赫之門一線更是重災區。

  能聚集在這裡的護教軍並不是只有這麼多,而是活下來的就這麼一點。

  剩下的人一時不知是該慶幸劫後餘生,還是該憎恨那些造就了這一切的人。

  而現實是,很多人甚至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災難就像忽然之間降臨了,又忽然之間結束了。

  「阿德里安聖子。」

  賽義夫帶著人迎了上來。

  但方鴴看了他們一眼,「賽義夫先生,你們的事之後再說,雖然你們在戰鬥之中幫助了我們。」

  他看向後面那些半聖騎士,但這些人中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是無辜的,很多人說不定從一開始就知道一切真相。

  包括賽義夫自己,他也沒那麼信任。

  如果這只是一場兵變,他可能會需要聖殿騎士與一眾半聖騎士的支援。

  但他從辛德哈文一路行至此,要的不是一場擁立新王的把戲,只要倒戈,就可以既往不咎。

  那些犯下血案的人,必須得到一場公正的審判。

  賽義夫看方鴴的態度,苦笑了一下,不過他也明白,這位聖子的底氣。

  有瑪爾蘭站在他身後,在這片號稱眾聖所許的土地上,的確有審判這一切的資格。


  人們從眾聖的名義之中獲得權柄,自然也從這權柄之中獲得責任與義務。

  他們這些人,乃至於整個守誓之匣的護教軍,在這場博弈之中已經無足輕重。

  未來,十二聖殿,乃至於整個羅塔奧,都會涇渭分明地站在兩個不同的陣營之中。

  但他已經聽到那權杖斷裂的脆響。

  眾星之柱的統治,已經名存實亡了。

  不過不知道怎麼的,賽義夫反而鬆了一口氣,他將手放在胸口,向方鴴行了一禮。

  然後他帶著其他人,俯身退開。

  方鴴經過賽義夫、經過愛麗絲和七海旅團的其他人,經過洛法、冥和彌雅。

  只有白雪、水無銘和奧利維亞始終跟在他身後,連希爾薇德都停了下來,和阿萊莎站在一起。

  龍後只在乎自身的起源,只在乎歐索凱的事,對於兩位大主教並沒什麼興趣。

  而希爾薇德與羅塔奧之間更沒什麼關係。

  人群紛紛散開,自動為他讓開一條路來,就好像那無聲無息的加冕,一位王者正在走上屬於他的位置。

  一道光芒穿過雲層,從那陰沉沉的天空上降下來,正好落在方鴴一行人的身上。

  那一幕宛若神跡,而所有人都知道那背後是誰的手筆,戰爭的女士,正在為他親自加冕。

  護教軍屏住了呼吸,有些人是親眼見證過這一幕,有些人只不過是道聽途說。

  但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只有同一個念頭:

  眾聖之意。

  水無銘舉起水晶拍下這一幕。

  直播間中正鴉雀無聲。

  許多人見過那精彩絕倫的大戰,見過頂尖公會之間的恩怨情仇,見過超競技為了爭奪渾濁之域一場場席捲數個大國之間的戰爭。

  但他們從未見過這一幕。

  不要說他們,銀色維斯蘭的後台中,也沒有幾個人見過這一幕的。

  他們上一次見到這一幕,還在不到半個小時之前。

  「阿德里安聖子,」格雷芙迎了上來,輕聲開口道。

  阿爾雷德和羅昊正在一旁。

  是羅昊讓格雷芙等在這個地方。

  但她其實對於卡爾迪納、科爾沃並沒有什麼恨意,折磨她的安瑟爾謨已死。

  何況她對安瑟爾謨其實也沒太多恨意。

  那施加於她們身上詛咒的,是盲神笛卡,也可能是命運的女神伊蓮,但罪人之女千百年來如此。


  她早已習慣了。

  「格雷芙,」方鴴卻對她道,「你隨我來。」

  少女微微一怔,她『看』向身後的羅昊,羅昊對她輕輕點了點頭。

  他又看向一旁的阿爾雷德,「阿爾雷德,你也跟我來。」

  阿爾雷德倒是直接向他點了點頭。

  一行人向卡爾迪納、科爾沃兩人走去。

  卡爾迪納從柱子邊站了起來,這白髮蒼蒼的老人一片頹然地看著方鴴,想說什麼,卻一時又開不了口。

  一旁的科爾沃倒是冷靜,只垂著目光。

  「格雷芙,阿爾雷德,」方鴴看著這兩人,開口道,「我來和你們講一個故事。」

  那個完整的故事是如此的:

  一千四百年前,雙聖樹之戰鬥結束後不久。

  『銀海』匯入羅塔奧的遺存地層之中,一位邪神因而復甦,開始不斷腐化羅塔奧的遺存地層。

  它就是盲神笛卡,從蒼翠的碎片之中所誕生的神。

  而那地層之下,是羅塔奧最重要的秘密。

  為了守護那封印——

  而在此時,一位王者——馬庫斯·芬恩,受命運女神伊蓮所選,他和率光之人奎文拉爾約定後,帶著一半的率光之子來到了這片土地上

  但盲神笛卡化作一位女巫——化作命運女神伊蓮的樣子,試圖蠱惑這位君王,並在羅塔奧各處散播謠言,引起猜疑、分裂與戰爭。

  為了制服這位盲神——

  先君馬庫斯·芬恩給一位長著狼耳的少女定下契約,以一個荒野的長夢為代價,令她出手殺死了盲神。

  於是在那傳說之中,在那個荒野的夢境之中,一位女神殺死了盲神笛卡。

  世人普遍認為,那荒野一夢的女主人,正是森林與眾野之神艾梅雅。

  但事實並非如此。

  「馬庫斯所承受的代價,」方鴴答道,「其實也就是你們所承受的代價。」

  他看向一旁的格雷芙。

  「罪人一族所流的血,是被盲神笛卡所詛咒流下的血,因為殺死了一位神祇而付出的代價。」

  「所以,」方鴴的聲音輕輕的,「那從來不是什麼罪人的血,而是一位凡人英雄的血。」

  他看向一旁的卡爾迪納、科爾沃,不由自主提高了聲音:

  「所以,你們知道我為什麼從一開始就從未信任過那位白鬃的聖王?」

  卡爾迪納艱難地開口:「阿德里安聖子,成王敗寇,你怎麼說都是對的。」

  「並不是如此,」方鴴搖了搖頭,「我和你們不一樣,卡爾迪納主教。」

  「我們,都和你們並不一樣。」

  歐索凱口口聲聲聲稱要為自己的王所正名。

  但到頭來,他明知道格雷芙、米卡雅乃至於奧利維亞是馬庫斯·芬恩的孑遺,但卻毫不心軟。

  這位白鬃聖王難道不知道安瑟爾謨、科爾沃對三支女巫的後代幹了什麼?

  他難道不知道這這三支凡人女巫中根本不可能有人有盲神笛卡的力量?

  盲神早就死了。

  祂第一次死在那荒野的夢境之中。

  第二次死在伊斯塔尼亞的銀沙之上。

  這兩者之間的時代,祂根本不可能與三支罪人的後代有任何關係。

  所以其實答案從一開始就很明顯了。

  「歐索凱從一開始,就並不是為了什麼公正、先王而來。」

  「他只不過是看到了馬庫斯的結局,恐懼馬庫斯的結局,他想要那個王位,但又害怕承擔責任。」

  方鴴的聲音越來越高:「那位你們眼中的『聖王』,其實不過是一個懦夫!」

  聽了這話。

  科爾沃終於抬起了頭,這位大主教陰沉地看著他,但他還沒開口——一陣鼓掌的聲音就從眾人身後傳來。

  啪啪啪,一陣清晰的掌聲穿過風雪,方鴴回過頭去,才發現人群之中不知何時走出了一位老人。

  一位老商團長。

  「哈桑·曼蘇寧先生,」方鴴意外地看著那老人,「您……」

  但哈桑·曼蘇寧卻打斷了他的話——這位未來的羅塔奧聖王的話,「阿德里安聖子,你說得不算全錯。」

  「歐索凱懦弱又貪婪,還野心勃勃,但他也不是一開始就是這個樣子的。」

  「在那場漫長的戰爭之中,他見過太多離去,一個又一個我們所信任的人的離開,才在他心靈之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裂口。」

  「而盲神笛卡利用了那道裂口,他以為自己和我一起殺死了盲神笛卡,但卻在不知不覺之中為那低語所蠱惑。」

  「他變了,變成那個我不曾認識的樣子。」

  老人抬起頭來,漫長的時間,或許足以改變一切。

  連他,也失去了過去的雄心與壯志。

  科爾沃極為不滿地看向這個老人:「老東西,你又是誰?」


  「我嘛,」老人笑了笑,「我叫哈桑·曼蘇寧,只是一位老商團長而已,去過不少地方,也見過不少事情。」

  「不過在許多許多年前,我還有另一個名字。」

  「馬庫斯·德芬尼爾·芬恩。」

  「或者另一個名字——」

  老人看向方鴴:「托卡恩·埃爾文。」

  方鴴與科爾沃一齊瞪大了眼睛。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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