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2章 起源之謎

  『持鑰匙之人，你聽說過利夫加德麼？』

  

  方鴴怎麼會沒聽說過呢，眾龍之龍王，黑暗巨龍的萬軍之統帥。

  但在另一條世界線上——泰莫洛斯的確沒有聽說過利夫加德，他對於希爾薇德的回答也是如此的。

  如果那位龍王沒有欺騙他，那就是在斯洛文亞的時間線上，龍王利夫加德、阿萊莎（瑪格麗特）並不存在。

  關於後一點，他甚至不需要猜測，因為身邊的當事人就可以告訴他答案。

  「我記憶中的確並不存在斯洛文亞這麼一個地方。」

  阿萊莎聽了方鴴的問題，搖了搖頭。

  「阿萊莎女士，關於利夫加德……」

  「我的確是從利夫加德身上分裂出的個體，某種意義上來說可以說是它的女兒。」

  「但我也和你說過，我和利夫加德都是由俄溫洛絲所創造的，與祂聯絡也更深。」

  阿萊莎琥珀色的目光落在方鴴身上。

  方鴴敏銳地捕捉到了阿萊莎話語中潛台詞，「你和利夫加德？」

  阿萊莎讚許於他的敏銳，點了點頭，「艾德，你一直都知道，艾塔黎亞的黑暗巨龍有兩個來歷。」

  「一者是這個世界原生的黑暗巨龍，你也見過例項——托拉格托斯，還有巨樹之丘那頭被腐蝕的黃銅龍王。」

  她開口道：「而第二類，就是我們。」

  方鴴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麼了；

  艾琉西絲和他說起過這件事。

  那位公爵小姐當時為了加入二團，向他透露過一個訊息：「艾塔黎亞的黑暗巨龍大部分都是原生的，這你應當清楚吧？」

  「但利夫加德並不是艾塔黎亞原生的黑暗巨龍，可這也不代表它來自於斯洛文亞。」

  利夫加德並非來自於斯洛文亞，這件事從泰莫洛斯口中已經可以得到驗證。

  那麼利夫加德就既非艾塔黎亞原生的黑暗巨龍，也非來自於斯洛文亞。

  同樣，阿萊莎也是如此。

  這位龍後與利夫加德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由俄溫洛絲所創造。

  而關於俄溫洛絲……

  將時間線推回一萬年前，辛薩斯蛇人的傳說中是如此記載的：

  俄溫洛絲是在黑暗巨龍們背叛巴哈姆特之後誕生的黑暗至聖。

  也有人說她是與蒼翠伴生的巨龍。但俄溫洛絲最後去向不明，有人說祂和巴哈姆特一樣隕亡了，也有人說祂只是失蹤。

  可這裡有一個時間線上的問題。

  巴哈姆特是存在於辛薩斯時代的神祇、太陽眾聖之一，歷史上也有這樣的記載『龍王殞落於王座傾覆的戰爭』。

  一頭死於一萬年前的龍神，又怎麼能對蒼翠時代的黑暗巨龍們降下詛咒呢？

  所以巴哈姆特對黑暗巨龍降下詛咒的時間，不可能晚於一萬年前。

  而眾所周知，巴哈姆特對黑暗巨龍降下詛咒，是因為黑暗巨龍對於祂的背叛。

  而俄溫洛絲又誕生於黑暗巨龍背叛後不久，

  這裡面就產生了一個時間的悖論。

  艾塔黎亞的『斯洛文亞』本質上只是一個副本，一個一萬年前時間線的對映。

  格雷文真正的時間線是在『灰崖』世界星門關閉之後四百年左右，按艾塔黎亞的歷史來計算——

  那差不多是蛇人王朝的末期，即『王座傾覆的戰爭』之後四百年左右。

  也就是說發生在『格雷文港』的一切，其實在一萬年前就已經發生過。

  但在副本所記錄的歷史中，泰莫洛斯的口述中：

  俄溫洛絲並不存在。

  利夫加德和阿萊莎也並不存在。

  這就奇怪了——因為艾塔黎亞的阿萊莎與利夫加德是真實存在的。

  而它們也確實是由俄溫洛絲所創造的，阿萊莎與利夫加德正是七頭原初黑暗巨龍中的兩頭。

  它們與俄溫洛絲之間的聯絡做不了假。

  那問題就來了。

  俄溫洛絲究竟誕生於什麼時代，又隕落於什麼時代？

  如果祂是蒼翠的伴星，那它至少應當在黑暗巨龍降臨於這個世界的時代活躍過。

  如果祂誕生於一萬年前，那也就是說祂在這一萬年之間是真實存在的。

  可斯洛文亞的記載……

  等等！

  方鴴忽然之間福至心靈，一萬年之間，斯洛文亞……

  他心中那一刻產生了一個極為大膽的想法，他抬起頭，看向阿萊莎，「阿萊莎女士，你關於第三類巨龍的說法……」

  「都是真的。」

  阿萊莎嘆了口氣答道，「這也是我這段時間以來調查的結果。原初的七巨龍，我、利夫加德、阿斯加特、獄舌，都是由俄溫洛絲所創造的。」

  「我們既不屬於艾塔黎亞，也不屬於斯洛文亞。我找到的線索不多，但俄溫洛絲在這片土地上留下的影響是方方面面的……」

  「從那些力量和氣息的殘片之中，我能讀出祂所留下的影響。至於剩下的——」

  阿萊莎看了一旁的阿斯加特一眼，那頭血災之龍在一旁點頭哈腰的樣子，哪還有之前高傲的樣子。

  「都是這頭蠢龍告訴我的，」阿萊莎答道，「俄溫洛絲創造了原初的七巨龍，還有其後的一系列子嗣。」

  「不久之前你從銀海之中看到的那些黑暗巨龍，都與她有關，也都是這樣的巨龍。」

  方鴴沉默不言。

  他所設想的那個大膽的可能——

  如果三方面的事實都是真的呢？

  俄溫洛絲既誕生於一萬年前，

  也曾於一千年前的巨龍戰爭創造利夫加德、阿萊莎等巨龍。

  同時，她也的確不存在於斯洛文亞這個世界的歷史記載之中。

  方鴴忽然意識到，這三個事實同時存在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它的答案就是——

  俄溫洛絲並沒有誕生於斯洛文亞，而是誕生於艾塔黎亞。

  這個想法一經誕生，就如同一道閃電划過漆黑的天空，掃清了方鴴思維之中的一切盲點。

  那既然如此，俄溫洛絲為什麼從未出現在艾塔黎亞相關的歷史中？

  這個答案其實很簡單。

  那也就是阿萊莎在羅塔奧一直以來所調查的真相。

  方鴴抬起頭，雙眼發光地看著一旁的龍後阿萊莎：

  「阿萊莎女士，我猜我已經找到了那個答案。」

  龍後意外地看著他。

  她自己還對那個謎底感到疑惑呢，這小傢伙怎麼敢誇下海口。

  她是察覺到自身與這片土地的聯絡，還有那失去的記憶的片段，這一切都與俄溫洛絲息息相關。

  但她的調查也到此為止了，除此之外怎麼也想不起昔日所發生的一切。

  她問過阿斯加特，但其他的黑暗巨龍對此也同樣一無所知，它們所知的資訊甚至不比她更多。

  「阿萊莎女士。」

  方鴴卻道：「俄溫洛絲，是艾塔黎亞的龍神。」

  這不可能！

  連阿萊莎都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還好兩人與一旁的奧利維亞、希爾薇德都站得離其他人更遠。

  不然一旁的白雪一定會上前來摸摸他的額頭，看看他是不是發燒了在說胡話。

  饒是如此，奧利維亞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只有艦務官小姐倒是平靜如常。

  「艾德，」阿萊莎開口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她自然知道，這小傢伙雖然有時是挺丟人的，但一般來說不會信口開河。

  方鴴搖了搖頭。

  他自己也將那邏輯在自己心中清晰地過了一遍。

  為什麼黑暗巨龍——尤其是獄舌、阿斯加特這樣的原初巨龍，偏偏會在羅塔奧下方的『銀海』之中復甦？

  為什麼昔日蒼翠的世界，被精靈的雙聖樹點燃之時，卡斯珀·斯卡恩刻寫在影人世界的遺存地層的資訊，偏偏會被牽引至此處？

  那個答案原來如此簡單——

  因為羅塔奧一開始就有一個巨大的遺存地層。

  那也正是十二聖柱真正的來由。

  石像留克琉斯XI世說過，羅塔奧的歷史，遠早於第二禍星降世的歷史。

  也遠早於黑暗巨龍的歷史。

  因為那段歷史，開始於一萬年之前。

  『灰崖』的學者曾在艾塔黎亞留下過關於『痕跡』學的傳承，不然努美林又怎麼能從『痕跡』學中創造出魔導書？

  但眾所周知，精靈們從蒼翠之中獲得知識，是鍊金術。

  方鴴也經歷過那段歷史，親眼見證了斯洛文亞的主流，從痕跡學到斯卡恩的鍊金術的變遷。

  那麼在精靈們點燃蒼翠之前，最初的『痕跡』學從何而來呢？

  答案是——

  辛薩斯蛇人的傳承。

  在某個久遠的時代，『灰崖』的學者就和辛薩斯蛇人交換過知識，並在艾塔黎亞留下了自己的傳承。

  那個傳承，很有可能來自於龍族。

  方鴴不由看向自己腳下的守誓之匣，以及這片法索汗的群山。

  但要使用『痕跡學』，就必須有遺存地層。

  而不知出於何種目的，或許是與卡斯珀·斯卡恩類似的想法，也或許是與群星之地下面光之龍的碎片有關。

  斯洛文亞的龍族，在這裡記錄下了他們的一切資訊。

  他們在群星之柱的地下，偉大晶脈之上，構建了最初的遺存地層。

  而那段資訊之中，自然有關於龍王泰莫洛斯的記憶。

  痕跡，是記錄、傳說與概念，並將之投射於真實。

  泰莫洛斯是斯洛文亞行走於地上的龍王，也就是『灰崖』世界龍神的概念。

  於是從這個概念之中，自然也誕生了一道與之對應的影子。

  祂/她——

  就是俄溫洛絲。

  「等等，艾德，」奧利維亞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她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在陪伴著阿萊莎調查真相，自然清楚許多關於黑暗巨龍的歷史。

  她閉著眼睛道：「俄溫洛絲是誕生於黑暗巨龍背叛之後。」

  阿萊莎眯起眼睛看著方鴴。

  方鴴卻糾正學士小姐道：「是黑暗的至聖俄溫洛絲誕生於黑暗巨龍的背叛之後。」

  這之間有什麼差別？

  奧利維亞自然不會問出這麼愚蠢的話。

  學士小姐其實在那一瞬間，已經隱約捕捉到了那個問題的答案。

  時間來到一千年之前，雙聖樹之戰。

  精靈們點燃了泰拉卡世界，自身世界的星輝湧入了蒼翠的世界之中。

  影人的世界得以復甦，而被『銀海』所污染的，卡斯珀·斯卡恩所設計的遺存地層——

  也被拉入艾塔黎亞。

  而遺存地層的本質是一致的。

  一個世界，只有可能有一個遺存地層。

  於是從影人世界而來的遺存地層，自然而然與羅塔奧地下的這個遺存地層合併。

  而合併的結果就是，艾塔黎亞的遺存地層也受到『銀海』污染。

  而那遺存地層之中的概念——俄溫洛絲，一位尚在復甦之中的『龍神』，從此受那黃昏的意志的裹挾。

  一位黑暗的至聖，誕生了。

  阿萊莎張了張口想說什麼。

  但方鴴打斷了她的話，「阿萊莎女士，在月亮之門的地下，我得知了一件事。」

  「昔日太陽的眾聖戰敗之後，新神得以誕生。但新神的誕生，其實皆與群星之柱地下光之龍的碎片有關。」

  「也是歐林眾聖之所以對羅塔奧格外關注的原因之一。」

  他停頓了一下。

  但龍後何其睿智，立刻明白了方鴴的言外之意。

  眾聖的誕生是一個龐大而漫長的計劃，昔日斯洛文亞龍族在這裡留下遺存地層，或許是它們與龍王巴哈姆特的一個約定。

  昔日的龍神已逝，就像是太陽的眾聖一樣。

  但新神會從灰燼之中誕生，而『俄溫洛絲』，其實就是巴哈姆特之後的第二位龍神。

  她從一開始就不是斯洛文亞的龍神，而是艾塔黎亞的龍神。

  所有人都忽略了這一點。

  那麼一切都可以解釋了。

  但俄溫洛絲墮落——也就背離了巴哈姆特原本的意志。

  當她成為一位黑暗的龍神，黑暗巨龍自然由此誕生。

  這也就是所謂的背叛的來歷。

  利夫加德、阿萊莎並不是艾塔黎亞原生的龍族，他們也非來自於斯洛文亞。

  因為原初的黑暗巨龍，從一開始就誕生於俄溫洛絲的一個長夢之中。

  是來自於那遺存地層之下的概念。

  一個概念——自然無法被殺死。

  自然會反覆復生。

  一切的因果，就此閉環。

  「所以……」

  阿萊莎道，「黑暗巨龍從一開始並非是來自於蒼翠，而是來自於羅塔奧的遺存地層之下。」

  「這也間接證明了，為什麼巨龍戰爭會發生在巨人戰爭之後。」

  「因為巨人戰爭進入尾聲之前，精靈們還並未點燃雙聖樹，黑暗巨龍那個時代並未誕生。」

  奧利維亞也道：「俄溫洛絲是從蒼翠的意志之中誕生的龍神，因此，祂自然被稱之為蒼翠的伴星。」

  所有人一時間都沒有開口。

  山谷間只剩下呼嘯的風聲。

  學士小姐抬起頭，有些欣賞地『看』了方鴴一眼。

  那個她所欣賞的人兒雖然有時候笨笨的——但在關鍵的時候，他的邏輯永遠那麼清晰。

  他永遠可以看穿其他人看不透的迷霧，哪怕是目光超越一千年、甚至一萬年的時光。

  雖然方鴴說的只是一個可能，但其實大家都清楚，那很可能已經相當接近於事實。

  尤其是阿萊莎，她本來欠缺的就是那些碎片的記憶，而方鴴的話，不過是將那一片片線索聯絡起來。

  「那麼……」

  阿萊莎開口道：「俄溫洛絲的下落？」

  她心中其實已有答案。

  但她看向那個年輕人，和對方一起行動這麼久，她還是更傾向於信任對方。

  方鴴想了一下答道，「俄溫洛絲本身最深層次的意志，可能仍在眾星之柱的地下。」

  「我們仍不清楚眾星之柱下面究竟有什麼，是不是只有光之龍瑪莎的碎片。」

  「亦或連那碎片也不是真的。」

  「如果斯洛文亞的龍族在這裡的地層埋下遺存，一定與它們當時和太陽眾聖的交易有關。」

  「否則，解釋不了那之後所發生的事情。」

  「但交易的具體內容是什麼，這下面的真相究竟是什麼，我們一概不知。」

  方鴴搖了搖頭。

  「不過我猜，俄溫洛絲當時將自己一分為七，塑造了你、利夫加德和一眾黑暗巨龍。」

  「她一定是有什麼打算。」

  他再一次想到了凱爾米爾。

  那時龍王泰莫洛斯，是想透過那頭青銅龍——透過永恆徽記，和自己說什麼呢？

  那個泰莫洛斯，究竟是真實歷史上的泰莫洛斯，還是斯洛文亞副本之中的泰莫洛斯？

  而方鴴更傾向於前者。

  可如果是前者，問題就嚴重了。

  泰莫洛斯是如何預見到一萬年之後所發生的一切的？

  羅真，還有那位大冒險家托卡恩·埃爾文又在這一系列事件之中發揮了什麼作用？

  「所以說，」這時在一旁一直沒有開口的阿斯加特忽然開了口，「這就是我們受到感召，來這裡的原因？」

  「俄溫洛絲創造了我們，而今祂正在召喚我們？」

  阿萊莎忽然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性，「祂想召回我們，重新吞噬我們？」

  方鴴點了點頭。

  他其實從一開始就料到了這個可能性。

  白鬃聖王歐索凱的真正後手。

  很有可能就是那位黑暗龍神——俄溫洛絲。

  而他們羅塔奧此行所要面對的最後一位敵人，也有可能就是這位真正的『龍後』。

  阿萊莎的母親。

  對於方鴴來說——這樣的敵人雖然強大，但他也不是頭一次面對。

  無非是一位黑暗至聖而已，他見得多了。

  但一旁的奧利維亞好像忽然之間想到了什麼，她渾身都顫抖起來，臉色變得煞白。

  學士小姐緊緊地握著拳頭，努力克制住自己，一言不發。

  ……

  （還有更新耶）